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 驟變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202 字
0;實在……實在感激不盡!馬利奧圖斯必如初誓所言,自今日起效忠伊安大人,萬死不辭!1;
自伊安重返府邸至次日黃昏,反應最激烈者當屬埃凡圖斯之子。傷勢初愈的馬利奧圖斯猛然撲跪,額頭撞擊地磚錚然作響,敬語已換作最高規格。
0;凡您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縱使粉身碎骨,亦當銜命疾行!1;
他的話語字字屬實,絕無半句虛言。正因爲如此,對伊安的感激之情已攀升至頂峯——畢竟是從可怖怪物獠牙下拯救父神的畢生恩人。
0;赫爾內莉亞,愣着做什麼?1;
0;可…可這也太過…1; 赫爾內莉亞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兄長馬利奧圖斯正以威壓逼迫她向伊安宣誓效忠,而妹妹赫爾內莉亞滿心抗拒。雖知伊安恩重如山,但要強硬拒絕談何容易,此刻唯有沉默以對。
「到此爲止吧,我已經充分明白了。」
伊安伸手扶起跪拜的馬利奧圖斯。其實無需這般鄭重——畢竟早已盤算要物盡其用。雖然具體方案尚未成形,但這枚棋子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倒是埃凡圖斯大人情況如何?」
0;誒?啊、大…大人無礙!所幸未受致命傷,加上我族天生恢復力驚人,只要調息得當,數日內定能痊癒。1;
馬利奧圖斯躊躇片刻後繼續回答。世上並非不存在醫術,嚴格來說醫術不過是治癒魔法的劣化替代品。但堂堂八階魔法師怎會詢問埃凡圖斯的病情?
「所幸無礙。」
伊安輕描淡寫應着,將幾個藥瓶擱在橡木桌上。這些祕藥是從雷迪奧與道格拉斯處得來。龍裔與人類的軀體構造相差無幾,用同樣的藥物也無妨。
「到點就幫他服下。」
0;再次拜謝您……1;
「道謝太多次反而膩味。」
0;恕、恕罪……1;
「道歉也是同理。」
0;……1;
『確實……』
不,該說是求生。
從那片紫晶空間的異象開始。
事態比想象中嚴峻百倍。
盛着猩紅液體的祕藥。
甚至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紅龍五息』。
這點確鑿無疑。
這早已超越了單純的不安與杞人憂天。
馬利奧圖斯頓時成了鋸嘴葫蘆。不久前還維持着龍裔高貴尊嚴的他,此事過後徹底淪爲了低聲下氣的存在。
初代魔法師短暫現身的緣由。
直至龍族與石像鬼的對話。
『想必是最初魔法師吧』
『但,爲何?』
縱使傾盡所有。
這個念頭始終在我腦海縈繞。
他們分明派出龍牙兵與本龍欲致伊安於死地。可爲何當伊安自投羅網時卻未下殺手?非但如此——
『即便歷經數百年,差距仍絲毫未減。』
『初代必要令我加速成長』
「請歇息吧。」
『真是匪夷所思』
伊安左右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都令人火大。確切地說,這股鬱躁簡直要燒穿天靈蓋。恨不得把一切都碾成齏粉——從最初魔法師到那羣長鱗片的爬蟲。
『當務之急先恢復力量。』
「……粉碎什麼啊」
無限魔力的儲備。
「尤其是那紫色球體」
離開埃凡圖斯寢房的伊安。
『簡直像完全不認得我。』
『針對我的種種行徑皆可解釋』
矛盾恰在此處爆發。若僅以龍牙兵事件觀之,這番推演堪稱完美。可此番直面龍族後,所有縝密算計都被砸得粉碎。莫說剷除送上門的目標,那傢伙甚至連我的真身都未能識破。
『看來不是暫時現象。』
要從『龍族』爪下逃脫。
若雙方正依計而行,
由此推演,脈絡漸明。
說來不過小事一樁。那傢伙對伊安所做的,充其量只是用指甲輕輕一彈罷了。可結果竟至於此?伊安不禁湧起強烈的挫敗感。他畢生都爲了觸及龍族與最初魔法師那樣的存在而不斷掙扎。
諸多同級神器。
更衍生出無數待證猜想。
踏入書房剎那,緊繃的面具終於碎裂。確認這方天地無人窺視後,擰成結的眉頭泄露了焦躁。整整一日未歸的瑪那,正在他眼底投下陰翳。
龍族根本認不得伊安。
伊安反覆咀嚼當日情景。
類似破綻實在多如牛毛。
譬如說,伊安在魔法修習上近乎偏執的追求,很可能都是被有意引導的結果。每逢機緣,最初魔法師便暗中傳授龍語典籍的奧義——那股駕馭言語的力量。唯有如此,他才能將這顆棋子用在奪回肉身的博弈中。
伊安篤定地低語。被龍族強行維持的碩大紫球,或許正是某種牢籠?禁錮初代魔法師『弗蘭·佩奇』肉身的囚牢與枷鎖。
龍族潛入異空間的原因。
於他們而言,伊安不過是『目標物』。
是要取出那支藥瓶。
怎會認不得自己的獵物?
最初魔法師欲重獲肉身。
通往『時之寶庫』的鑰匙。
『必定是那頭龍族乾的好事。』
『傳聞他將思念體散落世間各處』
「……」
仍有幾處難以索解的疑點。
他同時將左手探入衣襟。
八階之境。
他們格外警惕金髮——確切說是淺棕髮色的『人類魔法師』,還提及『思念體』的概念。據說『肉身』就困在此處,思緒翻湧間,推測如野蜂羣舞。
都落魄至此了,還談什麼粉碎。
就連——
依舊感知不到瑪那波動。
那些難以解釋的可疑細節。
龍族則誓死阻撓此果。
『而龍族必會阻其成長』
莫非對伊安的戒心比預期更弱?覺得他不足爲慮?不,這也說不通。若真如此,又何須先後驅使龍牙兵與本龍來襲?
伊安分明是着了龍族的道。
答案也必然要向龍族討取。
雖有些膈應,卻別無選擇。除非還能找出別的法子。
縱使真有他法也是枉然。既無輾轉騰挪的餘地,也再榨不出一絲力氣了。
吱呀……
就在伊安仰頭要灌下祕藥的剎那,書房門竟無聲滑開。不敲門就敢擅闖的,掰着指頭也數不出幾個——母親都未曾這般唐突。橫豎不過是仙靈女王,或匠人組織的幾位要員罷了。究竟是誰?
「……艾米麗?」
推門而入的竟是她。
正是宅邸的女僕長『艾米麗』。
「有何貴幹?連門都不敲。」
正因如此才更蹊蹺。她是這座宅邸的僕從,而伊安是主人。即便素來不看重身份隔閡與禮數的伊安,眼下也足夠興師問罪。艾米麗絕無可能不知其中利害。
「可是出了什麼急事?」
急到能讓她省略『敲門』這道天經地義的流程。
伊安只能這樣想。
「即便遭到如此對待。」
但艾米麗脣間漏出的聲線、語氣和內容,卻朝着伊安完全預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你相信蜥蜴種?」
女僕長艾米麗。
不,是長着艾米麗面容的存在。
那存在凝視着伊安說道。
這句問話既無意義又意味深長。
需要在猜測盡頭畫上句號的篤定。
頂着艾米麗容貌與聲線的『思念體』。
「……你究竟是誰?」
伊安的呼吸驟然凝滯。
他繼續道:
準確說,它正緊盯着伊安手中的祕藥。
對方逼近了。
「……」
既是『最初魔法師』,亦是『黃金龍』。
「……」
他開口道。
這是第二個名諱。
伊安也猛然起身。
「作爲我的血脈,倒是有點愚鈍呢。」
它在對面桌上落座,悠閒地翹起腿。
「你不是已經猜到該知道的了麼?」
「貝妮莎,她近來可好?」
「也是,對你而言確實重要。」
「別站着,坐吧。」
「最後。」
「其一,最初魔法師。」
但僅此而已。
「身爲汝之父神之名。」
四個震顫世界的名字。
「……什麼?」
「嗯…從這女僕的記憶來看,她過得還不錯。真是個善良的女人啊。美麗、溫柔、正直得無可挑剔。」
「其二,黃金龍。」
「所以纔要確認。」
這便是弗蘭·佩奇最後的真名。
最初魔法師,便是第一個名諱。
將伊安引至敲擊島匠人會、亦或將匠人們帶到伊安面前的那個共同名諱,亦是最初魔法師的真名——這便是第三個名字。
對方略顯尷尬地嘀咕着,像老友重逢般詢問近況,甚至絮叨起家常。但伊安對他說的每句話、每個舉動都感到完全無法理解。
思念體輕輕點頭。
經過漫長思考,伊安終於擠出的第一句話。
身披燦金鱗甲的龍族。
或是血脈相連的稱謂——『父神』。
「被下了禁制的身子能做什麼?嘖嘖。」
「你知曉我的四個名諱。」
「久違了。」
最初魔法師弗蘭·佩奇的思念體,突然扯起了瑣碎家常。當然它根本不會在意伊安的回答。
魔法師們奉若神明的存在。
伊安理解力極強。不可能聽不懂這一連串話語和事態的弦外之音。想必是龍族提及過的存在——那所謂的『思念體』現身了。不,肯定如此。
神情語氣透着心知肚明。
此刻正具現在眼前。
首創術式魔法的先導者。
想過,猜過,卻始終不敢確信的名字。
伊安迫切需要這份確信。
引發時光倒轉的始作俑者。
「其三,弗蘭。」
弗蘭·佩奇的聲音戛然而止。這短暫的靜默已足夠讓無數念頭掠過心頭——不僅是弗蘭自己,連焦灼等待回應的伊安也陷入了思緒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