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城市重建與強化0;11;

「來，接着。」

斯拉姆留下的驚世之作。

那竟是成雙成對的兩件珍寶。

首件並非法袍、魔杖或耳飾之類的隨身物件，倒似他檢視龍之心時取出的器具。青銅表面流轉着星輝，握柄處盤踞着微型龍雕。

「方纔您用的那個……？」

「啊，與此物不同。老夫所用乃透視光筒。」

說話間斯拉姆啓動晶石圓筒。一束強光穿透伊安軀體，筋肉紋理、骨骼臟器皆纖毫畢現。正是所謂『透視光筒』，與老人形容分毫不差。

「這般玩意兒後輩您自然使得。」

於伊安而言，此物既非必需，也稱不上神異。『透視』本屬雞肋之術，尋常魔法師掐訣便能見效。

「妙處卻在這物件另有乾坤。」

水晶球從圓筒末端射出一道藍光。這次的目標依然是伊安。更驚人的現象發生了——連他本人也被這結果驚得目瞪口呆。

「這叫矮人射線。」

名稱與效果完美契合。

眨眼間，伊安的身體就縮成了半人高。

先是矮過普通成人的膝蓋

最後竟變得僅有拳頭大小

「這是什麼……」

在伊安看來，彷彿整個世界突然放大。不過剎那恍惚後，他立刻反應過來——縮小的分明是自己，而且幅度驚人。

「用另一端白色水晶球照射的話」

即便在魔法體系中，也從未存在能將目標縮得如此微小的咒術。當然若給伊安足夠時間研究，未必不能重現——但那必然耗費漫長光陰與海量精力。

伊安的請求讓斯拉姆點了點頭。

那敞開的袋口如同深淵的咽喉。

「克萊班閣下，若您方便，請移步至掌心。」

他當即抽出手臂。

正當匠人們遲疑的當口。

不知過了多久。

伊安點頭輕語

果然見到克萊班正立於掌紋之上。

「嗯？」

「就是那個矮人射線。」

「就能立刻復原。」

既然想到，自然要立刻驗證。

「這全憑想象力決定，不是嗎？多虧了這道光線，我才能完成如此精密的操作。雖說對您這樣的後人未必有用——但請仔細想想。我有十足把握，絕無副作用。」

「我來幫您！選我選我！」

「接下來要說明的是第二件物品……」

「要不要進來試試？」

伊安一把攥住那根傳說中的『矮人射線』。

「不過該怎麼用，我倒還沒想好。」

伊安啓動了矮人射線，目標直指記憶殘缺的小雕刻師克萊班。原本就瘦小的身軀頓時縮成核桃般大，玲瓏剔透的體形配上天真無邪的面容，活像精雕細琢的玩偶。這變化流暢得彷彿本該如此。

待克萊班一鑽入亞空間口袋，伊安立即紮緊袋口。他如常將口袋繫於腰間，來回踱步片刻。時而施展瞬移術短距閃爍，時而騰空躍起又穩穩落地。

克萊班從伊安掌心縱身躍下。

「哇啊——」

「感覺如何？」

解開繩結將手掌探入袋中。

「嗯。」

臨了又補上一句

「突然這是要作甚……」

『等等。』

分明是要他鑽進袋中。

「是不是注入瑪那就能用？」

「很簡單。首先。」

「關鍵取決於想象力。」

「好呀！我來啦！」

圓柱體上嵌着兩顆水晶球。

那迷你身軀瞬間被袋口吞噬。

「那我進去咯！」

衆人聞言面面相覷——哪有人突然搞什麼實驗？

當反向光束籠罩伊安時，縮小的軀體瞬間恢復原狀。既沒有過度膨脹，也不見絲毫殘缺。『完全復原』四字堪稱精準。

「這就帶您出來。」

「差不多該……」

「那麼用也行。」

伊安陷入短暫的沉思。

動作與他平日取物時如出一轍。

所謂的『這裏』正是亞空間口袋。

面對伊安的邀請，克萊班毫不猶豫地奔向亞空間口袋——準確說是蹦上伊安掌心，讓人託着自己送到袋口。

「究竟該怎麼做？」

他抬眼掃視匠人會的成員，沉聲發問。

袋內展開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奇景：宛若繁星密佈的夜空，若論景緻之壯美，堪稱絕世。

「現在可以試用嗎？」

他忽然靈光乍現。

伊安再次取出亞空間口袋。

「不過是想驗證些小把戲。」

掌心突然傳來窸窣觸感。

「可否借諸位片刻援手？」

「……確實如您所說，是件有趣的玩意兒。」

不過這次他沒像抓取物品般來回攪動，只是對着袋口輕聲低語。

克萊班爽朗地邁出一步。

「簡直妙不可言！」

克萊班雀躍答道。

看來是段愉快的體驗。

「身體會輕飄飄浮着，唔…其他物件也都懸在半空，可惜離得太遠沒能靠近。能正常呼吸，啊，您說的話也聽得真切，連手掌紋路都看得分明。」

克萊班開始滔滔不絕地描述他在亞空間口袋內的見聞。看來這個異度空間裏，物理法則全然不同。原本只是猜測，如今終於得到證實。

『現在差不多能收納任何物品了。』

亞空間口袋的缺陷

就在於其袋口的寬度。

一旦進入內部，體積就不成問題。但摺疊收納時卻有限制——整個口袋錶面積不過四個拳頭大小，袋口直徑也僅止於此。

『比袋口寬的物件根本不可能收納。』

細長如魔杖，或是可揉皺的衣物自然不成問題。但某些物件無論怎樣調整角度，都遠超袋口尺寸。

『比如龍之心。』

那顆碩大的漆黑球體——具有固定形態的『龍之心』原本絕無可能裝入。至少在三分鐘前還是如此。但從此刻開始，規則將被改寫。

『再加上能自由呼吸，又不易觸碰其他物品的話』

就連大規模人羣也能安全便捷地轉移。

『守護起來也更方便』

沒想到能延伸出這麼多應用方式。

若細細推敲，恐怕還有無窮可能。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必客氣。」

「不過——」

『雖然對我用處不大。』

當斯拉姆扳動銅環的剎那，伴隨着細微嗡鳴，魔法陣驟然展開。若問這是何種術式？答案再顯然不過——只見筒口迸射出速如流星的魔法飛彈，其威力赫然達到一階級別。

就在伊安即將坦然放棄之際。

「這東西叫爆鳴杖。」

斯拉姆被這意外之問弄得一怔。

更蘊含着深意。

「哈，這才配稱爲傑作。」

堪稱『超世代技術』的絕佳範例。

「還有這麼小的儲能器？」

「市面上還沒出現過。別看它小，儲能可是三級標準。按常理至少十年後才該問世的儲能器，現在亮相還爲時過早。」

伊安向斯拉姆致謝。

隨爆鳴杖附贈的珠子。

這許可來得意外。

這件超越當代魔導工學的造物，

問世還爲時尚早。

爆鳴杖遞到了伊安手中。

「明白了。我想我懂您的考量。」

果然如他所說，語氣中透着十足的自信。

「當然。」

「批量生產？」

伊安微微頷首。

『時機未到的發明啊。』

「明白了。」

「啊，不是珠子是儲能器。瑪那存儲器。」

伊安沒有追問緣由。

斯拉姆開始介紹第二件傑作。

他的食指勾住弧形刃面的銅環。

「這名字可是我起的。」

「技術上可行，但我絕無此意。」

伊安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遙想當年他晉升高階魔法師時擊碎的那枚四階儲能器，體積何等龐大？而眼前這枚小巧的珠子竟能儲存三階瑪那？

「若靠儲能器驅動，是否意味着沒有瑪那的普通人也能使用？我是說……毫無魔力的平凡人。」

「爆鳴杖？那是什麼？」

他已然心領神會。

身爲八階大魔法師的伊安擁有無限魔力。這種發射魔法飛彈的裝置於他如同雞肋。但若使用者換成旁人……

「悟性不錯。」

這已然超越當代魔導工學的認知邊界。

咻——！

克萊班也被恢復如初。

「若這個時代的匠人——我除外，島上匠人會那些老傢伙也不算——說不定真存在這種人物，不是像我們這樣受特殊恩惠的存在，純粹靠本時代知識積累的技術者。若有人能參透其中原理，哪怕僅是拙劣模仿……這種程度的仿製生產，我會睜隻眼閉隻眼。性能改良也依此例。」

「如何？」

『簡直匪夷所思。』

名爲『爆鳴杖』的物體形似弧度誇張的迴旋鏢。前端裝着開孔的圓筒，後部伸出個鐵鑄的粗厚握柄。

不過不像矮人射線或透視射線那樣嵌着水晶球——那圓筒本就沒大到能容納水晶球，充其量比兩根手指並排略粗些。

這物件在另一層面上堪稱傑作。

「這爆鳴杖，能否批量生產？」

斯拉姆得意洋洋地連扣擊發栓，魔法飛彈隨即應聲連射。威力比尋常飛彈更猛，速度更快。

「仔細看好。將這枚儲能珠嵌入凹槽，把圓筒末端對準目標——再扣動這個擊發栓……」

他旋即會意答道：

是顆泛着靛藍色光澤的圓珠。

「先把這顆珠子嵌進去……」

特別是爆鳴杖這樣的頂尖製品，

隨即向無人處舉起武器。

鐮刃狀的金屬彎柄。

斯拉姆緊握着所謂『爆鳴杖』的握把。

「接下來想聽聽第二件傑作的介紹。」

斯拉姆突然補充了一句。

「還能連發呢。」

縱希望渺茫——

『但這世上從不缺天才。』

魔法奇才伊安。

武道巔峯奧利弗。

鍊金鬼才道格拉斯。

皆爲當代英傑。

魔導工學領域的天縱之才，未必就不會橫空出世。

「既然條件俱已達成，依約授予閣下研究心域的權限。」

聽聞伊安應允，斯拉姆凝視着懸浮的龍之心。

那物件越是端詳，越覺玄妙非常。

「恕難保證能像贈與其他老友那般，爲令徒量身打造神器。不過——」

斯拉姆話語微頓。

尾音忽如金石鏘鳴。

「我將向弗蘭閣下兌現同樣的承諾。定會爲您打造一件妙趣橫生的玩意兒——當然，其效用必會令後裔受惠。」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 ＊ ＊

數萬龍牙兵肆虐的傷痕，遍佈城郭的爪痕創口，正以超乎預估的速度癒合着。這股復甦浪潮的靈藥，正是伊安·佩奇施展的『魔法』與『名號』之力。

「相較全城遭受的破壞規模，人員傷亡可謂微乎其微。託皇太子殿下親自疏散民衆的福……」

正如呈遞皇帝父子的報告所示，傷亡數字遠低於預期。這恰印證了伊安魔法覆蓋的範圍之廣。

瞬滅數萬龍牙兵的威能，加之給每個平民施加的屏障咒術，豈非最佳佐證？

「非是僥倖。」

這座城市的復甦，既得益於伊安從公主處追回私產（現稱『佩奇基金會』），更離不開公主海莉與貝妮莎·佩奇的奔走。她們優先改善都城百姓的困境，皇太子也屢屢親力親爲。

委事於專才。

「這個嘛……」

『願這腳步，永不停歇。』

他爲自己定下的準則。

隨即轉向奧利弗低聲絮語。

這名頭的分量同樣舉足輕重。

身爲人臣的殷切期盼在心底迴盪。

「想協助海莉與佩奇夫人的善後工作。」

「嗯……」

「小、小人失言了……罪該萬死！」

「海登，可願代朕迎接使節團？」

四方勢力卻仍蟄伏不動。

「兒臣才學尚且侷限。兒臣已學會直面此事。雖終須如父王般通曉諸般學問，但此刻願傾盡全力於分內之事，將勝任之務託予可堪大任者。」

「請派遣皇子們前往。臣願留守都城。」

『甚善』

皇太子截斷了皇帝的話語。

如今連王都城牆都已傾圮。

帝國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

皇太子緩步遠離了政務廳。

『嗯』

他展顏笑道：

奧利弗如影隨形地追隨着皇太子。

「臣爲殿下賀。」

「呼——！」

帝都乃帝國心域所繫。

「兒臣想走得慢些。」

「這麼快？前幾日才收到信函。」

實乃明智之策。

「請派其他皇子去吧，父王。」

這個總讓他憂心忡忡的長子。

無論是敵國，抑或帝國內部的異端。

『前提是善用人才』

「您承擔得未免……」

少頃，海登皇太子邁出議事廳。候在門外的奧利弗敏捷跟上，如常保持着半步距離隨侍於後。

「兒臣告退」

這便是皇太子的處世之道。

「你何罪之有。」

「……是臣多言了。」

他猛然吐出一直壓抑在胸中的那口氣。

「外交事務亦不可輕慢。」

「陛下，公國使節團已越過國境的報告到了。」

「說來也是，我近來確實穩當多了。」

承認自身不足。

皇帝微微頷首。

此話竟出自皇太子之口？

「兒臣已學會剋制貪念。」

「那便即刻啓程。越是時局艱難，體察民情愈是明君要務，這份歷練千金難換。」

「可有特殊緣由？」

非但未見戰雲密佈，反而各路人馬爭先支援。不僅送來城市重建物資，連工匠都主動派遣。理由很簡單——比起城池遭受的創傷，那位瞬間弭平災難的魔法師『伊安·佩奇』的名號本身，已化作威懾戰爭的利劍。此刻俯首稱臣纔是上策。

「團長！你真該親眼看看，父王方纔看我的眼神！我活了這麼大，還是頭回見他露出這般滿意的目光。」

緩步前行。

奧利弗含糊應着抿起嘴角。能自己說出『變得穩重』這種話，恰恰證明還不夠穩重。可那又如何？重要的是他的主君，正以統治者身份邁出最積極步伐。

「此言何意？」

而伊安的名諱。

「嗯？怎麼？」

皇帝眼中精光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