54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45 字
『那個本應僅掌握基礎理論、連克羅諾斯訪問權限都未觸及的中界人,竟矇騙衆人潛入了蘇佩里爾。即便派遣分析官追查仍能得手,果然是……』
冥界深處的暗黑宮殿。
哈迪斯獨坐在堆滿魔導書的密室,指節無意識叩擊鎏金扶手,眉心刻出深深溝壑。
自從他暗中察覺中界人伊安·佩奇入侵蘇佩里爾的那刻起,冥王的思緒便如同墜入蛛網的飛蛾,在這團疑雲中愈陷愈深。
『……確實倒轉了克羅諾斯。他完成了理論構建,徹底觸及了盲目之父的權柄。若非如此,一切都無法解釋。區區中界之人竟能擊潰分析官,甚至闖到這裏完成四次偉業——這些都說不通。』
米歇爾·格林裏弗從第一次偉業起就得到哈迪斯的全力支持。而這次突然出現的中界執行者伊安·佩奇卻截然不同,他獨自完成了四次偉業,未藉助任何外力。
更驚人的是,在開始偉業前,他很可能已擊敗了相當於最下級支配者的分析官。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爲何能在此自由活動。
若分析官尚存,必定會設法發出警報信號。
『他在短期內獲得驚人成長,連我們都矇在鼓裏。想來想去只有那個可能。』
無論怎樣反覆推敲。
縱使苦思冥想千百遍,答案始終唯一。
克羅諾斯——中界之人伊安·佩奇,定然操控了那絕對的時間,完成了唯有盲目之父才能觸及的時間逆轉。
『手握如此雄厚的底牌,難怪敢在我面前挺直腰桿。』
逆轉了絕對的時間。
這股駭人權能甚至令頂級支配者們都無法察覺。
既然手握此等偉力,此後自當勢如破竹。
『若能倒流克羅諾斯時間…那傢伙說得沒錯。他不僅能完成所有偉業,更夠資格躋身頂級支配者之列』
難道他真達到了能倒轉絕對時間——克羅諾斯的境界?而非像只能無限重啓卻對支配者們毫無影響、徒然分裂中界的凱羅斯那樣?
此刻起,再不能將他視作可輕視的中界之人。
這也意味着,雙方已具備充分的合作基礎。
這也難怪,當混沌子嗣們征服蘇佩里爾次元時,最強大的助力是什麼?
這點他相當確信。
「錯了,你生來便是如此。拉格納爾,天生就能爲達目的弒親殺友,連愧疚都不會的殘缺之人。」
「結合你殺我時展現的前世記憶,以及我在冥界經歷的種種,當年對你下毒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伊安自然毫無歉意。這樁公案早在多年前就已蓋棺定論。
「荒唐。我中意這裏。在這兒只需憑真本事——不看出身血脈,不靠父母偏愛,就能爬到如今位置。冥界正是這等所在。」
他像是要將亡靈相逢時積壓的質問盡數傾瀉,字字擲地有聲。
「……姑且承認你被某種存在操控,但爲此道歉?似乎沒這個必要。」
這是扎格萊烏斯——曾以拉格納爾·格林裏弗爲名的亡靈對伊安說的第一句話。
『他是與盲目之父並列、通曉克羅諾斯之祕的極少數存在。何必過早與這種人物交惡?既可利用其價值…或許還能奪取那份力量』
水晶球裏的伊安聽不見這句質問。
「……」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逼我親手殺死父神的罪魁禍首,莫非連這都要否認?」拉格納爾的咆哮震得走廊燭火搖晃。
「所以根本不必道歉。說到底你我不過各爲其主,最終分出輸贏罷了。」
「道什麼歉?」
話音未落,拉格納爾猛然剎住腳步,石化般僵在原地。
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謹慎。
『無論如何,區區中界人怎麼可能觸及那種連我們支配者都無法參透的、絕對時間層面的權能——』
運作得當的話,說不定能將那不現實的權能納入掌中。
伊安頷首認同。
自然要在此過程中摸清底細——比如那個操縱時間的中界人真實身份、是否存在反制時間操控的妙招。
他正跟隨扎格萊烏斯前往米歇爾·格林裏弗的住所。
「……」
『在此之前必須設法將他留在身邊。得慫恿那傢伙把目標轉向其他支配者——特別是時計塔頂端的那位。』
光是想象就令人戰慄。
借這股力量先讓時計塔的支配者們屈膝,再把不過是入侵者的混沌殿堂逼退。
「……哈迪斯大人告訴我,你被判處完全重構處分?想來正僞裝成蘇佩裏恩執行偉業吧。要守護什麼總得憑實力說話。」
哪需要什麼歉意。
「不打算道歉嗎?」
「就算沒有我,你這傢伙遲早也會闖下大禍。恐怕連你兄長在內的皇子們都會被趕盡殺絕。再說一遍——這就是你的天性,拉格納爾·格林裏弗這個存在本身。」
* * *
陰險笑容浮現。
聞言靜立許久的拉格納爾重新邁開步子。
「既然這裏有賞識我的世界,那個微不足道的故鄉又算得了什麼?反正它馬上就要滅亡了,更不值一提。」
或是奪取特殊力量的方法。對哈迪斯而言,這纔是最關鍵的部分。
「單論當時情景——你正用慢毒弒殺皇帝,僅這條就夠判千刀萬剮。」
「你父親在此地相遇時曾言,你遲早會知曉真相。既然如此,難道不該先向我道歉?」
暫且如他所言,在賽場只剩我們兩者前保持合作。
『盲目之父啊。您是否知曉這一切?還是說連您都無法看穿,那中界之人的時間操控已至絕對境界?』
必定藏着連哈迪斯都未能看破的驚人祕密。
此時水晶球裏映出的並非時計塔,而是伊安的身影。
進而作爲新的統治者君臨伊格德拉西爾的九界。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中界人伊安·佩奇。』
『雖然無從知曉答案,但懇請最好是後者。這樣我的計劃才更有可能成功,您說呢?』
……恐怕誰也說不準。
「……」
這個謎題何時能解開——
「怎麼,聽說故鄉將毀竟感到惋惜了?」
不正是盲目之父那令人無法抵抗的時間迴歸能力嗎?
至少是場合胃口的好機會。
拉格納爾所言非虛。
『……若善加利用,我的計劃就能大幅提前。』
成王敗寇而已。
他沒再索要道歉,也不提生前恩怨。
哈迪斯對着水晶球勾了勾手指。
伊安卻繼續逼近,每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刀刃:『需要我幫你回憶弒父時的表情嗎?那可是……』
事實上伊安早在於弗蘭·佩奇戰鬥時就察覺了這點。
「哪有勝者向敗者道歉的道理?」
不過是哈迪斯一個人的低喃。
反倒說起另一樁事。
橫豎他已證明實力,當上哈迪斯的軍師不是麼?
正引領伊安前往米歇爾·格林裏弗住所的拉格納爾,此刻緊咬住這個話頭不放。
哈迪斯凝視着水晶球中倒映的時計塔喃喃低語。
那傢伙絕不是普通的中界人。
拉格納爾繼續唸叨着。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撕開伊安的傷口。
「說起來你也真是倒黴,母親是個下等人,所謂父親更是把故鄉推入滅亡深淵的元兇。」
弗蘭·佩奇是導致故鄉覆滅的罪魁禍首?
伊安至今都以爲
是因爲自己觸及了絕對時間『克羅諾斯』的權限
才引發所有災難。
「……這話是什麼意思?」
「哦?真不知道才問的?」
「就當是確認吧。」
「有什麼好確認的?你父親用那該死的迴歸魔法,把我們的故鄉——也就是第一中界——撕成了無數碎片,這事你明明知道。」
生前的弗蘭·佩奇反覆施展時間回溯魔法,引發了時間軸的混亂分裂。
正因爲如此,第一中界蒙德維爾才衍生出無數平行時空。而當初試圖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不正是你伊安嗎?
「多虧如此,時計塔纔將第一中界列爲重構對象。啊對了,這裏說的修復指的是時間線重構。說真的,我沒想到事態會惡化到這種地步——看來你那混賬父親犯下的原罪,比想象中還要深重啊。」
聽到這番冷嘲熱諷的瞬間,
某些被封印的分析官記憶突然實時復甦。
問題根本不止於伊安研究的重構魔法。早在最初,就是弗蘭刻意將時計塔的注意力引向第一中界。
『……果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傢伙。』
難怪——
總覺得真相來得過分輕易。
「百萬中擇一而存。」
像雙胞胎那樣?
「什麼裁決?」
『還奇怪他們爲何未卜先知,原來我早就被盯上了?』
「還有個問題想請教。」
「只留最有用的那個。」
拉格納爾的背影已隱入長廊陰影。
畢竟若非真正觸及絕對時間克羅諾斯,
雖這麼說着,卻看不出拒絕的意思。這是默許提問的姿態。
當然這些細節沒必要向拉格納爾和盤托出。
剛抵達角鬥士宿舍頂層的『冠軍之屋』門前,拉格納爾便用方纔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戳了戳房間的橡木門板。
「最好永不相見。這對你我都是上策。」
「對了,拉格納爾。」
「……和我所知的事實相差無幾。多謝告知。」
他的指尖正對着自己的胸膛。
「哈迪斯大人只命令我帶你到米歇爾的住處。任務到此爲止,意味着我不用再對着你這張臉了。」
「哈……!回答你一次就得寸進尺了?」
轉身離去的速度快得帶起風聲。
單憑理論推演階段,怎麼可能突然引來分析官?
當這個本就備受矚目的第一中界蒙德維爾,居然又冒出企圖染指克羅諾斯權限的變數時——
「他們死後會怎樣?都會墮入冥界嗎?」
也難怪那些傢伙會急不可耐地想要除之而後快。
瘋狂增殖的平行世界。
與之同等數量激增的人類。
這本就在情理之中。
拉格納爾豎起右手食指吟誦道。但遠不止如此——
當這些生命走向終結時?難道都要在這冥界重逢?
拉格納爾的答案到此爲止。
「所以呢?」
看來他厭煩到了極點。
尾音還未散盡。
「這在我們冥界也是爭議多年的事。最終哈迪斯大人作出了裁決。」
「怎麼?」
「如你所說,我父親分裂了我們的故鄉,在這個過程中誕生了無數個我,還有無數個你。其他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