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 語言之力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149 字
事實正是如此。
起初不過是一時意氣。
目睹弗蘭十日間參透術式魔法的駭人速度,他不甘示弱地想要掌握語言之力。這份執念無關他人,只爲撫平自己挫敗的自尊心。
「呼!」
但當真正開始研習時,心境卻悄然轉變。比起速成,他更渴望臻至完美。語言之力的魅力遠非當年草率研習術式時可比,宛若雲泥之別。
0;吞噬吧。1;
廣袤原野在眼前鋪展。
伊安環視四周發出指令。霎時間天地異變——大地中央裂開巨口,雜草、砂石、乃至流雲蒼穹皆被撕扯着捲入虛空,整片空間如同被連根拔起。
「嘶——!」
伊安猛地折彎左腕如鐮刀般劈向虛空,那道吞噬萬物的裂痕頓時拔升至九霄。天空被整個吸入後,只餘濃稠黑暗在中央翻湧。
「嗒哈!」
懸空的黑洞突然震顫,將吞沒的天地劇烈反芻。
泥土、巖塊、飛沙、野草、喬木、蒼穹、流雲、空氣——所有元素閃電般歸位,重組出與吞噬前一模一樣的構圖。唯獨天地位置徹底顛倒。
昔日的碧落此刻鋪滿茵茵野草,曾經的大地卻懸垂着綿軟雲絮。整個世界如同被頑童顛倒的沙漏。
0;消散吧1;
在這倒懸的混沌裏,唯有伊安巍然不動。他嘴脣輕啓的剎那,顛倒的萬物如倒帶的影像般恢復原狀。
「呼……」
伊安平復着凌亂的呼吸,同時有戰慄般的快感竄上脊背。像飲下整瓶致幻魔藥——自從完全掌握語言之力後,每次施術都令人沉醉。
『越是施展就越……』
「只是他們看待人類的觀點有些……微妙。無非是些見解差異,倒無大礙。慢慢了解解釋,總能達成妥協。小事罷了。」
伊安佯裝糊塗地問道。
「可真是了不得的主兒,單槍匹馬就能對抗數萬石像鬼。」
「莫非失敗了?」
縱是知曉答案的伊安也不禁偏頭沉思。
「啊,還同他們的首領攀談過。」
換作平日根本無法感知的接近。
但他在話尾補了一句,笑容隨之淡去。
弗蘭沮喪的聲音在空氣中震顫。
自然不是真的獨白。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便在魔法師培養體系完善的伊安時代,一階二階魔法師不也佔絕大多數麼?放在當下更不值一提。
這是未來穿越者纔有的特權。
「看來你我身軀尤爲特殊。不,您本就出身天界,或許正因如此。而我……我大概也是個怪胎。」
或許這個時代會有所不同。
龍族這生靈光憑肉體已臻至完美之境,收拾幾萬石像鬼自然不在話下。可問題在於——石像鬼的數量何止區區數萬?
「這回我倒是遇見了那麼一羣傢伙,瞧着倒是符合不少條件。說是龍族吧,活脫脫就是長翅膀的巨型蜥蜴種——您不妨想象成會飛的巨型蜥蜴。」
「是啊,又搞砸了。又一次!」
條件實在苛刻。
『似乎從未有過。』
弗蘭似自言自語般低語。
但伊安口中吐出的卻是違心之言。不論幻術抑或現實,他都不想擾動命運洪流。
語言之力,那完美而令人迷醉的權能,讓我有種漸漸上癮的感覺。不,說已經成癮或許更爲貼切。
他凝視伊安繼續說道:
弗蘭嘆息着喃喃自語。
「可謂一日千里。」
龍族何曾具備這般品質?
「世上竟真有這等生物?」
彷彿就等着這句詢問般,
弗蘭掛着愉快的微笑回應道。
願爲人類負重致遠的器量。
「別提了。」
這時弗蘭的聲音傳來。
「在所難免,這本就不是尋常力量。」
「倒是個能說人話的主。」
「我也是月前才得見。據說原本都藏身山脈高處築巢而居,向來懶得理會山腳俗事。看來這次魔獸發情期鬧得夠兇,連那種高處都不得安寧。」
「您定能妥善解決的。」
「可那些掌握術式魔法之人畢竟學有所成。雖如您所言……不過一階?二階?終究只能施展這等威力的術法。」
看這情形,弗蘭對那羣龍族頗爲中意。也是,若不入眼,又怎會傳授語言之力?
「兼具習得語言之力的潛質,不似兇殘怪物般暴戾,擁有與人類相當乃至更高的智慧。還有那願爲人類負重致遠的器量……」
「自然。這不正是我最後的使命?」
可伊安看得分明。
「凡人的軀體似乎存在極限。」
「話說回來,實在難以置信。頭一遭啊,竟有我之外的存在能駕馭語言之力。雖說是我傳授的,可該怎麼形容呢。嗯……」
在伊安記憶中。
這諢名聽着倒像是自古有之。
的確如此。
「您此行還順利嗎?」
「看來必須尋找替代者了。」
但未來遙不可測。
正如弗蘭所言,這點『微不足道』的認知分歧,終將裂成天塹。
弗蘭剛將語言之力系統化,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傳授精挑細選的人才。他宏圖大志即將實現——教導善良正義之人掌握語言之力,任命他們擔任世界各處的守護者。不,他原以爲近在咫尺。
伊安早已預見了這個結局。正因如此,序章才未輪到龍族登場吧?假以時日穿過其他種族,目光與心思終將轉向巨龍。時機已然迫近。
「感覺如何?」
但從今往後便截然不同。
伊安也早已察覺對方的靠近。
弗蘭輕描淡寫地說着。
伊安收斂全身氣機問道。
『會飛的巨型蜥蜴』
歷史終將沿着既定軌跡奔流。
弗蘭上下打量着伊安,陷入沉吟。
或許是陌生的情緒作祟,他顯得難以啓齒。
「心癢難耐?」
伊安卻已心領神會。
此刻弗蘭正體驗何種感受。
「心癢?」
「全身都是。」
「嗯,好像確實有點像……」
「要不要和我過兩招?」
伊安突如其來的提議,恰好撓中了弗蘭心底那股陌生躁動的癢處。就是現在。
弗蘭渴望這場較量——這個生平僅見的『勢均力敵』者,同樣精通語言之力的人類,從天界降臨的協助者,伊安·佩奇。用武者的話說,這叫試刃。
「當真無妨?」
「您該擔心的是自己。」
伊安倏地拉開距離。
近乎瞬間移動的身法。
瑪那能量同時翻湧匯聚。
戰鬥態勢已成。
實際上伊安同樣心潮激盪。
自掌握力量以來,始終如此。
「我也期待已久。」
0;爆裂吧1;
相隔適當距離的兩位男子。
足以擊潰這個男人的防線。
那結論恰似一記『信號彈』。
0;碎爲齏粉1;
與伊安相似卻又不同。
見此情形,伊安心中大定。
那些巍峨如山的生靈。
『從此不必再畏懼龍族了』
宣告兩尊巨像即將激烈碰撞的信號。
『雖不知還會耍什麼花招』
弗蘭率先顯露頹勢。他喉頭滾動着嘔出黑紅血塊。雖只剎那破綻,卻是內力與體力雙重枯竭的徵兆。
弗蘭爲何要製造這場冠以『過去』之名的幻境
肉體內的瑪那如湖面般平靜無波。
活過數千年的弗蘭·佩奇。
0;沙漠的風刃啊。1;
但二人確爲血脈相連的父子。
雖弗蘭尚不自知。
若爲此將人送回過去
但伊安可以斷言
0;寒冰之焰啊。1;
外放的鬥氣勾勒出阿鼻地獄繪卷。
這份牽引註定無法抗拒。
唯有力均者相搏纔有意義。
應召而來的自然使者們掀起狂暴浪潮。永無止境的術法對決中,工坊周邊已成煉獄。衝擊波撕裂地表、熔燬山岩——這場滅世之戰留下的瘡痍,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應當存在如此破壞之力。
0;蓬勃生長吧。1;
0;徹底逆轉吧。1;
0;吞噬殆盡1;
那便是天大的謬誤
伊安已然窺見了端倪
這些以語言之力降下的絕對命令。
呼嗚嗚——!
他尚有餘力未出。
就連原本時間線上那個深不可測的弗蘭·佩奇,以及他留下的思念體,我都有信心逐個擊破。
那個自詡人類守護者的。
『繼續僵持的話——』
這是棋逢對手的激顫。
「咳呃……!」
更深層的期許,怕是想要獲得共鳴
絕非好勇鬥狠的虛火。
無論是真氣儲備還是肉體耐力。
0;狂飆吧1;
「莫名覺得熟悉。若遇見遠親血脈,大抵就是這般感受吧。」
0;無情地劈下吧。1;
0;懲戒的雷暴啊。1;
他並非聚集瑪那,而是將其澄澈地傾注。
此戰可丈量天地。
但靜止的僅是軀殼。
若當真策劃了這般佈局
那個作爲守護者竭力掙扎的自己
「不過現在連我的心思都被您看透了。傳說天界衆生可俯瞰凡界,此言當真分毫不差。」
抑或是讓伊安親歷『真實』
『他定是覺得能操控我吧』
0;牢牢捆綁吧。1;
弗蘭也下定了決心。
他們紋絲不動宛如雕塑。
得出自有結論的弗蘭。
『你錯看了』
0;漆黑之焰啊。1;
『我的優勢更大。』
0;原野母神啊。1;
此刻便要見分曉。
雙方思維正以空前速度運轉。
0;驅散光芒的永夜啊。1;
或已凌絕頂而未覺。
伊安也不願承認。
刺骨寒風從彼此間隙呼嘯而過。
這場勝利的意義遠超凡俗想象。
看劍鋒能否斬開鴻溝。
『我那時代的龍族,以及弗蘭·佩奇的思念體羣像』
首要之因,便是借過去之身繼承那份尋覓真身的力量
「……初見時便已察覺。」
0;吞噬黑暗的極光啊。1;
思想、信念、理想、大義、私慾、乃至與龍族扭曲的羈絆
『我可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容器』
伊安有自知之明
註定成就不了英雄偉業
既無那般思想更談不上大義
所求不過一件事
『願我與身邊人平安終老』
這個平凡卻艱難的夢想,正是伊安的思想、大義與理想鄉。他只爲達成這個目標不斷變強,守護城市與帝國,甘願投身險惡的戰鬥。有人質疑這般力量用在此處是否浪費?說他胸襟不過如此?但他絲毫不會動搖。
『這就是我——伊安·佩奇的全部。』
伊安猛然釋放出苦練多年的終極『言靈』。那竟是無數張『嘴』。密密麻麻的嘴脣在虛空浮現,織成令人窒息的網。
不同於尋常魔法,這景象絕稱不上愉快。扭曲蠕動的脣舌宛如惡魔具現,恐懼與噁心在空氣中凝結成實體。
「呃啊?! 」
直面這一幕的弗蘭卻反常地冷靜。
他無視詭異表象,徑直測量着其中能量。
瞬息間便洞悉了那些嘴脣的本質。
「什…什麼時候擁有了這種力量…?」
未等弗蘭應對,千萬張脣舌已同時震顫發聲。那絕非普通言語——每個音節都裹挾着『語言之力』的狂暴能量。
「咕嗚嗚……!」
此刻伊安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與萬千言靈之口共同編織出力量的漩渦。
這股力量甚至能碾壓昔日的弗蘭。
但他尚有餘力。
「……」
弗蘭再無力掙扎。
爲實現這微小夙願,伊安必須攀越最險惡的高峯。
這股力量強得令他心悸。
他緩緩收斂周身逸散的能量。
「嗬!嗬嗬!呃啊……!」
就在數秒之前。
在它面前,結局終是塵埃落定。
垂首凝視自己顫抖的掌心。
「是……我敗了。」
換言之。
伊安的腳步已然觸及那至高王座之巔。
看似渺小的目標背後,藏着驚世駭俗的代價。若要守護他與身邊人的安寧,須得擊潰何等存在?盤踞世界的龍族,還有那位最初的魔法師——弗蘭·佩奇。
勝者是伊安。
『主宰』
一切歸於平靜。
伊安同樣瀕臨極限。
『爲了踐行我的大義。』
無論是高傲的龍族,還是最初的魔法師都要仰望的存在,堪稱世界食物鏈頂端的絕對主宰。
哐啷哐啷——!
『直至巔峯之巔。』
原本淪爲修羅場的激戰之地,此刻整片空間如玻璃窗迸裂,又似蛇蛻般片片剝落。駭人的是,所有事物竟恢復如初——彷彿那場毀滅性的對決從未發生,兩個男人站立之處完好如初。
而這正是伊安渴求的。
當弗蘭低頭認敗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