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有時,鞭笞亦是良藥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5991 字
年輕魔法師們以兩人爲中心圍成圓圈。
這羣自發的觀戰者,無形間構築了對決的舞臺。
「突然要比試什麼?」
「和海倫娜大人?」
「小鬼頭…不,伊安閣下?」
新晉魔法師們意外地孩子氣。
十二位高階法師中誰最強?
下任塔主之位花落誰家?
多數人總惦記着這些原始命題。
「就算這樣,海倫娜大人也太…」
「其他幾位閣下也都避着她呢。」
自然絕大多數都押海倫娜勝。
她本就是這般耀眼的存在。
獨特的倔脾氣,加上戰鬥魔法師的實力。
這般人物可謂樣樣俱全,毫無短板。
「看熱鬧的人倒是來得挺齊。」
海倫娜聳聳肩,對圍觀人羣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直視伊安問道:
「要提前準備什麼嗎?有就快些。」
「不必。」
憑藉壓倒性的火力優勢。
「哈!」
海倫娜被伊安放肆的回答逗得嗤笑出聲。
反而讓魔力向體外四散奔湧。
卻絲毫感受不到歲月的差異。
熾焰如花綻放,在她周身旋舞升騰。
正因如此。說海倫娜的戰鬥方式與尋常魔法師背道而馳也不爲過。當多數魔法師以防護罩爲基調配防守戰術時,她的戰法早已截然不同。
絕不能讓海倫娜抓住任何可乘之機。
「小鬼,看姐姐一口氣轟碎它。」
伊安緩緩闔上雙眼。
這般氣定神閒的姿態能維持到幾時呢?
「遵命。」
『必須徹底瓦解她的鬥志。』
反常地沒有凝聚瑪那能量。
與生俱來的天賦配合輔助魔法的機動力。
也確實擁有與之匹配的才能。
海倫娜見狀冷笑,已然成竹在胸。
「魔法師還計較錢財。」
比起屏障更偏愛騰挪閃轉。
『在閃避間發動攻勢。』
不僅限於魔法造詣。
「還以爲你要持杖對戰?」
那筆研究經費本就如杯水車薪。不過,任誰也不會察覺那根魔杖上鑲嵌的碩大水晶球竟是通訊珠。更何況是與俗世毫無瓜葛的海倫娜。
「呼——」
「這魔杖造價不菲。」
「哼!不過是照貓畫虎罷了。」
必須連這種懊悔的念頭都徹底扼殺。
她料定對方會和其他魔法師一樣先撐開防護罩。
「你先出手吧,畢竟爲師要讓着你。」
用魔法師的正統戰法。
敏捷性、反應速度、動態視力等等。
『即便成爲騎士也註定非凡的天賦。』
「現在到底是誰在擔心誰啊?」
她對自己有着極強的自豪感。
無論是護盾、魔力屏障還是絕對屏障。
但彌補這缺陷的才能仍綽綽有餘。
『每次敗北都找來五花八門的藉口。』
將解放出來的術式能量盡數傾注於殺戮魔法。
尤其鍾愛那些烈焰系的法術。
「咦?魔杖怎麼會……」
「對對對,千萬別跟我客氣,嗯?」
她自信能擊穿任何防禦——
每個維度都堪稱頂級的戰鬥專家。
「莫憂。研究經費馬上就會嘩啦啦撥下來。」
每一簇火團都堪比『烈焰爆轟』的威能。
他將嵌着通訊珠的魔杖遞過去:
海倫娜也同時發動了術式。
確實體驗過形形色色的取勝方式。
「管你是什麼屏障——」
「屆時自明。切記轉達。」
雖受女性體格所限難以鍛鍊肌力。
比前世年輕十歲的海倫娜的面容。
『和其他魔法師根本是兩種體系。』
氣流翻湧,與展開護盾時的情形極爲相似。
「若聽到杖身傳聲,立刻告知。」
「差不多該開始了?」
若當時這樣做就能贏?
海倫娜舉手投足間盡是遊刃有餘的從容。
經歷無數次頑強挑戰後,伊安終於頓悟。
法本接過魔杖連連點頭。面對直屬高階法師的指令,縱使不明就裏也得執行——區區輔助法師豈敢質疑?就算魔杖真會開口說話,此刻他也得全盤照收。
「那我就不客氣了。」
「您確定要這樣?」
「只剩一日俸祿了。」
靠更勝一籌的戰鬥調度。
換個方式或許會更完美?
伊安走向混在法師中的法本。
『平庸的勝利反而是種毒藥。』
畢竟這些早被她粉碎過數百次。
「會很喫力吧。」
「什麼?」
伊安突然吐出意味深長的話語。
寒氣如潮水向他周身匯聚——
『冰封結界』
以他爲中心,瑪那向四周擴散。
竟開始將流動的魔力本身徹底凍結。
咔嚓!咯嚓!咔嚓嚓!
轉瞬間巨大冰棺將伊安囚禁其中。
正如海倫娜所料確是防禦屏障。
卻又是完全超乎預料的防禦方式。
「……開玩笑吧?」
不過是徒勞無功的白費力氣。
字面意思,僅僅『擦過』了預期而已。
「你這是什麼意思?」
海倫娜啞然失笑,揮手熄滅了火焰。
圍觀法師們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這般行徑與切磋的本質相去甚遠。
「何必非要用那招……」
『絕無可能。』
被冰封的人怎麼可能睜眼?
更何況眼珠還在轉動?
「什、什麼聲音?」
「唉,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藤蔓?」
未經術式加持,連殺傷力都談不上。
「呃……?」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
但匪夷所思之事遠不止此。
施術者首先會陷入『假睡眠狀態』。
她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失望神色。
令人不適的噪音正從象牙塔底部向上蔓延。
『等等——』
「我真是瘋了纔會指望這種小屁孩……」
年輕的魔法師們慌忙環顧四周。
「喂,伊安·佩奇先生?能聽見嗎?」
多半是哪個魔法師在惡作劇。
充其量相當於揉個雪球砸人的程度。
咚!
直至瑪那消耗殆盡前都會持續生效。
緊闔的眼瞼如同陷入沉睡。
喀啦啦啦——!
堪稱魔法師最後的『保命手段』。
「好像是從塔底傳來的……」
然而——
每個人都試圖找出聲源所在。
『他居然……睜着眼睛?』
象牙塔裏真有這種不知死活的蠢貨?
「什麼東西?」
就在那時,有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下海倫娜的後腦勺。
這種事絕無可能。
比那更令人失望的語調傳來。
無人能回應海倫娜的驚呼。
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力道。
她下意識望向冰封中的伊安。
她突然僵住,歪了歪腦袋。
仔細想想確實蹊蹺。
『冰封結界』與其他防禦屏障本質迥異。
『簡直荒謬絕倫……』
魔法師們被這駭人景象震得魂飛魄散。
原來是一顆小巧的瑪那球體。
像叩門般輕叩冰盾表面。
此刻所有能望見象牙塔的人,不,應該說所有魔法師都該驚駭欲絕。數百條粗細不等的藤蔓正從周邊森林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順着象牙塔外牆蜿蜒而上。
「等瑪那耗盡就結束了。」
只要低頭看向欄杆下方——
區區學徒竟敢戲弄她海倫娜?
要追蹤動靜並非難事。
雖具近乎完美的強度,缺點卻也顯著。
不偏不倚,剛好是『咚』的一聲輕響。
這些正是展開冰封結界後的常態。
那是從體內提取出的純粹瑪那凝結體。
「發生什麼事了?」
這些反應都在意料之中。
繃緊的嘴脣,紋絲不動的身軀。
冰中人明明還閉着雙眼。
光是睜眼這件事就難以置信。
轉瞬間她臉色刷地慘白。
換言之連保護罩也無法自行解除。
別說睜眼,意識都該模糊了。
海倫娜頓時寒毛倒豎。
海倫娜敲着冰層向被凍住的伊安搭話。
就憑那些廢物點心?
就在剛纔還是如此。千真萬確。
「你不就束手無策了?」
『敢拿我尋開心?』
莫說回答,連聽清都極爲困難。
「這些東西——!」
堂堂高階魔法師的質問。
竟無人敢應聲?
海倫娜衝向欄杆想要查探。
就在此刻——
「……?」
藤蔓蠕動着攀爬而上。
那些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她難以置信地望向伊安。
那人仍凍在冰裏凝視着她。
『在冰中還能施法?』
數百道藤蔓從四周沖天而起。
宛如長了眼睛般。
像活蛇般四下掃視。
搜尋着術士指定的紅色目標。
獵物很快便被鎖定。
「瘋、瘋了……」
髒話不受控制地蹦出。
數百藤蔓齊齊對準她。
必須徹底碾碎他們的妄想。
那個所謂的方法。
身體正在發出警告。
這場追逐戰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時辰。
「糟了!」
說他曾撕裂高階魔法師佈下的結界。
卻被她燃起的烈焰焚爲灰燼。
完全顛覆常識的魔法造詣。
伊安壓低嗓音,喉間滾動着危險的低鳴。
海倫娜拼命思索卻毫無頭緒。
甚至還能施展魔法?
「呀啊啊——」
「哈啊……哈啊!」
眼下這一幕實在太過蹊蹺。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因她瞧見伊安的動作。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海倫娜聽的。
早知他天賦異稟。
第一次嚐到這般屈辱。
直接粉碎施術者的本體。
「……哈哈」
莫非那傢伙瑪那也耗盡了?
從手腕到腳踝再到軀幹,轉眼纏遍全身。
往日苦修都修到哪去了?
年輕法師們只聽過傳聞。
這樣下去永遠都沒有轉機。
近身交鋒時那股壓迫感做不得假。
瞬間纏住了她右腳的腳踝。
這種時候只剩最後一個辦法——
海倫娜的聲線裏浸着苦澀。
生平頭一遭失聲尖叫。
『可這怎麼可能做到?』
可這也太——
宛如春蠶吐絲作繭。
光是躲避和焚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認輸…先把這該死的藤蔓鬆開…」
這就是瀕臨力竭的感覺嗎?
『看清誰纔是主宰者』
藤蔓抓住破綻猛竄過來。
咔嚓。咔嚓。
她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
果然是自行解除了冰封結界。
縱使烈焰焚藤也是徒勞。
光跟這些該死的破藤蔓纏鬥不休。
終究是雲泥之別。
直到瑪那與體力雙雙枯竭。
海倫娜倏地笑出聲來。
若非如此,怎會這般氣定神閒。
道聽途說與親眼所見。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這個稱號的分量。
以凍結的瑪那構築的絕對障壁。
「到、到底……」
所有藤蔓直撲海倫娜。
不,這不可能。
哪怕把藤蔓燒光也好啊。
更是對全場觀戰法師的宣告。
燒完一茬又一茬,怎麼燒都燒不完。
再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必須找到突破口……』
那些藤蔓總快我半步。
「還早。」
真正的問題在於根本看不到盡頭。
這本該是無法破解的絕對防禦。
說他已觸及四階領域。
「所謂最初魔法師…哼,原來如此。」
被封在冰封結界竟能保持清醒?
瑪那即將枯竭,連體力也快撐不住了。
伊安踏碎冰碴走向海倫娜,冰晶在靴底迸裂。
冰封結界正自行瓦解。
那傢伙正躲在寒冰屏障深處。
終是被縛成這般狼狽模樣。
驚詫之事遠不止此。
唰啦!
對練的對手連發絲都碰不着。
「你…還想做什麼…?」
海倫娜察覺到異樣,厲聲質問。
伊安卻始終沉默不語。
只是默默將右手高舉過頂。
舒展的掌心正瘋狂匯聚瑪那。
「等、等等!小鬼?伊安?」
連稱謂都開始錯亂,足見其惶急。若被高階殺傷魔法正面擊中,必死無疑。
「這是對練!對練!快住手!」
象牙塔上空開始聚攏烏雲。
單憑這點就足以明悟。
轟隆隆——!
此刻伊安正在召喚的魔法。
極其繁複冗長的術式。
詠唱耗時漫長,卻是四階最強咒術。
「召雷術。」
一道粗壯雷柱。
狂暴的閃電劈向象牙塔露臺。
精準擊中被縛鎖的海倫娜。
咔嚓——!
海倫娜死死緊閉雙眼。
連象牙塔的防護魔法都難以吸收的威能。
「在冰封結界裏施展魔法……這……」
可心域爲何這般發燙?
唯獨其中一間靜得令人窒息
指尖輕勾,束縛海倫娜的藤蔓應聲退散。
尤其在年輕魔法師間激起軒然大波。
雙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若非這些魔法藤蔓緩衝,只怕早已皮開肉綻。
定是瞧見藤蔓方纔趕來。
沉寂多時的象牙塔正掀起新風。
錯落的腳步竟踩出一條通道。
「……!」
漆黑藤蔓傳來灼人熱浪,
無名的恐懼在加劇,心跳震耳欲聾。
她面前的地面已是一片狼藉。
「那境界幾乎算得上創世領域了吧?」
伊安站在召雷術餘波外緣,
伊安向癱坐的銀髮魔女走近,
「是,已經連續幾天沒進餐了……」
那道閃電就劈在海倫娜的腳尖前。
伊安對海倫娜的反應置若罔聞。
純粹是本能引發的強烈抗拒。
「恕我失禮……」
「您還要繼續教導……」
無論走到哪兒,人們口中唸叨的全是伊安·佩奇。
這聲尖叫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何止如此?四周還佈滿焦黑的雷擊痕跡。
只盼他立刻消失纔好。
這樣翻湧的心潮才能平息。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地板。
十九層的高階魔法師私人研究室區域。
問她是否還有未盡之術?
通道盡頭影影綽綽現出人影。
不過塔內倒也沒鬧到沸反盈天的地步。
「嗯……」
「夠了。」
「她還沒出來嗎?」
「海倫娜大人。」
「還有要教的嗎?」
反而蹲下身直視着她。
伴隨着敲門聲,塔主正在門外呼喚她。
「聽着海倫娜,能聽見我說話嗎?」
衆人恍神間已讓出通路。
這裏正是海倫娜的私人研究室。
距離近得耳語都清晰可聞。
她這纔將憋住的氣息猛吐出來。
那沉寂已非尋常,近乎死寂。
地面崩裂的白色靈魂碎片濺向半空。
數名高階法師與塔主赫伯特俱在。
這問題究竟藏着什麼深意?
伊安望着他們開口。
若是正面命中的話。
* * *
她卻仍跌坐在地,
不,發燙的並非心域。
「別、別過來……!」
整個象牙塔的議論話題都圍繞着這位魔法師。
被那道雷擊中絕無生還可能。
活下來了。無論如何總算撿回條命。
伊安行禮後轉身邁步。
新任高階法師挫敗了海倫娜。
「那容我先告退。」
海倫娜緩緩睜開雙眼。
「能否讓路?我有些倦了。」
堪稱元老的中老年法師們。
「哈、哈啊!嗬——」
既無法理解,亦不願深究。
他逼近時魔法師們紛紛退避。
觀戰的魔法師們亦是如此。
海倫娜劇烈搖晃着腦袋。
「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總不能一直這樣消沉下去。我要進來了,咱們談談。」
慈祥的話音未落,塔主已解開研究室的門鎖。
當他緩緩推門踏入時
哐啷!
酒瓶朝他面門飛來。雖然瞬間激發的護盾咒文擋下襲擊,但室內狼藉遠超出預料。
「哎呀呀……」
地板上散落着幾十個葡萄酒瓶。
玻璃杯的碎片四處飛濺。
書本器具沒一件完好,滿目瘡痍。
「海倫娜。」
「出去。」
「繼續這樣頹廢下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叫你出去!」
蓬亂的頭髮,浮腫的面容,渾身散發着酒氣。
海倫娜此刻的模樣簡直像個廢人。
這絕非戰敗後遺症那麼簡單。
她曾在衆目睽睽之下遭受屈辱的失敗。
狼狽的尖叫與哀求不過是基本表現。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想不出破解之法。
絞盡腦汁也只能落荒而逃?
只要逮着機會,就會撕碎牽繩的主人。
『不是系項圈的狗……』
『這已非馴服與否的問題了。』
「求您離開…求您了!」
「無妨。不如說說你方纔提及之事。」
項圈只能套在溫順的家犬頸間。
「伊安·佩奇,那位魔法師的事。」
五皇子拉格納爾·格林裏弗。
當初的判斷太過草率。原想讓這匹烈馬低頭馴服,豈料非但沒挫其銳氣,反倒把她——不,是把自己逼到如此狼狽境地。
必須給予這般特別的待遇。
意外地倒顯得相得益彰。
「嘖嘖,瞧瞧這副德行。」
「勞您久等了。」
連高階法師們都不可知曉的。
好個狂妄得近乎荒唐的少年。
『原來他是頭豺狼。』
讓開——他分明是這麼說的。
這般情形倒另當別論。
赫伯特踏入二十二層塔主居所時。
「您來了?」
在天台偶遇的伊安·佩奇拋下一句話。
塔主留下叮囑後退出研究室。
要讓這頭猛獸歸屬象牙塔——
表裏迥異的兩個男人。
「五皇子殿下。」
猛獸只會咬碎束縛它的枷鎖。
不。
「首先得禁止供應酒水。振作起來按時喫飯——魔法師的身體不屬於個人,而是象牙塔的財產。這個道理你應當明白。」
那天,當伊安將海倫娜逼入絕境時。
撞見一張意料之中的面孔。
對象竟是包括塔主在內的前輩法師們。
「您是說……」
最後一絲自尊都被撕扯得粉碎。
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少年竟敢穩坐塔主之位。
那少年熱情相迎。
本質上就該採取截然不同的手段。
「…明白了。明日我再來探望。」
『得耗費不少時日啊……』
需要更隱祕的、不見光的計謀。
他咂着舌搖頭。
不必再執着於馴服的繩索。
『若要煉成獨屬我的利器……』
這教她如何能接受。
縱是幼崽,也絕非馴服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