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251 字
伊安的下個目的地是宅邸旁的匠人會領域,世人稱之爲『頁之匠園』。
若能向匠人們取得祭祀用品,再獻上從阿瑞斯那兒偷運來的滿袋黑曜石,整個計劃便堪稱完美。
「來者何人……?」
園內僅剩一位匠人——仍是孩童模樣的雕刻師『克萊班』。
「克萊班先生,是我,伊安。」
「咦?您當真是伊安大人?」
少年狐疑地眯起眼睛。
或許感知到主人的疑慮,
咚!
頁之匠園的各個角落,原本如石像般凝固的龍龍一號、二號、三號突然振翅飛來,誓要守護它們的主人。
不過這平靜僅持續了片刻。
「咕嚕嚕——!」
那尊白玉雕琢的飛龍塑像。
三頭龍龍齊齊伏在伊安腳邊低頭輕蹭,喉嚨裏發出貓兒般的呼嚕聲——這溫順模樣,正是來者乃伊安本尊的鐵證。
「您真是伊安大人……?」
「樣子是有點狼狽,但確實是我。本想拜託諸位匠人些事情,怎麼只有您在?」
「他們都去試驗新開發的武器和飛行炮擊艦了……」
「真是不巧,偏趕上忙的時候來叨擾。」
無可奈何。
只得託付給克萊班。
「年紀大概多大?」
「據說要找到比世間所有金屬更輕更硬,同時具備高瑪那傳導率的神奇材料,我看這黑曜石正合適。」
想到幾乎發狂。
二十年後的未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克萊班豪爽地敞開藏品倉庫。
「感謝惠贈珍品。在下趕時間就先……」
鐵匠的鍛錘堪比騎士佩劍,送個應景的物件總容易博人好感。
『好想見她。』
「肯定比克萊班先生您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年長。」
「啊?交給我?具體要做什麼?」
「說不準。只聽傳聞說那人性格乖戾又挑剔得很。」
雖說是錘形工藝擺件,壓根不能當真錘子用。
「約哈娜非常想念您。」
『……不行,絕對不行。』
分別的日子裏,沒有一刻停止過思念。
「黑曜石。」
活了幾百歲的侏儒匠人克萊班掂起一塊黑曜石反覆端詳。確實輕若鴻毛卻堅如玄鐵,隱隱流動着不尋常的能量波動。
「黑曜石?聞所未聞啊?」
「來得正好!我們正發瘋似的尋找新型金屬呢。特別是斯拉姆大叔、哈莉亞大嬸還有丹尼斯老哥,都快把地皮翻個底朝天了。」
「送禮?」
「多半是個男的。」
「克萊班先生。」
可是。
「哇,那簡直是老古董了。」
「對,送禮。」
伊安短暫躊躇後抓起一座雕像——刻着綠河帝國符文的黃金鍛造錘。
隨手抓件像樣的就得離開。
「啊?」
克萊班咋舌驚歎。
雖說袋口窄小,又因偷運不便攜帶過多,但用於各類研究倒也勉強足夠。
伊安用力搖頭。
自然沒時間精挑細選。
小個子匠人邁步走向附近的工作間。
「……」
「新型金屬?」
不用太久,片刻就好。
「男的?女的?」
「這邊請。我可不清楚老人家們的喜好,您隨便挑件順眼的帶走吧。」
「那就拜託克萊班先生了。」
克萊班的話讓伊安怔怔望向宅邸方向。這座承載着守護誓言的家園,此刻約哈娜應該也醒着吧。
在絕望深淵裏堅守的約哈娜,曾與她立下誓言:絕不會讓她長久獨自等待。
「嗯,您請說。」
「嗯…黑曜石,黑曜石……」
「這是從異世界帶來的礦石。據說用途非常廣泛,想着帶給各位匠人或許能有意外收穫,就順手捎了些。」
「送給誰呀?」
『既然是打鐵的老頭……』
伊安用魔法檢視着時間流速。
『就……看一小會兒?』
「這是……?」
『結果又離開了整整兩年。』
『明明答應過不會離開太久。』
他不也是堂堂正正的匠人麼?
阿芙洛狄忒提到第三偉業支配者時,總罵他臭脾氣老頑固、乖僻老東西,有回倒提過句『打鐵的』。
「就這個吧。」
「先看看這個。」
「您一定很忙,但臨走前要不要去看一眼?」
「那個,伊安先生。」
「若有剩下的雕像坯料,可否隨便給我一個?要適合當禮物送人的那種。」
約哈娜。
好想見家人們。
要是能多帶些來就更好了,真是可惜。
這點奢侈總是能擠出來的。
伊安從亞空間口袋裏掏出幾塊泛着幽光的黑曜石。
時間夠用。
這個決定不容動搖。
距離阿芙洛狄忒預言的關鍵時刻尚有些許餘裕。雖說是些許,但足夠匆匆見上一面說幾句話了。
這個名字讓伊安停下了腳步。
『現在見面的話,如果我此刻見到家人的臉龐,那一瞬間肯定會崩潰的。不,是絕對會垮掉。』
恐怕會嘩啦一聲徹底坍塌。
那些強忍着的巨大壓力,
那些扛起一切重擔的肩膀。
『到那時……必定再不願與家人分離。恐怕連家門都不願踏出。若真如此,一切努力都將化爲泡影。』
再不想承受離別之苦。
恨不能忘卻所有煩憂。
只渴求家人懷抱的溫存。
所以必須剋制。若想長久沉醉於這溫暖親情,若想永遠守護這份幸福。
『前路尚遠。此刻決不能倒下。我崩潰之時,便是世界崩塌之日。到那時……身邊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伊安狠狠咬牙。
他強嚥下蝕骨的思念與孤寂,對克萊班說道:
「克萊班大人。」
「嗯?」
「我的家人……拜託您了。」
是否聽懂了這句話裏翻滾的千言萬語?同樣神色沉重的克萊班從工坊深處取來某物。
「帶上吧。」
「這是……?」
「原本是爲約哈娜生日雕刻的,但比起她,想必伊安大人更需要這個。」
克萊班取來的物件。
『是我太過安逸了。』
對此時的伊安而言,這比任何金銀珠寶都珍貴。
「……多謝您,克萊班大人。」
就在衆人忙於備戰之際。
強大到將他視作蟲豸的存在,多如夜空繁星。
那手掌大小的石板上,五人親熱依偎——道格拉斯、雷迪奧、貝妮莎、海莉和伊安自己環繞中央,正中被襁褓裹着的嬌嫩嬰孩綻開笑靨。
唯願這不是最後一面。
意料之外的厚禮。
這座皇帝特賜的孤島修煉場隔絕塵囂,正是能讓他心無旁騖錘鍊武藝的絕佳場所。
伊安賭上性命帶回的成果豈能辜負?此刻我們更該以決死之心,準備發起更猛烈的攻勢。
本該寸步不離護衛皇帝的近衛騎士——劍公奧利弗·雷伍德,卻獨自佇立在修煉場中。
* * *
「是佩奇全家的雕版畫。算是家族肖像的一種,但與紙繪不同,永不褪色。永遠地。」
『換骨奪胎』
奧利弗的首要目標,正是要奪取那份資格。
當石板上的淚痕乾涸殆盡,賜予伊安的短暫歸途也落下悵惘終幕。
比奧利弗自身更強的存在。
跨入蘇佩里爾次元完成偉業,獲取高位格以培育抗爭之力。
據古籍記載,使軀體重返巔峯狀態的行爲,謂之換骨奪胎。
「呼——!」
『作爲騎士,作爲人類,我曾以爲這般境界便已足夠。人族中唯有伊安大人能勝我一籌,異族強者又皆與我國交好…不知不覺間,竟將這虛幻的和平當作了理所當然的日常。』
這簡直令人絕望。
正是完成兩項偉業後位格提升的伊安,在與他的切磋中留下的啓示。
『絕不能坐以待斃。該從伊安大人用犧牲換取的和平幻夢中醒來了。』
鋥——!
「距約哈娜誕辰尚早,這版畫您且收着。我再另刻一幅就是。」
僅餘記憶與黑曜石。
『要以此爲突破極限的基石。首要目標是達到伊安大人跨入蘇佩里爾次元前的境界。若能達成,或許就能追隨他的腳步。』
繼皇帝海登之後,奧利弗·雷伍德第二個查閱了伊安的記憶。湧上心頭的第一份情感,竟是深深的自責。
『然而並非如此。根本不夠,也絕非太平。透過伊安大人的記憶目睹的那些支配者們,竟是以重構爲名意圖毀滅我們世界的超越存在——甚至連伊安大人都被視若螻蟻。』
伊安着了魔般接過石板,指尖描摹着淺淺的凹痕。
沉溺在這日常中的奧利弗。
這正是追隨伊安開拓之路的最低資格。
瞥見的剎那,頓時明白爲何當初作爲約哈娜的生日賀禮準備,又爲何說伊安比約哈娜更需要它。
雖說從未懈怠修煉,但那終究不過是維持現狀的消磨罷了。
早已化作日常的和平。
就如當年揮劍斬破海倫娜的瑪那護盾,亦如斬殺本龍博得屠龍者威名,此刻他再度全力以赴挑戰名爲『不可能』的強敵。
若魔法師的理想鄉是無窮瑪那,武人的終極追求必當是『永葆巔峯的軀體』。
他們甚至渴望着奧利弗的故鄉徹底傾覆。
皇帝海登·格林裏弗以這份記憶爲基石,展開了新的謀劃。
萬幸的是,他窺見了『道路』。
奧利弗利劍出鞘。
伊安離去了。
『唯有將不可能化作可能,纔夠資格追隨伊安大人的背影。』
永不改變。
雖看似天方夜譚,但那位伊安大人不早已將同樣虛幻的無限瑪那化爲現實?
自此這位騎士的每個腳印,都將超越武人歷史成爲神話傳說。
『……欲達此境,須先改造這副垂垂老矣的軀殼。』
那電光火石的碰撞間,奧利弗抓住了某種頓悟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