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反擊的序幕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50 字
『那傢伙肯定是通過聲音、魔法和生命體徵來監視我的。』
伊安如此確信的原因,並非弗蘭無法解讀紙上文字。
此刻他體內正流轉着一種祕藥。那是多年前助他逃脫象牙塔審訊魔法的石心祕藥,以格林裏弗皇陵地宮獨產的神祕藥材「石心菇」熬製而成。
『此刻我的生命體徵穩定在固定區間,任何情緒波動都會被過濾。』
他甚至沒有泄漏絲毫魔法波動或呼吸聲。正因如此,弗蘭才未察覺他筆尖的呼喚——監視必有盲區。
『當然,這也可能是陷阱。』
也不能排除弗蘭故意裝傻充愣的可能性。但如果因此束手束腳,伊安現在怕是寸步難行。
『眼下正是該放手一搏的時候。』
幾次試探已推演出最低限度的假說,現在正是驗證這些推論的時機。
『魔法、聲音、氣息、情緒波動——至少這四樣必須徹底規避。』
條件比預想的更苛刻。
但也並非無計可施。
伊安撣了撣衣襬站起身來。
若論後續計劃中最該優先接觸的對象,還有誰比仙靈女王更適合充當與龍族談判的中間人呢?
『就算建立了信任,但她們終究是龍族眷屬。此刻還不到託付全部的時候。』
正因如此更需要試探。關於遭遇龍族的事,以及自己和龍族產生的糾葛——必須摸清她們的態度和反應,後續計劃才能明朗。
『機會難得,正好也有了溝通的手段。』
石心祕藥與筆談。
兩樣便已足夠。
伊安推開了書房的門。
仙靈女王運筆如飛,聽聞能遇龍族之事,羽筆在羊皮紙上刮出沙沙的急響。
這分明是在親自照料。表面看似乖戾難近的她,骨子裏卻比任何人都重情重義——尤其在失去龍牙兵斯巴託伊後,她似乎對昔日同伴的永恆消逝生出了幾分惶恐。
匆促化作人形的女王一把攥住羽筆,喉頭滾動着將呼之欲出的祕密硬生生嚥了回去。
仙靈女王嗤之以鼻地湊近羊皮紙,儼然已準備好與伊安展開文字博弈。
[……]
<龍族驟然消失的緣由亦與那位魔法師有關。問題在於…而今我正卡在這段恩怨之間。>
眷屬們與弗蘭·佩奇的時空果然存在錯位。想來眷屬幼年時,弗蘭應當正隱居鑽研獲取龍族肉身的禁術,尚未徹底瘋癲。
「那麼,埃凡圖斯大人情況如何?方纔見萊迪奧與道格拉斯兩位甚是殷勤。」
<但說無妨。若真能面見龍族,縱使千萬疑問也必如實作答。>
表面是虛與委蛇的『僞』對話。
仙靈女王這笑話來得實在唐突。沒頭沒尾地說什麼發情期,完全出乎意料的發言讓伊安也難掩錯愕。
<詳情不便細說。如今監視我的存在又多了一位。您可知道最初魔法師這號人物?>
自從救出埃凡圖斯後,仙靈女王就幾乎未曾踏出過他休養的房間。
「甚好。啊,聽聞女王陛下親侍湯藥,埃凡圖斯大人必定感激涕零。」
<其實我們找到了龍族。還見到了,此刻或許正蟄伏在某處窺視——是頭名叫阿塔爾·哈卡的黑龍。>
[深夜造訪?]
嘴上應付着玩笑話,手底卻另有一番動作。他比出噤聲手勢的同時,將石心祕藥悄悄推給仙靈女王。
[哼嗯,聽說人族十九歲前後會迎情熱期,你小子是不是也快到時候了?]
「如今莊園既有守衛,又有退敵石像,連傳送門都爲您敞着任來去呢。」
仙靈女王聽見"最初魔法師"四字,瞳孔猛然收縮。她雖知此人存在,卻萬萬沒料到會在此刻聽聞那個名諱。
仙靈女王爲龍族辯護時,伊安卻想起關鍵癥結:那些令他不得不防備龍族的理由,那些鳥盡弓藏的隱憂。
<因爲我是【那位的兒子】。>
<那人才是萬惡根源。我帶您面見龍族便是,他們自會告知詳情。但在此之前——懇請陛下坦言相告。無論答案如何,您已施恩甚重,我絕無加害之意。>
<略知一二。幼時曾聽龍族提起過,倒未曾謀面。>
<細說從頭。>
「輾轉難眠。」
<兔死狗烹?絕無可能!雖不知最初魔法師底細,但龍族向來珍視盟約。若你真獲此等力量,大可直接求援——何須這般迂迴?>
伊安的手勢緊接着化作催促飲藥的暗示。仙靈女王立即會意。雖不知緣由,仍決定先配合這場無聲的合奏。
「來看看您是否安好。」
他身側不見子嗣馬利奧圖斯與赫爾內莉亞的身影,唯有仙靈女王懶洋洋地蜷在矮桌上。
[……無需憂心,那老傢伙日見起色。]
但伊安並非單純的慌張。不,雖有些慌亂卻不算嚴重。反倒將此刻視作了良機。
「現在何必糾結走不走?我已用傳送門直通巢穴,不如就此同行。」
最先闖入視線的仍是埃凡圖斯。這位老人服下拉迪奧與道格拉斯特製的安神藥,此刻正陷在酣眠中。
「眼下還困難。等諸事平定,必定送您歸返。雖說不準具體時日……想來不會太久。」
咚咚咚!
「您這是從哪兒學來的玩笑話?身邊似乎沒有哪位會教您這種……」
伊安叩響治療室的門扉。靜候數秒後,他推門而入。
[何事?]
<詳細解釋時間不足,時機亦不恰當。但這幾日我獲得了足以匹敵他們的力量——因此被最初魔法師和龍族雙方牽制。無論與哪方聯手,最終我都難逃兔死狗烹的命運。除非…改變現狀。>
[感激?簡直笑話!只要別平白找我麻煩就謝天謝地了!我只想快些斬斷與你們糾纏的孽緣。]
「看來是沒有呢。您似乎在人類世界待得太久了。」
伊安的羽筆在紙面颳起旋風,分心二用比預想更耗心力,額角已沁出細汗。
[哼,連話都說不了。]
兩重對話同時展開。
<什麼!>
<據說那位最初魔法師,與龍族血脈相連。正因如此,他們必然視我爲潛在威脅。說不定還盤算着要乾淨利落地除掉我。>
<突然說這個作甚?>
紙間流淌着刀光劍影的『真』交鋒。
伊安繼續說着,將發黃的羊皮紙和羽筆擺上桌面,準備用筆談交流。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對話若無止境地延續反倒顯得刻意。唯有攥着羽筆的手絲毫不停,在紙上沙沙遊走。
「荒唐透頂。」
「可話說回來,您不也在人類棲巢逗留得比自家還久麼?」
[何時要走只管開口。我本是打算立刻返回棲巢的——莫非以爲我樂意在此久留?]
她佯嗔着接過藥瓶,將石心祕藥無聲嚥下。琥珀色液體滑過喉嚨時,琉璃瓶底輕叩桌沿發出脆響。
伊安沉着地開口,筆下字符如行雲流水。雖看似潦草疾書,卻透着一股不凡的筆力。
<那我也直言相告——最初魔法師與龍族本就勢同水火。>
[慌什麼,莫非被說中了?]
「哼!說得好聽,不還是被囚在這憋悶的人類符文屋裏寸步難行?阿瑟拉,機會來了我立刻就走。」
「胡扯……」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仙靈女王雙脣微啓。握着羽毛筆的素手懸在半空,宛如凝固的琥珀。
<向女王陛下稟明此事緣由很簡單——請您擔任我與龍族談判的代理。>
<準了。>
伊安的筆跡尚未乾透,仙靈女王已斬釘截鐵回應。他本打算再加重些言辭——
若與龍族談判破裂,就只能與最初魔法師結盟,屆時必將與仙靈女王兵戎相見。但此刻全然不必多言,女王流轉的眼波早已昭示,她已做好周全準備擔任使者。
<尚需斟酌。汝所言既欠周全又太唐突,待吾詳詢龍族再議。不過——若汝決意要與那些鱗爪飛揚的古老者對話,吾自當爲汝穿針引線。必竭力說服他們。>
仙靈女王的反應出乎意料的積極。雖然早知她對伊安及其親友——尤其是他母親——頗有好感,但此刻這般熱情洋溢的回應還是令人始料未及。
<這些年來我所觀察的你,伊安·佩奇,不過是條狡黠的狐狸。胸無大志,只圖身周方寸之地的安寧,器量狹小得可憐。>
伊安抿緊嘴脣,強壓下即將傾瀉而出的反脣相譏,凝神注視着女王揮筆書寫的動作。
<但只要填滿那個小碗就毫無威脅的存在——換言之,上限明確的凡人。縱有移山之力,也只會爲身邊人而動,這點我心如明鏡。我會幫你。必當向龍族稟明:這人類根本不值得防備。>
正因器量狹小,反而令人安心。雖是悖論,卻也不無道理。
且看弗蘭·佩奇。一介凡人竟妄想吞吐天地,終落得舉世爲敵。
但伊安深知自己斤兩。這副皮囊能盛多少水,那條界碑立在何處——他比誰都清楚。
<心胸狹隘反倒成了件幸事,這可真是頭一遭。託女王陛下的福,讓我長了回見識。>
伊安嗤笑着揮毫潑墨,筆鋒繼續在紙上游走。
<此外,多謝您。>
字裏行間漫溢着真摯的謝意。
這已是伊安所能付出的全部。
至少此時此刻確是如此。
* * *
如今伊安終於能擺脫弗蘭的監視網,與龍族建立長久聯絡渠道。
這媒介正是『仙靈女王』。當然她很可能也處於弗蘭的監控之下。
龍族斷定不死之力與鍊金術密切相關。伊安正是藉助鍊金術的力量,才得以經歷千年前的往事,深入心象世界最幽邃之處。
雖不知極限何在,但成因唯有『黑魔法』能解釋。若還要再補一條——
遂改由巢穴仙靈們代爲傳遞與龍族的實體接觸。
但遠未到終局。距時限尚有九日,與龍族的對話不過是序幕,待解難題仍堆積如山。
『必須構築抵抗不死軍團的防禦體系。』
冥思苦想後,伊安作出決斷。將弗蘭留下的保險「不死軍團」交由現世人類應對,但需爲其配備抗衡不死生物的手段。
『鍊金術』。
『接下來……』
那是迥異於尋常不死之力的存在。
若弗蘭所言屬實,不死軍團絕非依靠堆積靈魂復甦的存在。它們只是喪失自我、徒享不死之力的亡靈,侷限與成因都涇渭分明。
『鑰匙就在那裏』
黑魔法。
仙靈族不是號稱千里之外亦能神交嗎?本質上與女王親自聯絡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