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章 孤軍難持久0;11;

「呵——！」

奧利弗將瑪那注入劍身。

即便未曾沾染一滴鮮血也能辦到。

是那柄劍自行汲取了主人的瑪那。

此等現象正是鐵匠哈莉亞的傑作。

『等待終局』所具備的首項異能。

「拜託你了。」

奧利弗對着長劍低語。

嗡嗡嗡——！

劍刃隨即發出細微震顫。

靛藍瑪那如花綻放。

恍若在作出回應。

颯！

奧利弗輕躍兩步拉近與石像鬼的距離，較之對戰高階魔法師海倫娜時更爲迅捷，人類的肉體極限早已被他拋在身後。

0;咕嚕嚕……？1;

而石像鬼之王正驚疑不定地僵在原地。

這記猝不及防的突襲得手了。

任誰也料不到會有人類從布袋中躍出。

不過倒也不算太糟。

這可是鐵器而非魔法造成的傷口。

石像鬼之王終於發出悽嚎，今日已是第幾次哀鳴？如此下去必敗無疑，它亟需脫身之策。

不單是招式變得迅猛。劍氣裹挾着瑪那能量迸射而出，在洞穴各處肆虐鞭撻，早已超越演武場修煉時的境界。劍身蘊藏的瑪那威能，竟連他斬出的劍氣也一併增幅。

尾椎被刺穿的劇痛席捲全身，即便是石像鬼之王也難以忍受。這痛苦遠超尋常利刃所傷數十倍。

伊安瞳孔驟縮，瞬間讀透它撲向洞口的意圖。

0;喀啦！咕咯咯…！1;

雙方當真鬥得旗鼓相當。

石像鬼之王曾向龍族索還力量卻終未獲準。此刻它與最初被伊安徹底壓制時的窘境別無二致。這般情勢下，手握絕世寶劍的奧利弗理應也能設法取勝。

從紫色空間裏的對話判斷，兩者很可能存在互利關係。若此刻殺死它，誰都無法預料龍族的反應。

「正合我意。」

奧利弗語氣平淡地問道。

『現在唯有拖延時間……！』

不，並非如此。

石像鬼的再生能力絕非等閒。

話音未落，奧利弗已搶先半拍出手。掌中佩劍如標槍破空，漆黑劍身化作離弦之箭筆直貫穿——

從亞空間口袋發起的先發制人。

觀戰的伊安亦作此判斷。

正如所言，奧利弗分毫不讓地封鎖着近身空隙。愈是如此，石像鬼之王愈覺怒火中燒。那劍士的軀體依舊纖塵不染，而自己的肉身早已破爛不堪。

0;咳呃呃……！1;

『那羣該死的蜥蜴種若肯歸還力量！』

『或許該活捉拷問？』

奧利弗身爲皇室騎士，更是全體騎士的楷模——劍公格林裏弗。雖注重實戰效率，但對人類施展傷口惡化能力終究有損榮譽。不過對手若是石像鬼之王這等怪物，便連半分遲疑都無需有了。

「又在耍小花招。」

0;嘎啊啊啊——！1;

0;嘎嗷嗷嗷——！1;

「乾脆殺掉如何？」

『必須避免衝突。』

這念頭不止浮現在奧利弗心頭。

別說再生，傷口反倒愈發惡化。

奧利弗的猛攻如暴雨傾瀉。

就在石像鬼思索之際。

本該如此纔對。

『幸好沒能奪回力量。』

這確實需要慎重權衡。

只要中一次攻擊就會全盤崩潰。他比誰都清楚這點。

「當心眼睛。」

『穩操勝券』

這是伊安臨走時殘留的憂思。

石像鬼之王掌握着寶貴情報。但若因此驚動龍族現世，甚至引發全面戰爭——

先前的遭遇已然證明，以目前實力根本無力對抗龍族。何況消散的瑪那仍未復甦，此刻韜光養晦方爲上策。

但那石像鬼之王也非易與之輩。

奇恥大辱莫過於此。

可無論等待多久，癒合始終姍姍來遲。

決心既下，石像鬼之王佯裝劃出巨大弧線佯攻，卻在半途猛然轉向逃竄。

鏘！錚！轟——！

石像鬼的怒火沖天而起。他被龍族封印了全身力量。若非這副狼狽相，早就把那個耍劍的小子解決了。可如今竟落到這般田地，蒙受如此屈辱！

「攔住它！」

餘勢未消，將其生生楔入巖壁動彈不得。

不過就算聽見提醒也無濟於事——奧利弗自初次交鋒後就始終保持安全距離。會防護魔法的伊安或許無妨，但石像鬼之王對奧利弗仍是致命威脅。

『雖非易事。』

儼然已做好收尾的準備。

莫非他感知到了這份憂慮？

倏然間石像鬼之王改變主意。先放棄在此決戰的念頭——洞口處傳來的震顫分明昭示着，那羣人類的同夥正阻隔着族人前進。只要飛去協助族人突破封鎖，勝利仍可企及。

『石像鬼之王對龍族至關重要。』

哈莉亞的傑作『等待終局』所蘊藏的第二項能力，正是『創口惡化』。這絕非毒藥之類，而是貨真價實的『魔法』之力。劍身鐫刻的咒術汲取奧利弗的瑪那後已然發動。

伊安向奧利弗發出警告。

精準釘穿石像鬼尾椎上緣。

奧利弗能夠擊敗石像鬼之王。

伊安的回答遲滯了片刻。

唰！

要重新開始石化需要恢復時間。全盛時期幾分鐘就能復原，但以現在這副軀體，等上幾小時都難說。更何況對伊安用的雙重石化術，至少要半日才能緩過勁來。

「……」

「休想！」

奧利弗的劍勢陡然凌厲三分。

0;喀啦！咳呃！1;

莫非劍刃淬了毒？

那完美無缺的奇襲成了決勝一擊。

「倒也省去內疚。」

區區裂傷根本不值一提。

噗嗤！

『恐怕難以善了。』

當然龍族也可能被困在那紫色球體裏無法脫身。既然它們銷聲匿跡這麼多年，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但這終究只是猜測。眼下還是應當暫避衝突——稱之爲單純賭博的話風險太大。

『連它們在謀劃什麼都不清楚。』

無次元空間。

巨大的紫色球體。

維持着球體的龍族。

那些傢伙交談的內容。

確有幾種推測浮現在腦海。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比起猜測更需要當機立斷。

『先突圍再說。』

局勢正全方位惡化。伊安自身的狀態，仍在洞穴入口處苦戰的同伴，所有事態都在急轉直下。

『眼下恐怕無法施展石化術……』

若能使用早就該見效了。

伊安作出最終決斷。

「別下殺手。」

「是要活捉的意思？」

「我準備把他拖到洞口。」

「唔……！」

原本計劃用傳送門脫身。但現在這條選項已經失效。要讓堵在洞口的石像鬼大軍退散，必須藉助石像鬼之王——這個俘虜至關重要。

0;女王陛下正在趕來！1;

0;到底要撐到什麼時候……！1;

霎時間劍身傳來細微嗡鳴，竟自行從石像鬼尾部掙脫。它在空中翻轉數週，劍刃震顫着甩落血珠，彷彿活物般抖擻精神。

最終抵擋住這波自殺式衝鋒的，是仙靈族與赫爾內莉亞的聯合作戰——而新的麻煩正由此滋生。

面對裁縫師貝托爾多的追問，伊安簡短回應。明明已賦予無限瑪那，爲何仍說力竭？雖心生疑慮，他決定暫且按下不表。此刻豈是刨根問底之時？

這場戰鬥不爲殺戮，只爲生擒。

0;嘎嚕！喀！轟轟轟——！1;

「眼下力有不逮。」

「明白了。」

0;呃…喀…？1;

取而代之的，是癱在地上的石像鬼之王被奧利弗拖拽着現出身形。冰冷的劍刃抵住怪物後腦，由於體型懸殊，這龐然巨物只能像戰俘般被鉗制。

伊安湊近石像鬼之王耳語道。眼下別無他法，唯有這般脅迫才能脫身。傳送門無法開啓，瞬移術失效，就連轟開通道的大範圍魔法都成了奢望。

這正是寶劍的第三項固有異能。

0;咔啦！噌！1;

洞窟入口處的混戰比內部激烈數百倍。六頭龍龍組成的銅牆鐵壁竟被前仆後繼的石像鬼逼得節節敗退。

洞穴四周，乃至天際。

洞窟內的混亂就此告一段落。

赫爾內莉亞急促地喘息着，再次投身於獵殺石像鬼的戰鬥。臨行前她又灌下佩奇鍊金術士們準備的半瓶靈藥。雖有些許助益，但仍舉步維艱。

變故在此時突發。被俘的石像鬼之王喉間迸出怪響，恍若發出陣陣冷笑。

錚！

它們開始遲疑地向後退卻。

凌厲劍招盡化拍擊之勢，刃轉平面破空而來。

他的攻勢再起。

所有隘口都擠滿了石像鬼。

當今分明是魔法師的時代。作爲持劍生存之人，他始終懷抱着使命感與虛無感交織的複雜心緒。但此刻，這柄靈劍讓他看見無限可能。

0;咯！咯咯！桀桀！1;

＊ ＊ ＊

微微頷首的動作便是證明。

作爲石像鬼之王，活到現在還是頭一遭遇到如此荒謬的情形——居然被區區人類揍得這般狼狽，簡直駭人聽聞。

「請讓開。」

片刻過後。

奧利弗伸展手臂邁步前行，意圖取回嵌在石像鬼尾部的寶劍。當然他始終未放鬆警惕。

劍鋒在奧利弗腕間旋出銀弧。

石像鬼羣因王的慘狀陷入躊躇。方纔瘋狂衝撞入口的舉動戛然而止，這非因同族之誼或王權敬畏——唯有石像鬼之王才能施加的微弱統御力，此刻正產生餘波。

「啊，我是說他們。我們可死不了，真羨慕。」

0;咕嚕…咔咔咔…！1;

「我們上吧。」

與六尊擁有無限體能的石像鬼龍龍和永不休眠的匠人會不同，仙靈族和赫爾內莉亞是真正的『生命體』。體能、瑪那和精神力都存在極限。面對源源不絕的石像鬼大軍，任誰都會感到厭倦，也終將精疲力竭。

「那麼……」

「不能開啓傳送門嗎？」

「準備突圍。」

0;哈！喝！呼……！1;

「先出去再說。」

「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傑爾比奧慌忙改口，雙斧已將石像鬼身軀劈得七零八落。他確實盡到了一名戰士的職責。

仙靈女王從洞窟深處尋來埃凡圖斯時，驚得連眉毛都在抖動。她幾乎要維持不住爲攙扶埃凡圖斯而幻化的人形。

若無變故，逃生之路即將開啓。

伊安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然而現實卻與衆人預想背道而馳。

埃凡圖斯正昏迷不醒地倚在仙靈女王臂彎，伊安周身也繚繞着異常氣息。本以爲他會立刻催動法術，誰知別說施法，他連半點瑪那都未能凝聚。

接連驚變中，甩淨血漬的寶劍飛入奧利弗掌心。騎士本能地握緊劍柄，卻因這前所未有的靈性怔忡片刻。

木匠傑爾比奧應和着赫爾內莉亞的低語。他從龍龍脖頸躍下，正奮力抵擋着石像鬼的攻勢。雖不及奧利弗，倒也稱得上好手。

「……？」

啪嚓！砰！啪喀！嘭！

但既爲龍族轄制之族類，諒它們也不敢擅離山脈橫行霸道。若非如此，豈能安分至今？

目睹此景的騎士奧利弗輕笑出聲。

0;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了吧？1;

『這些傢伙雖生有雙翼——』

就在此刻，幾名妖精突然高喊。這些能與仙靈女王心靈共鳴的存在，讓所有人眼中燃起希望——只要伊安和埃凡圖斯聯手施展魔法，戰局必將徹底逆轉。

「龍龍！龍息噴射！」

「讓他們撤退，全部。」

嗡——！

「這、這是鬧哪出……？」

「哈……」

奧利弗瞬間領會了弦外之音。

「很好……繼續保持。」

伊安與奧利弗倏然警覺。

他立刻朝那傢伙臉上掃去。

『糟了！』

那傢伙正在毀壞散落四周的同族屍體。原因很簡單——爲了挖出石像鬼與生俱來的『石化』能力源泉，那枚蘊含着無維度之力的臟器『眼球』。

「眼……！」

可惜爲時已晚。它早已將眼球裏的力量吸食殆盡。證據就是它軀體正逐漸化爲石像，連龍族都束手無策的『王者石化』已然啓動。

『該死。』

石像鬼之王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作爲俘虜的價值。

0;嘎啊啊啊啊啊——！1;

就在徹底石化前，它發出最後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嘯。

與此同時，先前退散的石像鬼羣再度撲來。因爲那微弱的控制力已然消失——此刻它們與瘋狂的怪物無異。

雖無種族意識，但爲撕碎眼前的伊安一行人，這羣怪物甚至結成臨時同盟。

『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伊安咬緊後槽牙，悔恨如潮水般湧來。從允許同伴石化那一刻起，至今的局面——全因自己鬆懈所致。

『辦法、必須想出對策……！』

就在此刻。

不僅是伊安一行人。

連成羣的石像鬼也——

所有人耳膜一震。

轟隆隆隆隆——！

震徹羣山的轟鳴自天穹壓來，猶如萬噸巨物永不休止地旋轉。那動靜令巖壁震顫，彷彿整條山脈都在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