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章

「這個嘛。」

伊安幾乎要脫口肯定——這蓬勃鬥志值得最熾烈的回應。

然而。

「難有定論。」

現實終究是現實。

必須用最清醒的眼光

丈量每寸可能性。

車民成不過初現資質，

比當年初赴蘇佩里爾的我還要孱弱。

「雖然記憶裏沒提及，但我確有保命後手，纔敢放膽一試。」

「後手……是什麼？」

「我留着第二條命。」

「第二條……命？」

「我擁有相當於額外生命的機會，可以屢敗屢戰。所以能更肆無忌憚地豁出去。但您不同。每分每秒都可能是最後的機會。想學我這麼莽？實在難以保證。」

「……」

伊安說得對。

擁有第二條命。

這優勢難道不夠驚人嗎？

「若您執意要走我的路……我不阻攔。但請記住兩點：這很危險，單靠一條命大概率不夠用。」

車民成聽着這番告誡噗嗤笑了。

「是的，目前還是。」

伊安的評判標準嚴苛至極。

「甚好。願聞佳音。唯有第三法成功，方能爭取時間，讓我從容佈局。」

「這和現在的情況似乎……」

「……被您這麼一說，我倒無言以對了。奇蹟麼，嗯，在我們那邊我確實最貼近這個詞。所以纔會被當作最後的希望。」

近乎於零的概率。

送別伊安後，車民成來到首爾郊外的一家藥鋪。

伊安聳聳肩表示認同。和聰明人辦事就是這點好。

「權當如此揭過吧。」

「說起來，連您都能像捏死蟲子般輕易誅殺的存在，要對抗那種怪物守衛故鄉……確實需要奇蹟呢。」

「若能超越這個預期便是奇蹟。而奇蹟發生的概率通常爲零。」

「……」

「那爲何還要慫恿我？除了叫我去送死就沒別的意思了？」

車民成點了點頭。

兩個異鄉人的故鄉。

不，根本就是零的奇蹟。

「再次聲明，選擇權在您。我不指望立刻見效。但若同行，可分享些情報。」

「放心去吧。反正我也得去個地方。」

伊安回握住那隻手。

回望過去，他的人生總是與奇蹟這個詞如影隨形。

真正的重頭戲此刻纔剛開始。

收穫遠超預期的伊安踏上了返回蘇佩里爾次元的歸途。

「我看您是個可造之材。」

「……等等，那豈不是說我能成事的概率完全是零？」

「……所以，當時同行的那個外星人安全送返了嗎？」

果然不出所料。

「還用考慮？現在就開始吧。乾等結果可不是我的作風。」

「那大概是我偶然聽聞的。」

半月來的觀察讓他早預見到這回答。

「確實是慫恿。」

「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您到底想要什麼？若不止是慫恿，也請說明白。這樣更痛快。」

「或許能引發那個奇蹟的人——這就是我說您『堪用』的標準。這世上能滿足條件的唯有車先生。」

歷經半個月的奇妙際遇。

這甚至堪稱盛讚的事實。

車民成伸出右手。

車民成知道嗎？

「連1%都沒有？」

「是的，確實如此。」

特意單獨展示相關記憶，這不是慫恿模仿又是什麼？

「咦？藥師大人您怎麼會知道……」

「常有的事。小時候經常目睹UFO，也撞見過不少靈異現象。」

這位可是行家。

他希望對方坦誠相見。

「那後會有期吧。」

「奇怪了。按理說……我還不至於嘴碎到四處泄露機密纔對……」

「就當是我直覺敏銳吧。」

「哈？」

他徹底明白了爲何對方總提及奇蹟。這絕非人力可及，除非藉助神蹟。

「就這點理由？」

不，與其說場所特殊，倒不如說是那位藥師深藏不露。

＊ ＊ ＊

「當初單獨叫我來煽風點火，現在又假裝反對？太假了吧。」

車民成幾乎能斷定，這位藥師與衆多獵人一樣，必是覺醒者無疑。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

非凡的情報，特殊的緣分。

難道那是伏筆？

若非如此，實在無法解釋這位藥師調配的藥劑爲何如此神奇。

人類最後的希望，車民成。

「當然選擇權在車先生手中。說實話我並未抱太大期望。估計您最終什麼都不做的概率有五成，就算效仿我行動，初始階段死亡概率也佔半數。」

「絕無可能啊……」

這跨越世界的握手禮，在兩界都算稀罕吧？

乃是能鑄造持有特殊能力的武器防具與消耗品的『匠人』系覺醒者。

伊安直言。

伊安斬釘截鐵的回答讓車民成氣極反笑。

「……」

「……啊？」

這裏是他平日負傷或需要心靈慰藉時必訪的祕所。

「正是。」

「但需準備時間。我正臨近晉級關頭，想先完成這次修煉……」

「話說回來，修煉還順利嗎？」

「啊，託您的福。尤其是那瓶金色藥劑，效果簡直驚世駭俗……」

「我從未幫過您。」

「……哎呀！您瞧我這記性。在這藥坊進出多年，這點默契總該有的——我懂規矩，這就裝作不知情。」

「有默契就該用起來。」

「您是說……？」

「現在不就根本沒在用嗎？」

「經您提醒還真是！哈哈。」

車民成像個孩童般撓着後腦，將藥師遞來的各色藥劑一飲而盡。雖是連試驗品都算不上的不明藥物，他卻毫不遲疑地接過每支藥劑仰頭痛飲。

「不過您不覺得奇妙嗎？」

他忽然放緩語速開口。

讓寡言者傾吐心聲——正是這家藥坊的魔力。

當然車民成本非沉默之人，但他真心認爲自己算得上內斂。

「所謂異世界存在論，連裂隙學派的博士們都爭論不休不是嗎？」

「確有此事。」

「深究起來的話，那個世界究竟是像我們這樣由智慧生命主導的文明世界，還是被裂隙湧出的怪物充斥的蠻荒之地——這類爭議本身就衆說紛紜呢。」

藥師對着車民成的敘述輕輕頷首。窗外招牌上"解語藥房"的燙金字微微發亮，這位寡言的配藥人向來是最佳的傾聽者。

「可如今這些爭論不是已經有定論了嗎？像我們這樣的智慧種族——不，應該說是遠超我們規格的存在……」

正是如此。

這間藥房特有的魔力。

［自然。墜入冥界的第四中界亡者中，不少人都經歷過此事。對我們冥界而言倒是美事——相當於收穫了優質僕從。］

他駕着曾載着裂隙彼岸之物的轎車駛向某處——聽說那位藥師即將閉館修行。

「……藥師大人。」

［何事？］

『那麼您是否知曉第四中界正在發生的覺醒現象？』

「那就問吧。但凡能答，必不隱瞞。」

『我知道您在看着。請垂目片刻，有事相商。』

「……」

「那個……其實有件事。」

哈迪斯的反應稀鬆平常。

他直勾勾盯着藥劑師。

「洗耳恭聽。」

『只想請教一事。』

「憋在心裏好些年了。」

［狂妄。本王若起殺心，碾死你如螻蟻……］

「方纔風大。」

「……什麼？」

「……異世界啊。」

『您當然能殺我。正因知曉這點，纔敢如此坦蕩要求。橫豎都是您一念之間的事，自然要趁您心情好時多提請求。』

［……］

這小子這般膽大包天，倒不像是有所倚仗——根本是天性使然。

「既然能忍到現在，不如繼續忍着？」

「莫非您纔是外星人？要不然這副童顏根本違反自然規律啊？」

「洗耳恭聽。」

「……」

車民成忙不迭將藥瓶揣進懷裏。

「真沒有……」

完美的回敬。

微微眯起的雙眼泄露了心緒。

「畢竟我也不是會到處宣揚顧客閒談的碎嘴子。」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我就是順路來串個門……」

『嗯，原來如此。』

在這雙重誘惑下，車民成親口推翻了自己"絕非泄漏機密之輩"的豪言。

『您可知道第四中界異世的存在？』

「您也知道……我平常很少怨天尤人吧？」

「但這次全怪您。非要說什麼外星人，害我覺得您也是同類……」

總之重點不在此處。

表裏不一的陰險之徒。

「平時都喫些什麼補品？我也到該保養的年紀了。」

凝視着他遠去的背影，藥師也陷入沉思。

＊ ＊ ＊

「那就別拿。」

「看着頂多三十出頭，可按您經營藥局的年歲推算，少說也該年過半百了。」

「……當真？」

借彩虹橋重返蘇佩里爾次元的伊安，首站並非奧林匹斯神殿。

與店名相稱的樹洞先生。

「請收下。這些都是特意爲車先生準備的。」

漆黑陰影形態的哈迪斯聞言竟一時語塞。

有位存在比諸神更令他迫不及待要見——冥王哈迪斯。

「您到底高齡幾何？」

看吧，果然要問這個。

「本來也是這麼打算，可實在好奇得抓心撓肝。」

藥劑師從後方冰櫃取出幾瓶藥水，隨手遞給車民成。

［……有理。本王此刻心情尚佳，姑且饒你這回。說吧，所爲何事？］

那是極深沉的思慮。

但伊安的神情驟然緊繃。

「頭回聽說，就當是這樣吧。」

「別別！盛情難卻，我這就笑納了。多謝您，藥師。」

欲言又止的模樣。

唔，這點我倒還不確定。

［當然。阿波羅那個表裏不一的陰險傢伙，不是把它當作私人玩具般把玩的中界嗎？］

「您分明另有所圖。」

車民成在那總能引發奇談怪論的特殊氛圍中又閒聊了幾句，轉身出了藥房。

『照此說來，第四中界的覺醒現象最大受益者竟是冥界——也就是您哈迪斯大人？』

此 韓 漫 由 灰 大 狼 漢 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