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章 最終節點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47 字
爲首的光頭大漢聲如洪鐘地起誓。他方纔險些被喪屍羣撕咬喪命,全賴皇太子那柄古怪魔杖射出的魔法飛彈才撿回性命。
「誓死效忠!」
「我們願爲殿下肝腦塗地!」
「榮光——這是無上的榮光!」
衆人湧向前來,紛紛跪倒在皇太子海登面前。目睹這一幕,原本觀望的士兵們也陸續聚攏過來。
除去因傷無法移動之人,幾乎所有的倖存者都匯聚於此。
「……」
皇太子眨了眨眼睛。
這般心情,平生首度體會。
究竟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興奮?愉悅?滿足?
不,那是凌駕於這一切之上的、更爲玄妙的感受。
『雖然難以名狀。』
苦思冥想仍不得要領。找不到任何詞彙敢妄加定義。但唯有一點確信無疑:
『美妙。實在美妙。勝過捉弄貴族的往昔,優於徹夜縱酒狂歡的歲月,比任何時刻都要——』
彷徨遊蕩的過去。
浸滿自卑與憤怒的年歲。
與那些爲宣泄怒火而恣意妄爲,從中獲得的淺薄快感相比,此刻雲泥之別。
『快活得甚至令我懊悔——當初爲何那般度日。』
身爲男兒,更身爲一國之君,無邊的滿足與歡愉如潮水般毫無保留地湧來。
「你們爲何……」
這驚動全場的淚水裏,翻湧着百感交集的悔恨與感慨。
「……還是照舊稱呼如何?年長了固然好,真聽來卻教人……」
方纔還是生死相搏的戰場,此刻卻被這聲響喚醒。明朗歡快的少年音乘着擴音波紋,向戰壕四處盪漾開去。
她似乎讀懂了現場湧動的質疑。
「您這是怎麼了?」
「憑什麼說與我並肩是畢生恩典?這等話語,原該由我——由這帝國與大陸向諸位敬獻猶恐不及。」
<還是忍忍吧。細想起來,他們都是些可憐的人和怪物……對了!各位好!我是奉伊安大人之命前來協助善後的。唔,大家認識這些小夥伴吧?>
『明明早就可以用,爲什麼不?』
<想必各位已筋疲力盡,後續工作就交給我們吧!先祖伊安大人說過,亡靈屍骸必須儘快處理。>
眼見這幼子般的長子也要端起大人模樣,倒顯出幾分落寞神情來。
這開場白實在出人意料。
同一瞬間,所有人腦海中閃過的念頭——超越國籍、年齡、職務與性別的唯一疑問。
但此刻的皇太子判若兩人。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那些被自卑啃噬的歲月,虛度的荒唐光陰,如今想來既令他羞愧難當,又倍感珍惜榮耀。
當真猶豫了半天。
<哎喲,這味兒!>
聚攏的士兵們瞪圓了眼睛。騎士們同樣震驚。莫說皇太子,即便皇帝陛下也絕不可能吐出這般言語。居高位者素來只懂俯視蒼生,何曾會念下屬恩情。
「爲何,榮光竟屬於諸位?」
若是那羣壯如丘山的布爾肯參戰?局勢豈不早就明朗?這番詰問如重錘般擊中整個討伐隊。
「兒臣謹記。陛下。」
<布爾肯根本不會打架!真的!他們可是和平主義者!只喫素齋!別被大塊頭唬住啦!各位明白了吧?>
「何須許可?隨你心意往來便是。若得消息,務必捎給你這老父知道。」
「莫非屬下們有何不妥……」
三國討伐隊圓滿完成使命後正式解散。藉助傳送門之便,衆人輕裝返回各自國度——有的直奔故土,有的趕往封地,傷勢較重的則被送往預備療所。皇太子稍事休整後,立即覲見皇帝,簡明稟報了討伐行動的始末與戰果。
「……?」
但皇太子毫不停頓。
在這種特殊時刻,更顯氣勢逼人。
「那個遭盡白眼的廢物皇太子,諸位卻願與這般不堪之人以命相搏——於我而言,這纔是畢生難報的恩典與榮光。」
<啊啊!>
雖有些生疏,卻莫名熨帖。
將肺腑之言傾瀉而出。
但其中最洶湧的,莫過於『釋然』。就在今日東部大草原戰役前,那份如附骨之疽的自卑感,那團淤積多年的鬱結,終是被他甩脫的『釋然』。
有個聽着頂多十來歲的少年扯開嗓門嚷嚷,通過高性能擴音器放大的清亮嗓音響徹四方。
這場宏大的討伐戰,最終在喜氣洋洋的克萊班與自稱『和平雕塑』的布爾肯們活躍身影中,迎來了破曉般的終幕。
「殿、殿下?」
『早有這樣的戰力的話……』
這爽朗聲音的主人,正是雕刻匠人克萊班。他率領數百尊施工用石像『布爾金』穿越傳送門而來,那場面堪稱威風凜凜。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願與這廢物並肩而戰,信這廢物鬼話,對這廢物誓死效忠……」
「象牙塔主那邊可曾聯絡?」
<嗚哇!這就結束啦!>
布爾金們山嶽般的軀體更是散發着駭人威壓。
<所以我們帶着布爾金軍團趕來啦!哈哈,見到大家真高興!>
曾在伊安面前演繹過的設定劇,此刻被克萊班對着三國討伐隊傾情重演。她輕鬆統御着布爾肯們,
「臭小子,突然改口倒叫朕…」
正當綠河帝國軍營內瀰漫着尷尬氛圍時。
指揮他們將草原上散落的殭屍殘骸與龍骨歸攏成堆,聯合三國魔法師燃起淨化之火。自然沒落下爲無辜犧牲者默哀的儀式。
太子亦打起機鋒。
話音未落,熱淚已奪眶而出。
克萊班是應伊安請求,專門調入草原處理善後的匠人,確是最佳人選。
* * *
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見兩行熱淚從皇太子眼中滾落。
懊悔、歡暢、欣喜。
<嘔!那些就是先祖大人說的殭屍嗎?嗚……好可怕……>
掙扎良久才下定決心。
「陛下,古語云:當惜眼前人啊。」
聽着都叫人摸不着頭腦。
方纔端的是帝王威儀,此刻流露的不過是尋常老父心腸。
這混亂的登場不僅讓格林裏弗陣營目瞪口呆,連羅公國與冷木帝國的討伐隊都瞠目結舌。
卸下冕旒的帝王,也不過是個平凡父親。
畢竟這混賬東西喊了二十多年「父王」。
「兒臣明白。皇恩浩蕩,謝父皇。」
「兒臣正要稟報,尚未收到塔主迴音。原打算今日親赴象牙塔邸拜會,懇請父皇恩准。」
「朕不會再像哄孩童般誇你『做得好』『真勇敢』。作爲一國之儲君,這本就是分內之事。明白其中深意嗎?」
良久,皇太子終於開口。
克萊班突然擊掌高喊:
皇帝泰瑞·格林裏弗如是說。他不再用對待昔日紈絝的態度,而是以儲君之禮相待,將海登·格林裏弗視作合格的帝國繼承人。
「您那個糊塗兒子,浪蕩子海登·格林裏弗——現在唸着好了?可惜當初沒多疼些呢。」
「什麼?」
泰瑞·格林裏弗陛下聞言一怔,轉而爆發洪亮笑聲。
「哈哈哈!好小子,如今都敢在朕面前耍嘴皮了?」
「連詛咒之龍都一刀斬落的劍公充作護衛騎士,能把人說啞的大魔法師、象牙塔主也成了至交。這世間還有何物值得畏懼?」
「哈哈!不錯,說得有理。常言道領袖最要緊的品德,既非個人才幹,也非天生血統,而是一個『運』字。尤其是得遇良才的『人緣』啊。單論這點,皇太子殿下恐怕堪稱大陸史上第一人了。哈哈哈!」
覲見在談笑中結束,皇太子當即啓程。本該好生歇息,卻仍按計劃先趕往伊安府邸。
「卑職隨行護駕!殿下!」
護衛之責落在了副團長保羅肩上。
這位副團長也已精疲力竭到了虛脫邊緣,奈何?他那位頂頭上司兼首席護衛騎士奧利弗,早因透支暈厥過去了。
「你也該好好歇息吧?帶幾名士兵隨行即可。」
「萬萬不可。皇室騎士唯有在利刃穿心之時,在騎士生涯最後一刻,方得休息。」
保羅副團長故作莊嚴地吟誦道。此人向來以騎士精神爲傲,言行舉止皆是騎士典範。
「當真?」
「千真萬確。殿下。」
不知不覺間,皇太子與保羅已率數名騎士悄然離開皇宮。一行人踏着堅實的步伐,徑直朝象牙塔主伊安·佩奇的府邸行進。
「嗯,原來如此。」
皇太子回味着保羅副團長那番慷慨陳詞,眼中逐漸閃爍起促狹的光芒。
「我說啊,副團長。」
「恭聽諭令。」
「轉眼就到了。」
「殿下……」
「末、末將絕非此意!只是說皇室騎士應當……」
「殿…殿下饒命!」
一半是想探聽消息,一半是想親自等候伊安歸來。
「什麼?伊安已經回來了?那爲何不——」
「敢問殿下爲何突然駕臨?若事先得知消息,我們也好早作準備……」
皇太子意猶未盡地咂了咂舌。
皇太子猛地推開門。正如萊迪奧所言,伊安·佩奇的身影出現在臥室裏。他正筆直地躺在雪白的牀榻上。
緩慢地開口說道。
萊迪奧陷入短暫沉默。
象牙塔主伊安的宅邸。
「……殿下?」
「哈哈哈!」
萊迪奧、道格拉斯和貝妮莎匆忙迎出來見皇太子。這些曾避難龍巢的人,如今已悄然迴歸。
終究按捺不住逞起強來。
「哦?難道奧利弗連皇室騎士都不是?」皇太子撫掌大笑,「不過是個揣着佩劍的街頭混混?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裏——」
「副團長,不過去喝兩杯嗎?啊,我忘了你討厭飲酒?」
保羅副團長的氣息瞬間哽在喉頭。
『難、難道……』
「奧利弗可是三杯就倒。」
「……」
而副團長保羅更是其中魁首。
緊隨其後進入臥室的萊迪奧。
『雖然主人尚未歸來……』
這景象讓皇太子心頭猛地一沉。他原以爲對方早已氣絕。但湊近觀察才發現,伊安的胸膛仍在起伏,臉色也未見異常。
就在副團長保羅被捉弄得狼狽不堪之際,都城正舉辦着盛大的慶宴。不僅是首府格林裏弗迪姆,整個帝國都徹夜沉浸在歡宴中——這是爲慶祝剿匪勝利而設的酒會。
若伊安已回,早該去覲見皇帝與他纔是。之所以專程來此,只爲一件要事。
他緩緩啓脣:
隨行衆人也隨之駐足。
回應姍姍來遲,伊安家衆人臉上不見喜色,反倒蒙着一層陰霾。
「實在按捺不住好奇。伊安那邊,可有什麼音訊?」
「其實……」
「看來該把『劍公』的稱號讓給你纔對,保羅。」
「……!」
「……」
「殿下,酒對騎士而言不過清水罷了。飲之非但不覺醉意,反倒愈飲愈清醒,有何樂趣可言?」
他的腳步忽然凝滯。
「心域沒插着劍,人也沒斷氣,不過是累暈罷了。照你這說法——」皇太子的嗓音陡然輕快,「你家上司莫非算不得騎士?」
保羅副團長砰砰拍着胸甲自誇。
「發起酒瘋來也夠瞧的。」
果然騎士最是經得起戲弄。
「呃……!」
「伊安大人他……」
這份引以爲傲的宣言反倒成了軟肋。他這才驚覺——近日被少年老成的氣度所惑,竟忘了這位殿下最擅長揪人話柄。
皇太子話音戛然而止。
此刻已矗立在眼前。
皇太子急不可耐地追問。
「此刻伊安大人正在這扇門後安眠。」
皇太子滿腹狐疑地跟隨萊迪奧。目的地竟是二樓伊安的臥室——究竟爲何來此?
心頭猛然竄起不安。
「……殿下恕罪,能否請您移步這邊說話?」
「奧利弗明明活蹦亂跳的吧?」
「這個……」
「嗯?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