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章 象牙塔議會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861 字
海莉公主的處罰被暫緩五年,那位曾篡改她瑪那反應檢測結果並傳授魔法的宮廷魔法師凱文,作爲公主的輔助魔法師同樣獲判五年緩刑。至於那些因不可抗力而捲入的侍女與部分僕人,則均被宣告無罪。
「那麼從現在開始——」
伊安誇張地拍着手掌說道。
「我又該如何處置?既然沒有身份上的不可抗力因素,想判無罪恐怕很難。即便這一切都發生在爲帝國調查的過程中,但罪責終究是罪責。」
「這、這個嘛……」
德卡德被伊安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措手不及。若非對方主動提及,這事本就會被輕描淡寫地帶過——畢竟沒人有膽量追究那位象牙塔主的罪責。
「有時候,功績也會成爲掩蓋罪過的帷幕。」
在所有高階魔法師陷入慌亂之際,
唯有羅南的聲音在大廳內錚然迴響。
「塔主大人同樣情非得已。當初您初次目睹時,不也正處於懵懂無知的時期嗎?傳授魔法的罪名也是如此——畢竟要調查五皇子,這是不得已的選擇。若當時能與我們商議自然更好,但終究是您的調查阻止了陛下遭人毒害。」
羅南這番盲目卻頗具說服力的維護之詞滔滔不絕。他早已在多年前——譬如在中立城市德米德拉初次顯露真面目時——就成爲了伊安的追隨者。
「塔主拯救帝國的次數豈止一兩回?單憑這份功德就遠超罪責。如今竟要問罪於這樣的長者?就因爲那羣魔法師明爭暗鬥,便要懲罰救國英雄?我看這般抉擇反倒會損及象牙塔的威名。」
再聽下去連伊安都覺得臉頰發燙。羅南的讚美盲目到這般地步,卻偏偏又透着詭辯的機鋒,活像位手腕高超的佞臣。
「若真要論罪,除了塔主大人外整個象牙塔都該問斬!侍奉狂悖主君、染指黑魔法的赫伯特·萊昂,這般貨色也配稱作象牙塔主?不知讓多少人遭了殃!真有罪人的話,那便是我們——我們這羣愚忠之徒!」
局勢演變得連其他高階魔法師都抑制不住苦笑。
他們清楚記得,最早莫格利安領地的少年伊安·佩奇報告呈至象牙塔時,是誰暴跳如雷說要給他套上繮繩——可不正是眼前這羅南?
如今他卻親手給自己繫上鎖鏈,尾巴搖得比誰都歡。說好聽是八面玲瓏,說難聽簡直就是不知廉恥。
「……羅南公的高見,我等領教了。」
「咳咳!諸位可要想清楚了。」
羅南最後這句詠歎調般的警告,
同乘的淑女同樣令他感到生疏。
這場儀式圓滿落幕。審判後接連審議了幾項議案,多數在積極氛圍中順利通過,新年的開端令人倍感欣慰。
「那麼除高階魔法師外,諸位現在可以離場了。在門外等候的其他魔法師會爲各位引路。」
「我明白了。」
突破五階境界指日可待。
『唉……』
全然是公主的請求。
眼角卻瞟向伊安的方向。
不,與其說是生疏……
當時未加思索便應允了。
這提議並非出自伊安。
德卡德最後確認時,自然無人應聲。這幫人本就作壁上觀,更何況羅南那番滔滔雄辯早已給事件畫上休止符。
「……啊!」
伊安久違地乘上了馬車。這些年來過度依賴飛行術和瞬移術,此刻連馬車的顛簸都覺陌生。
咯噔、咯噔、咯噔……
「咦?我、我何德何能……」
或許是魔法審判帶來的紛亂心緒作祟。
公主輕顫着回眸時,
羅南是個將魔法成就奉爲圭臬的瘋子。前世因他分享的新冥想法與諸多祕聞,雖對我忠心耿耿,但那時他已垂垂老矣。既失了精進的速度,亦沒了突破的餘裕。可這次重生截然不同。
伊安站起身來,徑直走向自己的席位——議事廳最上首的象牙塔主之位。此舉宣告他不再以嫌犯身份自處。
聽見的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邀請:
當然陌生的不止是馬車。
前世明明對馬車習以爲常的。
「……」
沒想到會尷尬到這種地步。
『早知不該同乘的。』
「正好藉此機會請教第一樁事——審判是否該就此收尾,進入下一議程?繼續推進各位可有異議?」
「正因爲您不懂才需要旁聽。不懂就該學——該做什麼、怎麼做、做到什麼程度。您說是不是?」
「請移步這邊就座。」
此刻她的理解力比平日遲鈍得多。
伊安敷衍地點了點頭,否則那令人臉紅的歌功頌德怕是要沒完沒了。
「好了,關於塔主大人的幾項指控——可還有哪位要補充?但說無妨。」
『活得是否太不近人情了……?』
『前世這人可沒諂媚到這般地步。』
「您本就有高階魔法師頭銜。」
他豈能不肝腦塗地?
眼下羅南穩坐四階大師之位。
他語氣裏盈滿敬重。當然即便獨斷專行也無妨——剛剛展露近乎神蹟的力量後更該如此。但這種統治終有極限。寧肯迂迴也要先得人心,才能免遭背後冷箭,這便是重生者伊安的處世準則。
沉默持續發酵,連德卡德也難下決斷。伊安從他指節敲擊桌面的節奏中讀出了躊躇,是時候收網了。
* * *
莫非還有未竟之事需要處置?
伊安的嗓音突然截住了公主的步伐。
「殿下請留步。」
我在比前世更早的年紀傾囊相授,他由此獲得的成長空間與突破堪稱驚人。
海莉公主帶着侍女們從被告席起身,皇宮魔法師凱文緊隨其後。三人朝着大會議廳的鐵鑄巨門走去,準備離開這議事殿堂。
『……倒不如說是窘迫。』
「那個……」
雖說前世他也帶着這般秉性,讓我在掌控象牙塔時最先拉攏了他。可如今這般變本加厲,倒有些過分了。
「可、可我尚未建立任何功業……」
伊安用餘光瞥向身側。映入眼簾的是堪稱絕世美人的剪影——那位剛獲准成爲高階魔法師的公主殿下海莉,正勾勒出油畫般的優雅側顏。
莫非還指望得到讚賞?
「因我疏忽釀成的罪過,日後必當以奉獻帝國與象牙塔的方式逐步償還。從今往後,我絕不獨斷專行,任何計劃推進前都將率先請教在座諸位前輩的高見。」
『也難怪,前世畢竟太遲了。』
帝國曆509年首屆象牙塔議會。
『聽說已摸到五階門檻了?』
高階魔法師們對伊安的詢問紛紛頷首。身爲魔法師卻已觸及遙不可及境界的象牙塔主非但未輕視他們,反倒以長輩之禮相待。縱使想心生不快也難有機會——人類的情感本就純粹,有時甚至顯得稚氣。
誠然雖附加若干限制條件,但從此刻起,海莉·格林裏弗公主正式獲承認爲象牙塔高階魔法師——這意味着她取得了列席議會的資格。
公主終於也忍受不了了嗎?
率先打破了沉默。
「請講。」
「……謝謝您,老師。」
她開口第一句竟是道謝。
「謝從何來?」
「您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
公主並非愚鈍之人。對於伊安而言本不必蹚這渾水,他卻挺身而出——箇中緣由不言而喻。
「多虧您出面,女僕們和凱文大人才得以免罰。雖然厚顏……連我這個罪魁禍首也得以倖免。」
「殿下並非無罪,只是暫緩裁決罷了。」
「話、話雖如此……」
或許是被伊安冷淡的態度刺痛?
公主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明白就好。」
「……哎?」
「我的動機,陛下因此獲得的利益——只要您清楚這些就夠了。需要詳細說明麼?」
「不!不必了!」
公主不自覺提高了聲調。
片刻後又陷入沉默。
似乎爲自己的失態感到羞赧。
「權當我擅自做主,事後自會向陛下稟明。」
「可、可這是陛下欽賜……」
「怎麼突然說這個……」
「可…那是兄長大人的命令……」
即便如此,她握着魔杖的手依舊紋絲不動。
『玩得真歡。』
第二皇家騎士團團長。
既是守護家族的謝禮,又是託付給魔法師中最可信賴之人。堪稱兩全其美的選擇。
公主海莉本能地吐露着幼稚的回答,突然遲了半拍咬住嘴脣。原本張開想要比劃喜愛程度的手臂也悻悻放下。只是漲紅的臉頰終究藏不住——縱然是高階魔法師也對此無可奈何。
「其實。」
「正是如此。」
「有多喜歡呢?」
莫非已忘了方纔的羞赧?
我們的公主海莉再度發出了驚歎。
起初還有些笨拙,轉眼便掌握了訣竅。
「既然想起來了,不妨再補一份謝禮。」
她同樣是魔法師。能感知到大草原之杖傳來的氣息。那感覺既陌生又令人愉悅,難怪她會像孩子般驚歎不已。
公主對魔杖展現的興趣竟勝過法袍。這也難怪。對魔法師而言,魔杖猶如精神圖騰,而她從未真正擁有過。即便是孩童嬉戲時觸碰,都需戰戰兢兢。
「明日此時,殿下晉升高階魔法師的消息將傳遍帝國。這件法袍也算尋得了真正的主人。」
『還有那個男人。』
「……」
「啊!難怪老師也……」
「哇!」
「哇!好神奇!」
看來大草原之杖深得她心。
伊安的報償還未結束。
伊安與海莉締結師徒緣分後逐漸發覺,這位公主看似文靜的外表與談吐下,藏着一副野性難馴的好動性子。此刻眼前這位淑女——公主海莉正猛地推開車門,半個身子已探出窗外。
「飛行術!」
伊安輕笑搖頭,目光落向亞空間口袋。龍牙兵事件中守護他家人的恩人,可不只公主一位。
他已不再需要大草原之杖。
那竟是大草原之杖。
伊安接過了木匠傑爾比奧的傑作魔杖。
「……」
「您喜歡嗎?」
「還有這個……」
「您不是救了我的家人嗎?」
伊安不由分說繼續道。
海莉想起伊安御風而行的身影,立刻將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披上肩頭。就像伊安初次穿戴時那樣,法袍自動貼合了她姣好的身形曲線。
哐當!
這次她連半點羞赧都沒有。
「先斬後奏本是塔主特權。」
這件法袍本是米歇爾·格林裏弗立誓僅傳皇族法師的祕寶。時隔三百年,終於再現能代表皇族的高階魔法師。
只是去除了杖末端的通訊珠。
海莉公主小心翼翼地接過法袍。這件歷代皇族傳承的神器法袍,唯有皇族魔法師纔有資格正式繼承,此刻竟落在自己手中。
「啊……」
『百倍利於公主。』
與其託付他人——
「……啊?」
但任其蒙塵着實可惜。
「您不必如此謝我。」
皇太子貼身護衛。
龍牙兵事件爆發時,公主海莉從魔物手中救出了伊安的家人。對於將親人安危置於首位的伊安而言,這恩情重逾千鈞。
「超級超級……」
她整個人嗖地竄出車廂,懸停在半空中。
見她這般模樣,伊安輕笑着開口。
不如說現在纔是真正的謝禮。
「該道謝的反倒是我。今日不過是略表寸心。」
「順帶一提,穿上那件法袍就能自由翱翔。因爲強化飛行咒文正是法袍的功效之一。」
伊安從腰間亞空間口袋抽出一件靛藍法袍。皇室神器『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您也該擁有專屬魔杖了。」
「當然喜歡!」
格林裏弗的劍公。
『奧利弗·雷伍德』。
不也是救命恩人?
謝禮倒是現成的。
唯獨有個問題——
『未免太過貴重。』
雖說家人在伊安心中勝過世間任何神器,但將大師哈莉亞鍛造的絕世寶劍贈予奧利弗?這念頭讓他始終懸着問號。畢竟與贈予公主的法袍魔杖相比,這完全是另一回事。
「嗯……」
當伊安初次見到這把寶劍,聽聞奧利弗積極營救家族的消息時,他確實下過決心要將哈莉亞的傑作贈予對方。可隨着時間流逝,這份決心卻如晨霧般日漸稀薄。
『倒不是捨不得,只是難免擔心。』
無論如何思量都談不上惋惜,唯獨憂慮層層堆疊。這憂慮並非單一情緒,而是如同亂麻般纏繞成團的諸多隱憂。
老爺,到了。
正當沉思愈深之際
忽然傳來車伕的通報
原來已抵達目的地
那目的地正是伊安宅邸門前
有勞了。殿下恐怕還會繼續……你且見機行事,駕車往皇宮方向去便是。橫豎車隊自會跟着。
交代完畢的伊安
將幾枚銀幣遞給車伕
車伕嘴角瞬間咧到耳根
『龍裔?』
伊安凝視着他們陷入沉思。
細看那帝國軍制式輕甲——
伊安出聲詢問時,
「喂!你連確切事實都沒弄清楚就要驚動塔主大人嗎?肯定是你眼花看錯了。塔主大人請別介意,我們覈實過了,佩奇夫人親自確認過毫無異常。這傢伙最近大概是累昏頭了,哈哈。」
「早說了是你看花眼!哪來東西墜落?」
「發生何事?」
右側衛兵突然踏前半步:
伊安的猜測得到印證。
忽見兩道陌生身影正從門廳竄出。
那麼後續就拜託了。
他確實知道這麼一個存在。
片刻之後。
『雖記憶已然模糊。』
是兩名着陌生制服男子。
同時朝宅院邁步。
「不是的!我明明親眼看到……」
「可是出現異常?」
二人支支吾吾間,
體型龐大還長着翅膀的人形生物。
「守備隊都沒動靜,能出什麼事?」
「哎喲!你這人怎麼還較上勁了?」
「象、象牙塔主大人!」
小的明白。
兩名衛兵慌忙撫胸行禮。
兩名衛兵推搡着走遠的背影。
哎呦,這怎麼好意思……
「我分明看見有黑影砸下來!」
伊安踏出馬車廂,只見公主仍在遙遠天際旋轉翱翔。她緊攥魔杖不放,渾然不覺已抵達伊安宅邸。這般歡暢模樣令他恍神——難道自己年少時也曾如此縱情雲霄?
「方纔確有巨物墜入院落。初時疑爲墜人,但體型遠超常理——背脊似生翅膜。屬下特來查探…··」
伊安聳了聳肩。
原是皇都守備隊員。
「稟…稟告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