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章 龍裔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870 字
「龍裔?」
這陌生稱謂令伊安蹙眉。爲鑽研龍語,他連罕見亞人種都調查殆盡。若連他都未曾接觸過的種族,堪稱世間絕密。
0;一族僅有八人?據我所知確實如此。並非簡單地獲得龍族血脈就能成爲龍裔。反倒近乎不可能——多數胎兒在誕生前就會死亡。1;
伊安對新情報產生興趣。原以爲只是比喻,難道真存在龍族與人類或其他種族結合的『混血後裔』?
0;外表與你們人類相似,卻違和地長着龍族的豎瞳、翅膀和尾巴。還有……嗯。倒是與你小子有幾分相似。1;
「相似?」
0;人類的魔法,就是所謂的術式魔法吧?他們雖未繼承龍語,卻在魔法領域天賦異稟。大概和現在的你不相上下,或許更強些。1;
可能比伊安本人更強?
越聽越覺得有趣。
甚至激起幾分好勝心。
0;總之半龍人應該就是指那些龍裔。所謂『吐息』多半是模仿龍息——仗着繼承稀薄血脈就裝腔作勢。啊,要說龍息是什麼……1;
「我知道,至少龍息還是懂的。」
龍族吐息。
童話書裏常出現的設定。
簡單來說,算是龍族的必殺技吧?
0;當然和龍族大人的龍息相比,這點水平根本不夠看。說是龍息都嫌寒磣。好像叫靈藥來着?用來暖暖你們人類那些粗劣的藥湯倒是正合適。1;
她的話似乎確有道理。
半龍人熾熱的吐息。
龍裔的龍息。
這不是正好匹配麼?
『連邪教都稱不上,根本是鄉野騙局。』
『二十年裏足以發生任何劇變。』
對矇昧人類施以『教化』。
伊安深深嘆了口氣。
向人類宣揚巨龍之偉力。
『破曉』。
『那羣烏合之衆裏怎可能有龍裔。』
『宗教…記得是叫龍之教團來着?』
「那、那位客人…是單獨前來的。」
之後便無須多慮。
那個組織的首領倒還算靠得住。
「何人?這般時辰。」
雖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傢伙。
即便在那個圈子裏也屬罕見。
『要麼當年找到的教團是冒牌貨。』
無非是在布倫希爾山脈築起地底堡壘的矮人,或某些森林精靈部族。縱觀歷史皆是如此。可龍裔?實在荒唐至極。
『必須徹查纔行。從頭開始,滴水不漏。』
伊安沉着地開口。
眷屬之力豈會失效?
「該死,又是哪個環節泄密了。」
0;至少不久之前確實如此。必須讓愚昧的人類知曉龍族的偉大。該由高貴的眷屬們親自出面啓蒙——那羣傢伙總愛這般聒噪。想必真有人間界溜達時搞過什麼把戲吧?1;
0;嗯哼,怪哉。既知仙靈存在,焉能不識龍裔?祂們可是與你們人類最爲親近的眷屬啊1;
據仙靈女王所言,他們至少是擁有與當前伊安同等實力的魔法師。對龍族的忠誠與崇敬自不必說,身爲這等存在後裔的自豪感更是非同尋常。
「是位生面孔的客人。」
少則百年,長則數百載。
果然,早該料到會這樣。
這又是什麼意思?
聽到壯碩手下的稟報,破曉的年輕首領——後巷世界八大巨頭之一的『克魯德』放下正在閱讀的聖典。他擁有罕見的銀白色頭髮。
局勢必然早已天翻地覆。
不,倒不如說是我最常借用的力量。
「你該說的是這個嗎?」
他們將龍族奉若神明的教派。
伊安正式投入龍語研究已是二十餘年後的事。在此期間,那個所謂的『龍之教團』極可能經歷了地覆天翻的變故。
『盜賊公會。』
0;該不會……少說也過了百年吧1;
會長克魯德狐疑地發問。他們很早便開始篩選訪客——嚴格的推薦制度下,唯有經現有客戶引薦之人才能接觸公會。至於能否成爲認證客戶,那便是後話了。當然,初次會面時引薦者也需陪同在場。
與破曉公會接觸的方式錯綜複雜。其流程甚至還會定期變更。若非現有客戶,或無人引薦,即便偶然尋來也難覓門徑。
「這不可能。我剛纔才從女王陛下這裏第一次聽說龍裔的存在。連研究過龍語的我都是初聞,普通人更不會知曉。」
仙靈女王似乎對自己的措辭頗爲滿意,微微頷首。她稍作停頓後繼續娓娓道來。
0;誰知道呢。先前不也說過?我有幾百年沒見到他們了。要說行蹤,你們人類應該更清楚吧?1;
「孤身一人?」
當然憑伊安一己之力難以完成調查。象牙塔雖有專屬情報網絡,但爲私事動用這等資源終究不妥,此事還需借第三方之力。
絕非虛言。倘若世上真有這等存在,伊安絕無可能不知。畢生鑽研龍語的他,怎會不將傳說中的龍裔視若瑰寶?
大陸百姓統稱這類組織爲『盜賊公會』,實則盜賊公會並非單一團體。每座城池都盤踞着無數公會,其中多半不過是勉強餬口的『宵小之流』。
前世伊安也沒少打過交道。
理清思緒的伊安向仙靈女王發問。
要麼在歲月沖刷下衰敗消亡。
既有苟延殘喘的鼠竊之流,自然也有龐然大物。不僅在帝都格林裏弗迪姆設有總部,更在各城設立分舵的大型公會——人稱『破曉』,正是其中翹楚。
『只要找到就好。』
「哈……」
仙靈女王低聲呢喃着難掩困惑。而同樣茫然的伊安也在思索:與人類最親近的眷屬?竟是龍裔?
值得推敲的可能性實在太多。
* * *
倒是有件事忽然浮現在腦海。
專門在後巷世界販賣情報的組織。
0;那些龍裔啊,精神世界古怪得很。該怎麼形容呢?像是羣瘋魔般宣揚先祖榮光的偏執狂?又非要拽着混血後裔那點可憐的自尊往臉上貼金?哈,正是如此!1;
「若說不久之前,具體是何時呢?」
若要論與人族交好的異族……
伊安在轉生前查閱的某份資料提及。
早已知曉其存在。
當初爲研究龍語曾查過這個『奉龍教』,別稱『龍之教團』的組織,規模比想象中寒磣。不,說它算宗教都抬舉——不過是鄉下騙子榨取無知農民血汗的幌子。
「會長,有客人到訪。」
保守估計也隔了百年光陰。
「該往何處才能遇見那位大人?」
但嘴巴確實夠嚴實。
只不過有個致命問題——
克魯德倏然起身,銀髮隨着動作盪開漣漪。
他順手抄起檀木桌上兩柄短劍。
刃口寒光流轉,顯是做工精良的上等貨色。
「帶路。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走漏風聲。」
破曉公會明面上的產業正是赫赫有名的"魔物競技場"。擁有人類角鬥士無法比擬的兇暴戰力,這些魔獸間的廝殺竟比合法牲口鬥毆更受歡迎。
「人在哪?」
「說要邊觀賽邊等候…請您稍待片刻。」
幾名手下四散開來,開始搜尋那位客人——不,那位不速之蹤。不知等了多久,終於有部下從鬥技場觀衆羣裏帶來個男人。蓬鬆的棕色兜帽遮住他半張臉,活像只躲雨的鵪鶉。
「就是這位?想跟咱們做買賣的?」
當克魯德會長用標準待客禮儀發問時
「來買點情報。」
棕兜帽『客人』晃了晃手裏成沓的魔物競技場賭券,就這麼會兒工夫,看來已砸進去不少錢。
「來得正好,這邊請。」
克魯德齜牙一笑,大步流星帶路。目的地並非公會總部,而是鬥技場側翼二樓的會客廳——說是會客廳,實則是堆滿破爛的雜物間,壞掉的桌腿還支棱在廢料堆裏。
「寒舍簡陋,隨便坐。」
「敢問該坐哪兒?」
「喏,見縫插針唄。哈哈。」
褐袍男子聽聞克魯德的回答,隨手扶起一張舊椅坐下。椅子咯吱作響,根本沒法坐穩。這當口本該察覺異樣,他卻仍是一派從容。又胡亂翻找其他椅子,最後竟索性盤腿坐在地上,做出這般古怪行徑。
『不是蠢到極致,就是有所倚仗。』
克魯德冷眼打量着對方這副做派。若說倚仗,無非是錢罷了。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蒼蠅,光靠幾個臭錢就敢橫衝直撞。破曉公會豈是尋常盜賊組織?不僅掌控情報網絡,更染指多項暴利行當,入賬金銀要用耙子來收。尋常數目連讓他們抬抬眼皮都不配。
他帶着這樣的心思繼續盤問。
「接觸我們的門路。」皮革靴底碾碎地面積灰,「買通的客戶?偷看的密件?要挾?還是……」他突然揪住兜帽狠拽,「舊相識?」
也聽不得。
「嗯?」
這般情形克魯德已然司空見慣。他逐一點破所有可能,言語間不留半分轉圜餘地——管他是泄露機密的客戶,還是眼前這位不速之客,統統都得登上黑名單。
寒光乍現的剎那,匕首擦着不速之客的顴骨釘入橡木牆板,尾翎仍在嗡嗡震顫。
骯髒的雜物間就是爲此而設。
兜帽下滲出冷汗的模樣簡直要笑掉大牙。
僞裝的客套徹底撕碎。
這一甩使得不速之客的棕色兜帽向後滑落。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棕褐色頭髮與湛藍雙眸,連久未見陽光的蒼白肌膚也暴露無遺。或許正因如此?那張臉還殘存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稚氣。
「按理該讓下人們先請示的。」克魯德摩挲着扳指開口,金屬刮擦聲在密閉空間格外刺耳,「推薦人爲何沒隨行?這規矩……在我們這兒可馬虎不得。」
克魯德突然逼近,匕首不知何時已抵住對方喉結。
克魯德打量着兜帽下的面孔。作爲情報組織的魁首,他熟稔各大勢力要員——從地下商人到貴族老爺,象牙塔的法師老爺,甚至連皇親國戚的樣貌都烙在腦中。
「嚓!」
「現在,讓我看看尊駕面具下的臉——」克魯德用刀背輕叩對方下頜,「究竟是哪條陰溝裏爬出來的貴客?」
『懂行的不會這般造次,莫非是近來暴富的商賈?』
「不妨明說,現在閉口已經晚了。方纔說過這是交易——」刀尖驀地指向茶室雕花木門,「你當然能豎着走出去。但若繼續裝啞巴…我不介意幫你永遠閉嘴。」
克魯德暫時擱下探查身份的念頭,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哐噹一聲,房門重重關閉,守衛們已將退路徹底封死。這分明是場監禁——目標自然是那位褐色兜帽的訪客,不,該說是揣着錢袋就敢獨闖龍潭的『不速之客』。
「誰泄的密?」
「那位不在塵世了。」
「您這是……?」
「情報?呵,倒是好買賣。可你當真以爲這是兜售給阿貓阿狗的腌臢貨色?」他虎口卡着刀刃慢慢旋轉,「莫非你覺得隨便扔幾個銅板,就能像嫖妓般從我們這兒——買到情報?」
這面容似曾相識。不僅克魯德,周圍手下也都愣住了。在這行當裏混的盜賊公會成員,有誰不認識這張臉?
不過總得確認清楚。
「我是說推薦人。」
「哈!不在塵世?」克魯德突然拍案大笑,震得破木桌嘎吱作響,「莫非閣下是從冥界遊歷歸來?」
不必再聽了。
「……咦?」
這地方本就看不得。
『看來得掀了這兜帽才見分曉。』
克魯德突然拔出一柄雪花匕首。刃口在空中劃出銀亮弧線,這般嫺熟手法絕非等閒之輩。
瞧瞧這胡言亂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