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 驟變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11 字
「省掉廢話。」
伊安吐出的字眼如同刀鋒劈落,後續言語更裹挾着戾氣。所謂父子血緣在他眼中不值一提,更不會像尋常親人那般質問爲何此刻才現身。
「所爲何來?」
於伊安而言,那位存在便是如此。
最初魔法師的名號?姑且承認。黃金龍的身份?也能接受。至於弗蘭?隨便怎麼稱呼都無妨。
但對於第四個名字——『父神』。
唯獨這個稱謂令他難以接受。
「真叫人寒心吶,好歹名義上是你父親。」
「我父親早就死了。」
伊安的聲音裏滲着冰碴。
彷彿觸發了某種冰冷咒語。
「在我出生前不久。」
「那是迫不得已。」
借侍女長艾米麗身軀現身的弗蘭
連連擺手辯解道:
「是爲保護你們母子。再拖下去蜥蜴族會起疑的。」
弗蘭振振有詞地解釋着。
在伊安聽來全是廢話。
「我懶得追問你爲何拋棄我們,此刻現身又打什麼算盤。你心知肚明吧?我只在乎一點——你哄騙母親生下我的真正目的。」
活過千年的存在,豈會突然陷入純愛?必有不可告人的盤算。
若暫且按下疑慮
弗蘭聽着伊安的質問,脖頸機械地擺動。
『決不能盲目輕信』
不僅是伊安自身
伊安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你的猜測基本正確。」
『可是』
龍牙兵部隊竟敢入侵區區人類城市。若是龍族,更該感知到本龍的氣息。傳聞它們被一個人類魔法師單槍匹馬殲滅——那魔法師生着淺褐色頭髮。這足以引發近乎確鑿的懷疑。
忽然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若是說那紫色結界……」
「它們很快會出動。既然定期彙報的追蹤小隊失聯,必定會派遣若干同族現世探查。還需要特意打聽嗎?蜥蜴種骷髏怪物襲擊城市,卻被人類魔法師以驚世實力化解——如此醒目的線索。」
伊安全神貫注聽着弗蘭的敘述。紫色空間裏的龍族認不出他的緣由,以及即將喪命的預言,這些線索逐漸串聯成章。
一個用來重塑肉身的『工具』。
「當然。」
他正是算準這點才現身於此。
「不想避開這場悲劇麼?」
弗蘭語氣裏的確信令人戰慄
「不過你倒是容易受激的性子,稍加撩撥就會行動。本想過些日子…罷了,往事休提。」
「說人話。」
「這場佈局千年的賭局,此前勝算始終太低。你註定會抗拒,天賦與執念也欠火候——啊,我是在說你。」
「會立即展開肅清吧。恐怕你身邊無人能倖免?蜥蜴族向來這般趕盡殺絕。」
「你心裏已有答案了?」
少年薄脣輕啓。
伊安的推測相當直白。
像被觸碰的捕獸夾總會猛然咬合。
「容我再問一次——你的來意?」
當然想避開。無論如何都要避開。
生平頭回有人評價他天賦不足。若論執念,歷經磨難的伊安更該登頂纔是。看來在這位古老存在眼中,自己竟如此不堪。
「來玩場豪賭如何?」
眉心擰出細紋。
「長話短說——你命不久矣。」
短暫的沉默後。
「嘖,真要解釋起來還挺費勁。」
「蜥蜴族很快會找上門。雖然我勉強拖延了些時日,不過——」他彈了彈指甲,「那羣疑心病晚期的傢伙,差不多該察覺端倪了。」
「那些骨頭架子認定你小子遲早能解決問題。相對的,我攔住了追蹤小隊——必須延遲情報傳遞嘛。雖然因此損失了大部分意念,不過現在庇護你對我來說更有利。」
「對,絕大多數蜥蜴族都囚在那兒。但——」他豎起一根手指,「斥候隊例外。那些幼崽們仍在世間遊蕩,只是藏得夠深罷了。」
以及鍛造這個工具的『過程』。
有時施展幻術現身警告『莫信龍族』,有時化身爲龍族告誡『謹防時光』。
沙啞嗓音劃破凝滯的空氣:
「目的啊……」
「記得我肉身被困的異空間吧?」
真相大白。紫色空間裏的龍族從未接到過關於伊安·佩奇的報告,這位最初魔法師暗中培育的"祕密武器"兼"血脈繼承者"始終未入它們視野。
「當然我也難以輕易接近。那羣專門追殺我思念體的蜥蜴斥候隊可不好對付。既沒工夫像現在這般從容解釋,再說——」他歪了歪嘴角,「你不膩味嗎?那些爬蟲。」
弗蘭抱起胳膊肘
弗蘭毫不猶豫地承認。
弗蘭的低語如同毒蛇吐信:
「果然。」
「賭博?」
儘管頂着艾米麗溫婉的臉。
這確是伊安的真實念頭。他卻未輕易作答。
「……」
「派來追捕你的龍牙兵部隊,乃至現身的那條本龍,全都是追蹤小隊的力量。它們恐怕在追蹤我殘留意念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麼。」
弗蘭正喋喋不休地發着牢騷。
專門獵殺弗蘭思念體的蜥蜴斥候隊。原來殘存的幼龍仍在暗處活動,只因行動詭祕不露蹤跡。
而『過程』則指向他的母親。
「畢竟暗藏的底牌已經夠分量了。」
「……什麼?」
可疑之處何止一二。連尋常人類都無法取信於他的性子,何況千年老狐的蠱惑?愈是思量愈覺牴觸。對方分明是將他視作棋子的陰險存在,絕非常理中的血親。
那『工具』正是伊安·佩奇。
小至血親 大至整座城池
那番說辭確有動搖人心的力量
縱使不願也不得不信
「說說看…所謂的避禍之法」
「很簡單。我會把你提升到我的境界。」
「您的境界……?」
弗蘭·佩奇。
大陸首位魔法師所達到的巔峯。
那絕非尋常之事。
既是所有魔法與力量的起源,亦是終結。
正因如此,疑慮再度湧上心頭。
因爲這聽起來簡直天方夜譚。
「就在不久前,我也覺得絕無可能。但現在想法有些改變了——看來你似乎遭到了禁制之力的侵蝕……」
「禁制之力?」
面對這個疑問,弗蘭緩緩伸出右手。
霎時間異變突生。
『瑪那……』
就像曾被龍族用利爪輕觸過那般。
弗蘭不過是平平伸出手掌。
可產生的效果卻令人瞠目。
『回來了……?』
「……」
弗蘭的聲音逐漸微弱。
弗蘭不以爲然地反問。
當然,弗蘭也深知此事。
「我在這小丫頭身上附着的思念碎片,可是省了又省才用了一丁點兒。不是說過嗎?剩下的思念本就不多。若不善加珍惜,損失可遠不止這點。」
這是伊安的第二段人生。那些被他視爲特殊的存在,正被逐個宣判死刑。
話音未落的剎那。
「伊安,你沒有選擇的餘地。越是猶豫,某些概率就越高——比如你母親貝妮莎慘死在蜥蜴種爪下的概率。那麼好的女人,你總不忍心看她落得這般下場吧?」
「……」
此刻竟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脈動。
「若想逃脫悲劇,現在就按我說的做。我會傾囊相授這股力量,讓你屠盡龍族——只有這樣才能保全你和你在乎的人。之後若還有餘力,不妨去爭取更多。你不是正缺這樣的力量麼?」
「哎呀,看來時間快到了。」
聽聞此言,伊安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面對伊安的決斷
連本真的力量都算不上。
弗蘭滿意地回應着。
「啊,這丫頭無需掛念。不過借了副皮囊罷了。」
「……就按你說的辦吧。」
這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他斷續地吐出幾句獨白。
其力量終於觸及最後的極限。
「那我先行告退,還需做些準備。」
他再次催促伊安做決定:
「不會……耽擱太……」
弗蘭收回了伸展的手掌。
「幾日……足矣……」
瑪那的波動隨之煙消雲散。
縱使絞盡腦汁也是徒勞。
他用低沉的聲音呢喃道:
話音戛然而止。弗蘭·佩奇的聲音徹底中斷,艾米麗的軀體也隨之無力傾倒。伊安箭步上前攙住她,只盼弗蘭所言「睡一覺便好」確有其事。
「再說一遍,越早抉擇越好。」
「準備?要多久?」
弗蘭此刻正借用着艾米麗的軀體。
伊安凝視着艾米麗昏厥的面容喃喃自語。片刻前那雙代替弗蘭·佩奇傳遞意志的眼睛、鼻子和嘴脣依然清晰可見。
身爲最初魔法師,我會傾囊相授。務必斬盡龍族血脈,方能保全你和身邊人的性命。這番低語動聽又甜蜜,卻根本不容選擇。我們早已被逼入絕境。
聽到這話,伊安鬆了口氣。
他突然踉蹌了一下。
那孩子是母親視如己出的存在。
伊安細細咀嚼着弗蘭的話語。
伊安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堅決。
此刻已別無選擇。
「若真能滅絕龍族——」
原本紊亂不堪的瑪那。
這意味着艾米麗本身並非思念體。
「這纔是你的目的。」
『不可抗力』這個詞再貼切不過。
「什麼?」
龍族固然可憎,但那個弗蘭·佩奇的言行更令伊安太陽穴突突直跳。
「隨你怎麼想。」
「光是貝妮莎?這輪人生裏還結交了不少摯友吧——鍊金術士父子、皇太子、公主和那位騎士。啊,應該還有更多?反正都難逃一死。」
「你也能就此解脫吧?」
「或許因爲失去過理所當然的力量?你的執念濃度發生了質變。比起前世,要守護的東西也更多了——現在正是領悟真諦的最佳時機。」
「……竟與您同處一境。」
附着在艾米麗身上的微小思念碎片。
「不是您,是艾米麗。」
思慮雖短,卻重若千鈞。
「這副表情,莫非是在擔心我這個當爹的……」
即便如此也能強到這種地步嗎?
「豈非一舉兩得?」
「明智之選。」
「不,我……」
更何況對手只是個思念體。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刻。
「必須站得更高。」
這是唯一的道路。
本能與經驗在耳畔低語,讓伊安確信不疑。
別被狡黠的面具矇蔽。
別被『父親』的稱謂迷惑。
比龍族更危險的存在——
正是名爲『弗蘭·佩奇』的怪物。
「比你更甚。」
* * *
數日之後。
截然『異質的存在』出現在伊安眼前。
恰是最理想的『力量傳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