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伊安剛把藥草田和黑曜石礦山順利運轉起來，就匆匆趕回了奧林匹斯神殿。

他本想立即完成第五項偉業，可踏入神殿的瞬間，卻察覺到某種違和感。

準確說是變化。

『原先有這尊雕像嗎？』

他早把神殿當自家後院。每尊雕像的姿態方位都刻在腦海裏，此刻卻有尊陌生石像闖進視線。

更蹊蹺的是——這尊雕像正杵在他領取第五偉業的祭壇上。

刻意到過分。搞什麼名堂？

『會會便知。』

伊安從亞空間口袋掏出當供品的黃金蘋果。

［都說黃金蘋果價值連城，沒想到真要拿這寶貝當供品…這下可要承你厚愛了］

聖果剛擺上祭壇，新出現的雕像便泛起幽光。當那聲音響起時，普羅米修斯的記憶之海驟然翻湧——

『亡者之國的主宰，哈迪斯。』

亡者統御者。

冥界支配者哈迪斯。

這位與宙斯比肩的至高存在，爲何親自來頒佈第五偉業的啓示？

［早有耳聞啊。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你這名字殺氣騰騰的，我還以爲是赫拉克勒斯那樣的吉甘特斯猛漢，沒想到真人瘦得像竹竿？］

「常有人這麼說。讓您失望實在抱歉。」

［與其說失望，不如說意外。沒什麼好抱歉的。嗯，總之幸會。我乃冥界支配者哈迪斯。］

「您已知曉，在下名爲卡利杜·瓦坦卡。能謁見冥界之王、奧林匹斯聖殿三皇之一，實屬榮幸。哈迪斯大人。」

［嚯，你認得我。］

［少裝糊塗。］

除了宙斯還能有誰。

好在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或許還……』

［倒有幾分道理。］

［聽說你在我們和阿斯加德之間走鋼絲？］

竟要在那種地方踐行偉業。

［爲何？］

「但憑差遣。我必向冥界之王、奧林匹斯三皇證明自己的價值。」

「自此刻起，執行者須以角鬥士身份參與廝殺，直至完成第五項偉業。」

［那不就自相矛盾了？］

踏出外界的冥界支配者伸直手指，遙遙指向某處。

哈迪斯的冥宮。

陰森寒意繚繞着這座地宮，可單論規模，卻是伊安生平所見最恢弘壯麗的殿宇。

哈迪斯忽然收聲。

後頸泛起與初踏蘇佩里爾次元時相似的戰慄——不，或許更甚。

赫拉克勒斯這名字倒是高頻亮相。想來定是歷代執行者中碾壓衆生的存在。

［倒是氣魄十足。即刻動身前往彩虹橋。第五項偉業將在比中界更幽邃的冥界舉行。］

「彩虹橋恭候大駕。」

哈迪斯指着那座圓形競技場，話音未斷。

［冥界，吾將開啓通往亡者宮殿之路。願閣下享此殊途。］

冥界。

伊安甩開雜念。此刻只該專注眼前的偉業。

「我不否認。」

［說白了，今後你要好好表現的對象，就是我。］

『這手法與傳送咒語截然不同。都說混沌子嗣在冥界亦難敵哈迪斯，看來傳聞非虛。』

「實在不知。」

能與這般人物締結誓約，安全感油然而生。

那託付之人是誰？

「……」

［有人囑託我掂量你。］

「冥界的鬥技場。」

［我素來不做偉業的啓示者。橫豎無事可託，冥界裏跑腿的嘍囉多如牛毛。但今日破例爲第五項偉業現身，你可知爲何？］

［隨我來。汝之偉業，當始於宮牆之外。］

猩紅天幕下，他指尖所向之處矗立着巨型環形建築。沸騰的熔岩從四面八方湧來，那建築卻巍然立於火海中央。

「……莫非閣下聽聞我的傳言後，起了興致？」

冥界鬥技場，科洛西姆。

戲謔的嗓音。

［唔…你當真只想當奧林匹斯的支配者？］

不正是名副其實的死後世界？

「總得先活下來，才能完成偉業。待我取得支配者之格，自然能謀得安身立命之本。」

上回他還事無鉅細地盤問個不停，今日卻判若兩人。

若非是他，還有誰能如此苦惱？更遑論將這差事託付給冥界主宰哈迪斯。

必須贏得好評的支配者。

「我不過是個尚未歸屬任何勢力的執行者，連支配者的『格』都未能獲得。若是此時與阿斯加德這等龐然大物結仇，唔……除非諸位能保我周全，否則未免太過兇險了吧？」

＊ ＊ ＊

正如泰坦在泰坦之地是不朽的存在一般，哈迪斯在冥界也是能隨心所欲主宰萬物的絕對主宰。

「凡有志完成偉業成爲奧林匹斯支配者之人，豈能不識哈迪斯大人？」

「鬥獸場。」

伊安需要取悅的對象。

此建築的名稱乃是——

哈迪斯繼續沉吟道。

［歡迎來到寒舍。自赫拉克勒斯之後，汝倒是頭一個活着造訪冥宮的執行者。唔，或許還有兩三例？］

［看你這執行者究竟值不值得打破規矩去保全。］

哈迪斯振袖一揮，整座冥宮竟憑空消失——不，是二人驟然移形至露天之地。

［就爲了保命？區區一個執行者的安危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

萬千世界的建築樣式與珍玩在此匯聚，竟渾若天成般相得益彰。

亡者棲息的國度。

「就是那裏。」

哈迪斯話音未落，伊安已微微頷首。

「個人而言仍是奧林匹斯聖殿更合心意。只是阿斯加德那邊的提議，實在不便斷然回絕。」

「鬥……獸場？」

［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閣下，謹代冥界主宰哈迪斯大人，授予閣下彩虹橋通行權。］

須臾。

當伊安身影掠過神殿迴廊，彩虹橋先認出了他。

這番說辭相當漂亮。

「……角鬥士？」

「冥界定期在此舉行生死鬥。規則每屆不同，但勝者的獎賞始終如一。」

「是何獎賞？」

「復活。」

「復活……？」

「令亡者重獲生命。那些對現世存有執念的徘徊者——在此處多如螻蟻——爲此爭相參賽。」

將已死之人重新喚回人間。

這條件遠比預想的更驚人。

［當然執行者現在還活着，得換個獎勵纔行。嗯，讓我想想…加上第五項偉業的完成度和積極評價，這兩樣夠分量了吧？］

「足夠了。」

伊安本想再討要些什麼，但隨即收回了這個念頭。

畢竟偉業本就是賭上性命的使命，能活着回來就該知足。更何況哈迪斯可是特意以啓示者身份來考覈他的。

［覺得夠就行。那現在就直接參賽如何？］

「有我的席位嗎？」

［沒有也得變出來。反正這場比賽不過是我解悶的把戲罷了。那些亡者參賽者是死是活，都是後話。］

哈迪斯嗤笑着再次揮手，周遭頓時化作環形鬥獸場的沙地。

不同的是此刻只有伊安獨自站在角鬥場的黃沙中央。

而哈迪斯早已端坐在最高處的專屬看臺，正俯瞰着他。

「……」

伊安確認過哈迪斯的位置後，目光繼續掃視四周。

這張臉，必定在——

倒也不必

開場就耗盡力氣未免…

等等。

0;準了1;

多虧完成了四次偉業積累的【格】，再加上赫菲斯托斯所贈的魔杖【凱里凱昂】，才能勉強抵擋。

0;既然連哈迪斯大人都親自邀約的角鬥士參賽，對手若不是旗鼓相當的強者就太掃興了吧？1;

0;諸位亡者請容我介紹——來自現世最高處蘇佩里爾次元，正爲成爲支配者而踐行偉業的哈迪斯大人特別邀約的角鬥士，卡利杜·瓦坦卡！1;

0;白髮巫妖·赫伯特·萊昂！1;

看臺上的亡者們齊刷刷將視線投向場地中央，死死盯住了突然現身的伊安。

那聲音經過【擴音水晶】的刻意放大，一聽就知道是賽事主持人的腔調。

鏽蝕鐵門終於洞開，笨重皮靴踩着沙地發出悶響，一道人影緩步踏入。

哈迪斯欽點的角鬥士。

來者身形與伊安相仿，雪白長髮與鬍鬚垂墜及腰，每道皺紋都刻着詭譎氣息。

洪亮的宣告聲突然響徹整座鬥獸場。

0;太棒了！承蒙諸位亡者如火般的熱情支援，以及吾王哈迪斯大人的首肯，本鬥獸場管理者扎格萊烏斯特別推出的首位挑戰者！其名爲——1;

放眼望去，亡者們擠滿了高聳寬闊的看臺，嘶吼聲幾乎要震裂天靈蓋。若尋常之輩站在此處，怕是要被這攝人的氣勢當場嚇暈過去。

除伊安外所有亡者都以震天歡呼表達對哈迪斯決定的支持。

「……」

……那位大人？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

伊安平復心緒，五指收攏調整魔杖握姿。目光如炬地鎖定正對面那扇預計對手現身的圓形競技場鐵柵門。

來自故土的熟悉面容。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

0;現在向全場亡者觀衆播報——今日既定賽事出現臨時變動。1;

看臺上密密麻麻的觀衆多到令人窒息。

0;縱橫三千八百二十場角鬥，三千一百一十九次勝績的傳說！操縱恐怖黑魔法與陰險欺詐的宗師！強者如雲的第五中界·蒙德艾爾出身——1;

簡直比雷霆更震耳欲聾。

不，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連被拿來對比的雷暴都要自慚形穢。

『這些咆哮可不只是虛張聲勢，裏面混雜着詭異的能量波動。稍有差池，我恐怕也會遭殃。』

那不正是伊安的故鄉。

司儀介紹伊安的瞬間。

吱嘎嘎嘎——！

就在此刻。

這陣仗讓人不由得繃緊神經。

0;您意下如何？哈迪斯大人1;

「……咦？」

這個嘛

否則早就撐不住了。

第五中界·蒙德艾爾？

觀衆們整齊地跺響地面。

難道——

咚咕咚咕咚咕！

0;首先是地下世界之王哈迪斯大人特別邀請的現世角鬥士，將作爲今日大賽的新晉選手登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