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反擊的序幕0;61;

就這樣，帝國最尊貴的兩人——象牙塔主伊安·佩奇與皇帝泰瑞·格林裏弗的密談開始了。但開場後便陷入漫長沉默，只餘鎏金香爐青煙嫋嫋。

「在東部大草原——」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伊安。

「發生了異變。」

「何等異變？」

「草原上所有生靈，從原住民到魔獸，都遭受了可怖的異變。它們從死亡中復甦，化作了亡靈。」

「什…什麼？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這突兀而荒誕的彙報讓皇帝眉頭緊鎖。整片草原生靈盡數異變？簡直匪夷所思。

「唔……」

皇帝姑且採信了伊安的報告，繼續追問道。

「『象牙塔主」。朕比任何人都信任你的判斷，但此事仍需驗證。

皇帝信了伊安的話。可接下來纔是難題——必須確認實情才能採取對策。唯有如此，才能調動軍隊或採取其他行動。

「理當如此。」

伊安頷首應允，掌心倏地凝起一團魔力光球。半透明球體中浮現出草原的景象——正如所言，那已成爲一片死寂的荒原。

「這，這當真是東部大草原的模樣？」

「千真萬確。雖肉眼難辨，它們已潛入地底。且看下一幕……」

光球影像驟變，顯現出『不死軍團』破土而出的駭人場景——那是經由伊安記憶重構的視覺記錄。

「便是如此。」

「天啊，怎會如此！」

「啊呀…可這也太……」

伊安向冷木帝國與羅公國各拋去一枚通訊珠。

傳送門與瞬移術——

「那麼。」

「辦得到麼？」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衝擊。

簡直荒謬絕倫——但發言者是伊安，令人難以置之不理。

皇帝輕捻鬍鬚。抉擇其實再簡單不過——既知敵蹤，又明其禍心，豈有按兵不動之理？

「象牙塔主，實不相瞞，若是旁人呈上這等報告，朕斷不會輕信。那水晶球中景象，多半會被當作幻術把戲。按例本該派遣調查團釐清真相，但眼下情勢恐非比尋常。」

伊安轉身邁向下一站——工學家斯拉姆的『地下工坊』，那艘飛行炮擊艦『龍之心』正蟄伏在巨型機庫中。

「萬分慚愧。然正如陛下所言，此事確係分秒必爭。」

呈報者非是別人，正是伊安·佩奇。

「爲、爲了人類存亡大業！敝國定當竭盡全力襄助！」

「確有此事。」

「謹遵聖諭。」

「雖有許多疑問亟待澄清，但看塔主神色，此刻怕非答疑之時。」

「…··.」

「忒緊迫。有勞塔主跑趟差——即刻召集都城所有高階官員、將校級軍官、大魔法師、騎士團統領，連帶各領地的大領主及其代理，統統給我傳喚到這議事廳來。」

「正合臣意。」

「留給咱們的緩衝時間究竟還剩多少？」

斷不能坐以待斃。

「可知那所謂的巨擘是何人？抑或是何物？」

「是嗎。」

「具體事宜——」

因冷木帝國可疑舉動而一度取消的東部大草原討伐，此刻正踩着三國協定的節奏點集結——這支蓄勢待發的大規模討伐隊，終究還是晚了一拍才吹響集結號。

「既如此，直言相告罷——盼朕如何援手？」

本是魔導工學家斯拉姆的傑作，當初因他抱怨"至少早問世一千年"遭拒，此番好容易才以"用畢即還"爲條件借出。

「……此話當真？」

「您可知最初魔法師？」

「朕的裁決麼……」

對於象牙塔主伊安而言。

「話雖如此……」

「與其說是戰爭，不如喚作討伐如何？」

「我等發現正有敵軍覬覦帝都，其規模堪稱軍團。懇請陛下即刻裁決應對之策。」

伊安先取得了冷木帝國與羅公國的策應。冷木那邊根本不叫事兒——那羣見着他衣角就腿軟的慫包，說到底不都歸這位實際掌權者調遣？

時光奔湧間，三國聯軍編組與戰備推演如行雲流水般層層推進。

羅公國同樣難以拒絕。既然伊安親自出馬，再委婉的勸說也形同脅迫。

「恐怕這個答案背後，藏着比朕預想更深重的隱祕吧。」

「不樂意就作罷。」

「自然。當年塔主閣下初露鋒芒時，世間不都盛傳閣下是其轉世麼？」

「恕臣無法否認。」

＊ ＊ ＊

「陛下明鑑。微臣光是抗衡那將東部大草原化作死地的巨擘陰謀，便已左支右絀。故欲將草原之事，託付於除我之外的諸位大人。」

「再者，既需這般火速呈報，想必此事已非閣下能獨力應對。」

「若殿下願全力協助此次行動，我承諾今後絕不再擅自闖入您的寢殿或議事廳。」

伊安不禁追溯起這段往事。殊不知真相併非轉世，而是血脈相連——更確切地說，竟是穿越時空的本人。

所幸並未太久。

「請用此物聯絡。」

這個名字的分量無人不曉。皇帝那素來敏銳精準的決斷力此刻展露無遺。

他掌握着這兩道終極咒法。

這竟是能實現跨國通訊的神器級通訊珠。

皇帝一時失態，但很快恢復威儀。這瞬息的情緒把控，正是他治國馭下的看家本領。

「六日。」

當然這般曲折原委不便盡訴。

「您最好是全力配合。」

「橫豎不喫虧，您說是不是？」

「以那個名號示人的存在——最初魔法師，正是那龐然巨惡。」

自然不在話下。

這道足以撼動帝國命脈的最高層級調令，此刻正隨着皇帝的話語砸落地面。

皇帝重重闔上眼瞼。

「呵……」

連他也忍不住發出驚歎。

龐大的飛行炮擊艦被巨型支架懸吊在半空，其底部懸掛着某種沉重而巨大的神祕物體——這正是令他怔住的原因。

「居然已經完工了？」

面對伊安的疑問，魔導工學家斯拉姆砰砰拍打胸脯。雖然後者臉上、胳膊和衣服都沾滿油污，神情卻格外明亮。

「說的什麼話！雖說這大傢伙體型太誇張很難測試性能，但根本不需要檢查就能保證絕無瑕疵。威力偏差值也絕對在可控範圍內。」

「當然，畢竟是您的手筆。」

伊安始終無法將視線從炮擊艦下方懸掛的『橢圓形物體』移開。那造型活像是爲空中投擲特製的。

「先前拜託您的事情，雖然冒昧，還請繼續費心。」

伊安鄭重行禮後返回宅邸。萊迪奧與道格拉斯的鍊金實驗室是今日最後一站——他們的研究成果將直接影響後續行動。

就在這時。

0;人類。1;

熟悉的女性嗓音。

甚至帶着幾分令人懷念的意味。

正是遵照伊安建議與龍族會面後歸來的仙靈女王。

「恭迎您的蒞臨，女王陛下。」

0;嗅嗅…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息。莫非是阿塔爾·哈卡大人賜予你的恩惠？1;

「確實受了些關照。」

0;那位素來偏愛蟄伏黑暗之中，看來對你倒是青眼有加。1;

「算是吧。」

傲慢慣了的她罕見流露悽楚，從『決然』轉爲了『惻然』。

但伊安的聲音卻愈發斬釘截鐵，彷彿隨時準備奉上性命。

在伊安的沉默中，她再度艱難開口。

0;連我這等存在的性命作保，竟還嫌不足？1;

他曾經堅信的價值觀正劇烈震顫。三十年前遭拉格納爾毒殺回溯時光時，明明已發誓永不再信任何人。他反覆告誡自己，將那誓言深深刻在心底。

「不夠。」

此刻堅持戒備真是對的嗎？斷然拒絕女王請求就能得到更好結局嗎？他竟躊躇起來。

「是，還遠遠不夠。」

仙靈女王竟用本名稱呼伊安。她向來不是用『人類』就是『你這傢伙』麼？

0;你還欲何爲？1;

漫長的沉默終於破碎。伊安雙脣輕啓，雪白呵氣在寒夜中凝成白霜。

這話雖彰顯堅不可摧的意志，對伊安卻毫無意義。就算事後再殺了仙靈女王，又能挽回什麼？

或許是女王殷切懇求的緣故，伊安喉頭顫動許久都說不出話。

0;若那位違背誓言，我甘願獻上這項上首級。1;

0;老實說……我也不清楚。像你這樣區區百年壽命的凡人家族，明明與我只相處了短短數年……真令人不快。實在不願這般荒唐地與你決裂。所以求你了……相信我。人類……不，伊安·佩奇。1;

首領利希斯·拉登朱的親口承諾。

仙靈女王攜來的訊息。

『可是……』

0;……1;

「這恐怕要取決於女王閣下帶來的答覆。」

「區區幾句空話，叫人如何心安？」

伊安不覺屏息凝神。

0;以我性命爲質。1;

0;所以…所以求你信我。若你將龍族視爲敵人，你我連同你家族都會淪爲衆矢之的，莫非不懂？1;

0;如此說來，你是願意與龍族締盟了？1;

「我……」

「……」

這倒不假。畢竟阿塔爾·哈卡確實用過"中意"這樣的字眼。

「我要的是更可靠的保障。陛下您的性命不過抽象概念，根本算不上保障——您心裏明鏡似的，不是嗎？」

0;那位大人已向全族正式宣佈與你結盟。即便事態平息後，也永不侵擾你與你周遭之人。1;

「陛下的恩情我沒齒難忘，現在如此，往後亦然。」

這絕對是破天荒的。

「僅此而已？」

0;可話又說回來…當真別無他法？我且懇求你，念在這些年守護你家族的份上，相信龍族的意志不行嗎？1;

仙靈女王一時語塞。她何嘗不明白，就算賭上性命也於事無補，更遑論說服對方。

面對伊安的詰問，仙靈女王斬釘截鐵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