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章 匠人的足跡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682 字
正如伊安所料,波爾頓村並非普通村落。
這裏早被以中年村長傑克遜爲首的二十餘名騙子牢牢控制,原住民持續遭受着剝削。村民們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被年輕村長一夥壓榨——那套邪教把戲比想象中更具蠱惑力。
「燉肉很美味。」
「哈、哈哈…您喜歡就好,真的。」
在傑克遜團伙吞噬整個村莊作威作福的日子裏,這位罕見的外來者突然造訪。他們摩拳擦掌,準備重操舊業。
可偏偏首次嘗試就未能如願。即便用盡整瓶安眠藥,那個淺棕色頭髮的外來青年『利安』卻絲毫沒有昏厥的跡象。
『到底爲什麼?』
因爲是廉價祕藥而非昂貴貨色?不,絕無可能。價格低廉僅僅因爲毒性問題,其核心功效本應毫無差別。
『難道是藥效過期了?』
傑克遜的思緒在此凝固。他很難作出更深層的判斷。尤其不敢想象問題會出在這個外來者身上——對方已經喝完第三碗燉湯了。
『味道意外地不錯。』
此刻利安正真心享受着燉湯滋味。細想起來,自前世十二歲後,他再未品嚐過這般普通的餐食。這可是三十六年來重溫的美味啊,雖然飢餓也是佐餐良伴。
『要是沒下藥就更好了。』
利安是魔法師。
而且不是普通魔法師,是大魔法師。
尋常藥物根本突破不了他的瑪那屏障。
但變質的口感和氣味卻是另一回事。
『話說回來……』
利安抬眼望向中年村長傑克遜。
他正收拾着空碗碟,竭力掩飾驚慌的神色。不過這份僞裝騙不過伊安的眼睛——雖說這位村長確實有點演技。
清晨村民集體朝拜時。
「……」
必須編個像樣的說法。
『怎麼回事……?』
目標直指那尊粗製濫造的龍雕像。
「不知外鄉人亦可參拜?此番機遇於我輩旅人實屬難得……」
「本村對此深信不疑。」
『看來是個能孤身保命的硬茬。』
「對了,剛纔看到的石雕…」
迄今爲止——自『那傢伙』雕刻出這座石像後,從沒出過故障。明明向來如此,偏偏在這種節骨眼上掉鏈子?
少年勾起冷笑,悄然催動咒術。
「若懷赤誠,必有迴響。」
「龍神在上,祈願明燈照亮前路。令我悟徹此行真諦,護佑平安歸鄉。」
可他的衣裝竟無風塵之色,肌膚也透着光潤。分明是沿途享受着高牀軟枕與珍饈美味的佐證。斷言他懷揣重金趕路,斷不會錯。
傑克遜村長的耳畔也傳來了那段禱詞。
那腔調活脫脫像極了神棍。
「啊!您說龍族雕像啊?但說無妨。」
「那我的祈願也能得應嗎?」
該怎麼回答才顯得自然?
「但請自便,此刻便可前往。」
傑克遜指向龍雕像說道。
他不僅退至遠處讓伊安安心祈禱,可少年本就不爲禱告而來。這突發狀況正是探查村長與村民反應的絕佳時機。
『該死!根本指望不上。』
誘他前往僻靜處倒非難事。待他目睹龍雕像顯靈,自會漸生貪念。
絕非虛言。細節或有出入,所述之事卻皆爲真實。連年歉收不假,彼時迎回石像亦非虛妄。
說謊的反倒是伊安。他撲閃着雙眼擺出懵懂神態,饒是傑克遜村長演技精湛,又怎敵這歷經兩世的老狐狸。以四十二歲的心智演繹十二歲的純真情態、稚嫩聲線乃至細微顫音——沒這等本事就休要誇口。
看來這粗劣雕像的魔法效果是維繫僞龍教團的關鍵,若其核心功能癱瘓,他們究竟會如何應對?
「當真能得龍族應許?」
傑克遜欣然引路,晨禱的村民早已散去,石像前只剩晨風拂過空庭。
「無須拘泥形式。但請放鬆身心,以誠祈願。只要心念至純,龍族定會回應您的禱告。」
「這個…約莫是前幾年鬧饑荒時請來的。自從有了它,村子就轉運了。如今在我們眼裏,龍族跟神明沒兩樣。」
『要是這尊雕像突然失靈的話…』
神器施法原理與魔法師別無二致。既然最高階咒術『法術驅散』能干擾術式演算,自然也對神器奏效。
但此刻忽覺異樣。
粗製濫造的雕像竟運用了神器原理,還膽敢冒充僞龍教團。可疑之處多如牛毛。雖說武力鎮壓也能得手,他還是決定先暗中觀察。
『先聚攏崽子們,再引君入甕。』
那尊龍雕像理應迸發的光流。
『該怎麼榨乾這小子?』
伊安發出讚歎。
這讚歎精細如量體裁衣。
伊安朗聲誦禱,字字清晰可聞。
屆時稍加蠱惑便成。譬如謊稱能展現更玄妙的神蹟,橫豎誘餌要多少有多少。
傑克遜村長將正在祈禱的『旅行者利安』擱在算計的天平上反覆掂量——能從格林裏弗跋涉至此,必是趟漫長旅程。
『再觀察一陣?』
「噢……」
就在剛纔還噴吐得好好兒的。
「我先退避片刻。」
按理早該啓動了——
『該不會壞了吧?那東西也會壞?』
帶着鉅額盤纏長途跋涉,卻連個尋常護衛都不帶。面對克萊班揮刃突襲仍遊刃有餘,足見其對自身武藝的自信。
『法術驅散』
「那不像普通物件,是您親手雕的?還是從外地求來的?」
『且看你們露出幾分馬腳』
怎麼突然間就停住了呢?
傑克遜村長被問住了。
真是難堪。既無法當着外鄉人和村民的面召喚『那傢伙』來修理,此刻又必須採取特殊手段。
「唔,雖然我已經傾注全部誠心祈禱,但看來還不夠格啊。得不到任何回應……」
伊安望着傑克遜村長低聲嘟囔。儘管言辭如此,嗓音裏卻裹着難以言喻的失望。
「怎、怎麼會呢。我們偶爾也收不到回應。特別是晨禱結束後經常這樣。您不妨先休息片刻,改參加別的禮拜吧。」
「別的禮拜?」
「本村定期向龍族舉行祭祀。若您行程不忙,何不在此休整一日?我們會爲您準備下榻的房間。」
「倒也不必如此……」
見伊安面露難色,傑克遜村長連忙擺手道。
「我們村自古便是賓至如歸的地方。每位到訪的貴客都值得珍重招待。若讓貴客這般失望離去,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
打從剛纔起,傑克遜的言辭就滴水不漏。
簡直能把神棍說得冠冕堂皇。
「既然您說到這個份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這提議對伊安而言正中下懷。只要假意待在對方安排的住處,總能摸清他們修復破損雕像的法子。
「請隨我來,帶您去休息處。」
跟隨傑克遜的指引,伊安來到村長木屋旁專設的別院。乍看像是爲款待貴賓精心準備的花廳。
『先讓他們放鬆警惕,狩獵不急於一時。』
將『旅行者伊安』引至花廳後,傑克遜咂着嘴退了出來。當務之急是修復那座雕像——不論是訛詐這個闊綽旅人,還是繼續壓榨那羣愚昧村民。
「喂,柯林!」
他喚來一名手下。
正是先前詢問祭祀事宜的那個村民。
同時浮現出朦朧身影。
聽到請求的小克萊班搖搖晃晃走向雕像。雖然藥效令他目光渙散,但當視線觸及石雕的剎那,眼底驟然迸射出鷹隼般的銳利光芒。
與方纔近乎癲狂的狀態截然不同,此刻的少年顯得異常平靜。
「還有埃斯特班!」
「完事了?都修好了?」
「乖乖待着等藥勁兒過去。」
想來是那紫色鎮靜劑發揮了功效。
不過片刻,凶神惡煞的柯林便押着人回來了——確切說是拽着。鎮靜劑顯然起了效,被拖來的傢伙雙目渙散,嘴角還掛着癡笑。
示意把克萊班送回去。
「立刻把那小子帶過來。」
傑克遜從懷中掏出一支細頸藥瓶。
鐵鎖咔嗒作響,牢牢扣住了門閂。
「我……究竟是誰?」
哐!鏘!哐!哐!
莫說酬勞,連半句稱讚都欠奉。
霎時間石像迸發光芒,原是被施加的『法術驅散』徹底破除——全拜那小瘋子克萊班的雕刀與鍛錘所賜。
「記憶……想不起來。」
「方纔瞧着他又犯瘋病了……」
「哦,克萊班。」
「是、是!這就去辦!」
無論旁人如何評說,克萊班的鍛錘始終叮噹不休。他時而這裏敲敲,時而那邊砸砸,有幾處乾脆徹底粉碎,末了還在雕像底部鐫刻起古怪紋路。這場匪夷所思的修繕臨近尾聲時。
少年抄起鑿刀與鍛錘,對着龍雕像就是一通猛砸。傑克遜村長明明說的是修繕,眼下這架勢卻像在拆解——金屬工具撞擊石料的動靜震得人耳膜發顫。
「遵命,村長大人。」
有個青年的低語聲傳來。
可克萊班依舊靜默無聲。
傑克遜咂着舌走向雕像。
「你帶人盯緊村民,不許任何人靠近石像。對那位『貴客』也要格外關照,明白?」
服用鎮靜劑後首次喃喃自語的克萊班,與將伊安當作刺客時的聲線截然不同。或許該說是多了幾分沉穩?
與柯林截然相反,此人乾癟得像風乾的栗子。
「叫你來不爲別的,正是這座雕像。你給我們雕的這尊龍像本來好好的,咳咳!現在似乎出了些問題。能幫看看嗎?」
「……」
又有個精瘦漢子連滾帶爬地奔來。
克萊班自然沒有答話,只是沉默地揮舞着工具。本就粗陋的龍雕像在他手下愈發面目全非,石屑如雪花般簌簌掉落。
隨後含混不清地嘀咕起來。
無人回應的提問。
「您喚我?老大…不,村長大人。」
兇相畢露的柯林揪着少年後頸離去。波爾頓村最偏僻的角落立着座孤零零的倉庫,那鐵鎖緊閉的庫房正是克萊班的棲身之所。
「怎麼樣,能修好嗎?」
「妙極了!」
「早前對不住啊。不是有貴客在嘛?乖孩子會體諒叔叔的,對吧?」
傑克遜撫摸着克萊班的頭頂說道。
「往後還得靠您罩着這門營生。呃,另外……」
哐當!隨着一聲巨響,倉庫門猛地關上了。
傑克遜撫掌喚來部下。
這是個魁梧如熊的壯漢,滿臉橫肉透着兇相。
這癱軟的醉漢正是先前那個小瘋子,那個將瞬移現身的伊安當作刺客撲咬的狂徒。
「……」
但傑克遜對克萊班的舉動似乎習以爲常。
他只是呆望着虛空。
「正好我也好奇呢。」
「跟上。」
「所以我才說這藥劑麻煩。」
瓶中紫液稠如濃漿,泛着妖異光澤。
「下手輕點兒,總得看出是條龍吧?」
話語消散在空氣中的剎那——
「鎮靜劑。灌下去再拖來,要快!」
「能操控神器的人,什麼來頭?」
棕發微卷的旅人。
解除了隱身魔法的伊安現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