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 社交界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054 字
「已經縮小近半,不知可否?」
都城某個平靜的日子。
伊安·佩奇的宅邸門前。
一位陌生少年與他四目相對。
看似比伊安年長三四歲的少年。
正是斯拉姆工坊的學徒班斯。
「再小些恐怕不易吧?」
「是。若要更小確實……」
便攜式通訊珠的形態。
伊安始終未能構想出來。
只得再度委託斯拉姆工坊。
若有可能,還請將體積縮減——
那件成品此刻剛送到眼前。
「已經足夠了,辛苦你了。」
「工坊最厲害的幾位師傅可費了好幾天功夫。我、我也幫了不少忙呢。」
「這活計竟如此棘手?」
「是。畢竟貴重的物件總讓人格外謹慎。得先完全解除術式,再從基礎瑪那回路開始一步步……」
晦澀的魔導工程術語不斷蹦出來。
連半句話都聽得人云裏霧裏。
伊安適時截住話頭,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哎?哎?! 」
這可是高階魔法師施予的善意。
伊安近來也確實無事可忙。
待雷迪奧父子離去,空蕩的宅邸頓時被寂靜籠罩。
班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侷促不安地扭動起來。
「是、是的!一定注意!多謝大人!」
「嗯?」
「新收的小弟嗎?」
如今聽到紅豆派這個詞都想將它封塵入記憶深處。
「是說過『讓開』之類的話吧?」
「幹活拿錢天經地義。」
看來這孩子這些日子沒少擔驚受怕。也是情理之中。
伊安打發走班斯後,便轉身回到了宅邸內。
今日正是道格拉斯首次上學的日子。
這孩子甚至精心打扮了一番。
在象牙塔的工作不過簡單授課而已。
伊安從酬金裏拈出幾枚,拍進班斯掌心。
沉默中遞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跑腿費總該收下。」
體力尚能通過瑪那呼吸來恢復。
班斯突如其來的懺悔。
『就這樣休息真的可以嗎?』
「那、那個…伊安大人?」
『太過太平了。』
「呃啊!」
伊安自然記得清楚。
從魔力反應檢測到與海倫娜的那場惡戰。
少年卻會錯了意。
「請講。」
班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
既然上司這般鐵令,還能怎樣?雖說憑更高權勢硬塞也行,但平白讓這學徒少年爲難罷了。
陰差陽錯倒是讓伊安如願以償。
本意是提醒他對其他魔法師和貴族要謹慎。
這張嘴遲早壞事。
突然說什麼上學?
「真、真的太感謝了!連這種小事都惦記着。」
可這份閒暇反倒讓他無所適從。
冒犯的可不是尋常貴族,而是高階魔法師。就算哪天對方突然帶人來查封工坊,也無可指摘。
「今後注意言行。」
「啊不用,坊主吩咐過不能收……」
「那我去送送這小子。」
近來母親更是深居廚房鮮少露面。
「哪來的小弟。」
伊安不再多言。
「這、這個我也……」
「雖、雖不確定您是否記得…但無論如何都萬分抱歉!要是您還記得的話…當時真的…」
「頭兒!」
據說聽聞皇太子那句『泥巴點心』的評價後大受打擊。
與私人輔導魔法學院課程無異。
「那這樣。」
畢竟她正醉心於研發新款『新紅豆派』。
「我出門啦,老大!」
「這是委託報酬。」
但精神上的疲憊卻無從緩解。
他難以擺脫這種強迫性的念頭。
「哎呦,真是嚴令禁止的呀。」
其父雷迪奧亦是如此。
他渴望片刻喘息,而機會終於來臨。
「先前…大人初次造訪工坊時…都怪我太心急…可能…稍有冒犯…」
正是那鼎鼎大名的『皇立鍊金術學院』。
『雖說清閒日子確實不錯…』
臉色實在不太好看。
錢袋在伊安手心晃了晃,班斯卻把腦袋搖成了浪鼓。
反正謹言慎行的道理總不會錯。
班斯喉結滾動着,終是將銀幣揣進內兜。
方纔一直在旁偷聽的道格拉斯突然插話。
「就剛纔那大哥呀。要是新人可得歸我管。」
自從時光倒流以來,他一直馬不停蹄地奔波。
「啊,現在倒有些印象了。」
『倒也不必特意糾正。』
總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的焦慮感。
無論是重獲力量,還是守護母親。
亦或是振興象牙塔新興勢力的計劃。
乃至向拉格納爾復仇。
待辦之事堆積如山。
「呼——」
伊安深深陷進寬大的座椅。
此刻真希望有人相伴。
能有毫無顧忌插科打諢的對象。
知曉他高階魔法師身份卻毫無算計忌憚,堪稱真正『朋友』的人。
『終究是奢望吧。』
母親終究是母親。
雷迪奧思慮過重。
道格拉斯尚顯稚嫩。
至於其他人……
『皇太子?』
伊安腦海中驀地閃過海登皇太子的身影。
他自嘲般抓亂了頭髮。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居然因爲想不起別的面孔就記起皇太子。
他逐字逐句地寫着,心底反覆咀嚼這句話。
近日應當沒有值得受邀的理由。
那紋章分明屬於皇太子。
伊安不由得懊惱起來。
就爲了戲弄這些巴結都來不及的權貴們。
照這樣下去只會愈演愈烈。
偏偏向象牙塔的魔法師遞出邀請。
『沒錯,他就是這種混賬』
「哈,該死。」
『皇室舞會。』
突如其來的邀請未免蹊蹺。
若被皇帝知曉,怕是要頭疼好一陣子。
竟附有皇太子炫耀般的親筆題字。
她臉上寫滿憂慮。
「且留着當枚趁手的棋子罷」
這是要寫給皇太子的信。
伊安的信確實起了作用。
受邀者名單正寫着伊安與貝妮莎的名字。
終歸還是得硬着頭皮赴宴。
若說象牙塔的武器是強效魔法,皇室的武器便是大義名分、民心所向,以及各大貴族豢養的私兵與資產。正因如此,與貴族世家的往來才至關重要——而維繫這些關係的『裝置』之一,便是這所謂的『社交界』。
箋紙上寥寥數行文字。
也不過收效一半罷了。
在皇太子主辦的社交會邀請名單裏。
除了那個以愚蠢惡作劇爲樂的混蛋還有誰?
『這種場合竟邀請我?』
特別註明本屆由皇太子親自主持。
「這可是單獨給你的特別通知!」
唯獨伊安和貝妮莎始終榜上無名。
「伊安大人。」
不是宴會前夜就是當天清晨才送出。
更荒唐的是邀請函末尾。
但爲何如此耿耿於懷?
伊安如同覲見皇帝般盛裝打扮。
正是相熟的侍女哈菈。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想必其他貴族收到的邀約。
莫非是精神過度消耗的緣故?
「邀請函?」
展開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羽筆在握。
「……」
落款並非皇帝璽印。
伊安迅速拆開封蠟掃視內容。
魔法師本就不該受邀出席貴族社交圈。
他拖着步子走向書桌。
『若提點後仍執迷不悟,那便到此爲止。』
原定出席社交界的貴族們。
「皇宮送來了一封邀請函。」
自己竟會閃過與這種人——
伊安粗暴地揉了揉臉。
看來真是累昏頭了。
母親貝妮莎亦是如此。
先是邀請魔法師,再得罪整個貴族階層。
平生初次站在皇宮前的貝妮莎。
* * *
就在所有貴族都背棄皇太子的瞬間。
「我說…真不知該不該進去。」
一週後的夜晚,皇宮舞廳華燈待綻。
意味着會比前世更早來臨。
全都早早收到了邀請函。
宣告由皇室主辦的社交季即將開啓。
這時宅邸的女僕匆匆尋來。
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心頭竟掠過一絲莫名的雀躍。
推心置腹暢談的念頭?
適可而止就行。
『勉強算是萬幸吧。』
竟還是高階魔法師?
簡直是顛覆社交界意義的惡劣把戲。
「別擔心,沒什麼大不了的。」
伊安雖不諳熟社交界,卻也動過這般念頭。
初見盛裝打扮的母親時,他便想若她是貴族千金,定能在社交界大放異彩。今日尤甚確信——這些日子精心調養,又有宮廷侍女貼身照料的效果顯現了。
『專家出手果然非同凡響。』
從妝容到禮服與珠寶的搭配。
伊安不得不再次感嘆。
『我定是繼承了父神容貌。』
否則就該是橋下撿來的孩子了。
母親風姿綽約得連他出身都令人起疑。
「伊安大人。」
恰在此時響起呼喚聲。
是負責引導賓客的侍從。
「聽聞您受邀前來。伊安大人,這位是佩奇夫……人?」
侍從顯然被貝妮莎的容貌震住。
「沒、沒認錯吧……?」
最年輕的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有個廚娘母親,在底層僕役間向來是熱議話題。對同屬賤民的他們而言,這活脫脫是逆天改命的榜樣。
『什麼廚房丫頭出身……』
僕人也見過不少廚房出身的女子。
更清楚北部女人特有的彪悍作風。
因此腦海中自然浮現出相應的樣貌與氣質。
貝妮莎卻仍躊躇着不肯邁步。
「走吧。」
貝妮莎可是象牙塔的四級高階魔法師,是這等權貴之母。此刻宴會廳裏聚集的貴族們,頂多與她平起平坐,絕無可能凌駕於她之上。
其實心裏根本沒底。
緊接着是各家年輕繼承者們扎堆的角落。
「好啊,我倒要聽聽我兒子是誰。」
「不必多禮…」
「祝二位玩得盡興。」
「是啊。」
轉眼間只剩這對母子孤零零站在原地。
她畢竟不是懵懂無知的婦人,怎會看不出這場合暗藏的三六九等。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受邀貴族家宗主們的聚集地。
最後則是夫人與千金們的茶會專區。
更何況曾是位居頂峯的存在。
隨即轉身去迎接其他賓客。
「嗯?」
倒也合理——畢竟是象牙塔的魔法師。
「媽媽去那邊就可以吧?」
只是心照不宣形成的默契。
這絕非僅僅因爲她是母親才說的話。
雖然剛纔誇口說不足爲懼。
伊安的呼喚讓貝妮莎驀然回首,香檳在杯中晃出細碎浪花。
伊安用力攥緊了母親的手。
她整張臉都浸透了惶惑。
金髮青年卻遲遲邁不開腳步。
『比傳聞中更誇張。』
這不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嗎?
貝妮莎展露笑容安撫兒子,隨後邁着緊張的步伐朝貴族婦女聚集的廳堂走去。她像旁人那樣隨手端起一隻酒杯,水晶杯壁映出她繃緊的指節。
「伊安。」
伊安該前往宗主或繼承者們的區域。
煊赫門第間的虛與委蛇。
「呃,嗯?」
「母親。」
母親貝妮莎率先打破了沉默。
當然並非明文規定的劃分。
「這兒沒有比您母親更高貴的人。所以,儘管挺直腰板說出來——您的兒子是誰,身在何處,以何爲業。」
終於回神的僕人忙不迭在前引路。
或許是被他眉間陰雲所觸動。
活脫脫是政治染缸的縮影。
可眼前這位完全打破了預期。
總不能一直在入口處踟躕不前。
堪稱某種不成文的傳統。
「我、我確實是佩奇夫人,有問題嗎……?」
對寒門子弟的輕蔑排擠。
『要亮明魔法師身份嗎?』
前世就與社交界絕緣的伊安答道。
對上位者的諂媚逢迎。
「無妨,在座各位都是尊貴之人。」
「人、人比想象中還多呢?」
「啊!沒有沒有,您快請進。這邊走。」
貝妮莎攥緊拳頭,昂首闊步地擠進了貴族婦人們的人羣中。她雖顯得英姿颯爽,但伊安仍憂心忡忡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隨着母親的背影。
將母子引入會場的僕人如是說。
而母親則需步入貴婦們的交際圈。
這裏終究是貴族的社交場。
「您知道我是誰家孩子吧?」
社交場涇渭分明地劃分成三大區域。
『總不能把母親單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