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最可靠的投資

「天還沒亮，您這是去哪兒了？」

晨霧中的木屋尚沉浸在睡夢裏。

雷迪奧迎上前去，接過伊安肩頭沉甸甸的行囊。

這位老爺的睡眠短得出奇。

「您已經醒着了。」

「短睡已成習慣，哈哈。」

雷迪奧擠出尷尬的笑容。

他盯着伊安放下的麻袋。

「那個袋子是……？」

「啊，正好有東西給您。」

伊安聽到詢問，嘩啦翻掏着麻袋。

轉眼就摸出兩塊紫瑩瑩的物體擺在桌上。

乍看像極了紫水晶的物件。

「這是何物？」

「石像鬼之眼。」

「嗬！」

雷迪奧倒吸一口涼氣。

身爲鍊金術師，他雖未親眼見過石像鬼之眼，卻比誰都清楚它的價值——對鍊金術師而言，這近乎神器的材料。

「您、這當真……？」

「親手挖的，豈會有假。」

卷軸翻動間，忽見以石像鬼之眼煉製的靈藥配方。

他覺得那些材料總有辦法弄到手。

確是如此。兩人早立下誓約：

伊安抓起桌上水杯猛灌一口。

伊安似有意若無意地提起這個名字。

「材料我來解決。」

前世鮮少有機會借用靈藥之力。

「石像鬼之眼的調製法多着呢。我找找……頂級靈藥配方該是……」

「啊，在這裏。」

「以我的能力，怕是窮年累月也難成功。不……多半根本毫無希望。您還是再斟酌……」

胸口竄起雀躍的火苗。

「名字是有點浮誇吧？」

靈藥的全稱赫然寫着《紅龍五息》。

「名頭大，用料更是駭人。您瞧瞧這些材料——該不會先祖手札有誤吧？」

「想必有特別的理由吧。」

伊安保雷迪奧性命無虞，許他痊癒之機；

雖說前世也喝過幾次靈藥，那也是在踏上高階境界後的事了。在我尚且能夠即時吸收藥力的年紀，充其量只能接觸到魔法學院配發的基礎靈藥。

雷迪奧指尖劃過羊皮卷的材料列表。

魔力儲量固然重要，但濃度纔是決勝關鍵。同等法術，高純魔力施展起來威力倍增。

「縱是十年八載也無妨，絕不催促。」

莫非他獵殺了石像鬼？從哪兒找的？

幸好還有煉藥這條路。

『到底在哪撞見的？』

這玩意尺寸大得咽不下去。

野田早覺得他渾身透着古怪。

就算備齊了材料，他依然毫無把握。

「雖說是頂級配方…"雷迪奧喉結滾動，"但精確劑量全無記載。連先祖們都未能成功，以在下…

雷迪奧從衆多配方中甄選出最上品的調製法。

「呃嗯……」

雖說耗時長久，但橫豎要煉製這等神器級的靈藥，非得等到道格拉斯那傢伙的異能完全覺醒不可——在天賦之花盛放之前，這段時間豈不正夠籌備？

『頂級靈藥啊』

「啊？可、可是正如方纔所說……」

石像鬼之眼暴突在清單首行，曼德拉草之根纏繞着熒光墨水，食人魔鮮血的字跡尚未乾透。其餘盡是些聞所未聞的異域奇珍。

伊安渴望更體面的處理方式。

這段話裏藏着好消息。

簡直是傳說級材料的狂想曲。

「親、親手?! 」

雷迪奧仍顯得猶疑不定。

無需明說也已瞭然。

雷迪奧慌忙翻出家族圖鑑。

這少年法師，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名字確實張揚得過分。

「這東西難道還能用作靈藥材料？具體用法我倒是不太清楚。」

『可生吞實在太野蠻了』

「道格拉斯也——」

即便對鍊金術一竅不通的伊安都能認出幾樣：

雷迪奧最珍視之人，道格拉斯。

若真是尋常魔物，眼睛也不會如此貴重。

不過出門轉悠，竟帶回了石像鬼之眼。

更別提硬得像塊寶石。

「……最近確實格外着迷。」

那些珍稀材料到時候別白白糟蹋就謝天謝地。

想到是怪物眼珠就更反胃。

「等等，先別急。」

「並非立時三刻就要。權作研究期間，您先鑽研理論如何？畢竟學術探索纔是我們的契約條件。」

伊安卻另有一番考量。

雷迪奧則爲伊安專研靈藥祕方。

此刻需要些特別的激勵。

煉製如此逆天的靈藥。

『未必就蒐集不到』

他將厚皮典籍推向伊安，羊皮紙頁沙沙作響：

雷迪奧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極限。

「紅龍五息？」

「你對鍊金術似乎頗有興趣。」

那本被供在紫檀匣裏的厚重典籍。

「……生吞就能抵得上次等靈藥。若由魔力核心持有者服用，可凝鍊魔力純度。」

少年近日沉迷鍊金術的緣由。

不正是爲復活亡父麼。

待到以蘭德奧之花爲材那日。

他定要親手調配藥劑。

「聽聞貴府世代以鍊金術爲業。」

「……」

「道格拉斯應也繼承了這份血脈。」

「終究是個孩童……」

「那孩子調製的療傷藥，我曾見過。」

「……！」

雷迪奧被伊安的話語驚得肩頭一震。

本就暗自驚異——前幾日還見少年翻檢藥典，轉眼竟配出了基礎傷藥。那可是道格拉斯啊。

『未正經計量竟能成劑……』

縱是最基礎的藥劑也需精確稱量。

材料分量若有偏差，藥效盡失。

道格拉斯卻憑直覺拿捏精準。

這在雷迪奧認知中近乎不可能。

「據我所知，鍊金術士待遇頗豐。皇城不是還設有專門教習機構？」

確有實力的鍊金術士確實備受禮遇。

皇室竟設有專門培養鍊金術士的機構。

雷迪奧正經歷着人生中最艱難的權衡。

事關兒子前程，確實需要時間權衡。

「我想做個投資。」

彷彿陷入深沉思緒，良久未發一語。

雷迪奧終於打破了漫長的沉默。

「我就覺得這小子天賦異稟。可您看看，那藥劑分明是最基礎的入門款。連複雜計量都不需要——您早就知道？」

「以及道格拉斯的才能。」

雷迪奧在魔力中毒前，想必也過着相當優渥的生活。

雷迪奧堵得慌，重重吐出口濁氣。

『可是……』

雷迪奧聞言閉上了雙眼。

「……那劑治療藥，連我也深感震撼。」

若最後拿不到靈藥呢？

這位老爺恢復鎮定後，又開始喋喋不休。

道格拉斯正渾然不覺地沉睡着。

他這輩子被魔法師坑害已夠本了。

「知道。」

『這樣對道格拉斯不是更好嗎？』

伊安望向小屋內側。

不但能續命，還承諾全力扶持道格拉斯。這條件換了誰都恨不得立即吞下。但——

「突、突然拿出這麼多……」

若連道格拉斯都配製失敗呢？

「既然門兒清，您現在扯什麼天賦投資？」

雷迪奧連連搖頭喃喃自語道。

若真具天賦，自然值得傾力栽培。

「嗬——！」

「往後可別反悔！就算我失敗，就算道格拉斯不成器——當然我兒子必成大器。他肯定行的。總之……」

心尖卻止不住發癢。

伊安邊說邊翻弄着布袋。

那時難保對方不會翻臉。

這回掏出了幾顆頂級鑽石。

雷迪奧頓時手足無措。

直到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他終於下定決心。

「投資本就如此。」

誘惑確實存在。

這不就等於打開了晉升通道嗎？

「這些應該夠了。」

「您說的投資是……」

「知道。」

足見道格拉斯在他心中的分量。

「雷迪奧先生今後所有的研究經費。」

「今後不必再爲錢發愁。道格拉斯的所有教育開支——甚至還能剩下大半。」

即便對方是伊安。

「怎麼看伊安閣下都不像孩童心性。」

伊安提出的條件令人心動——只要變賣那些寶石，就足以讓平民享受一切教育福利。何止於此？就連整體生活質量也將飛躍提升。

天下父母，概莫能外。

稍有不慎，連兒子的人生都會淪爲抵押品。

魔法師從來不是可信的主兒。

他一把抓過寶石箱，語氣頓時輕鬆起來。

『這關乎道格拉斯的未來，必須慎重。』

「那您更該清楚！隨手蒙對個破治療劑就算鍊金大師？天底下沒這種道理！」

「雖不知您究竟隱瞞着什麼……罷了！」

突如其來的寶石雨。

還盡是些天價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