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228 字
「……不指望你喊聲老爸。但好歹用個敬語不過分吧?」
剛露面就戳伊安肺管子。
這人簡直是專業的伊安情緒破壞者。
但這次破天荒沒跟他計較。
畢竟發生了那麼多事。
『更重要的是……』
接下來弗蘭·佩奇要做的事。
十萬火急,事關重大。
「只要這次順利,給你特別獎勵。」
「啥?難道要叫爸爸?」
「想得美,改用一次敬語。」
「就這?」
「不想要算了。」
「嘖,倒也不賴。」
弗蘭嗤笑一聲,藉着魔法之力托起巨型藥瓶,目光掃向地表。
就在片刻前還與虛空軍團激戰的支配者們,此刻正沿着時計塔盤旋而上。
他們顯然是要拽回那位因屈服於鎖鏈盟約而追隨盲目之父的伊安。
「嘖,堂堂支配者活得跟奴隸沒兩樣,真是諷刺。」
他歷經艱險竟是爲了加入這羣與奴隸無異的烏合之衆。
難以名狀的荒誕感中,弗蘭·佩奇緩緩抬起手掌。
「唔…老實說以我的眼力根本估不出深淺。所以才問你啊,咱們尊貴的大魔法師伊安·佩奇大人眼裏,總該瞧見些常人看不見的門道吧?」
或許只當它是塊必須剜除的腐肉。
[……]
嘩啦啦——!
因爲他實在沒有把握能夠戰勝那頭怪物。
正是如此。
在那怪物空洞而乾涸的瞳孔前。
『沒有第二次機會。這是初次,也是最後一次。』
「你還能做得更多不成?」
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湧動。
即便半淪爲從屬,這小子滑不溜秋的做派倒是一點沒變。
不知爲何,那道視線竟流露出難以名狀的悽楚。
反正敗在此處就全完了。
「誰知道呢,總要試過才曉得。」
『可惜……』
解放藥劑終於化作傾盆暴雨,朝着時計塔轟然墜落。
「……據說智力退化到嬰兒水平,看來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了。」
伊安先輕快地打了個招呼。
『……真的能贏嗎?』
世事從不如計劃所願。
或者說,是遙不可及的未來中伊安·佩奇自身。
黃金般的藥液隨着他的動作逆流而出,卻在空中凝而不散。
「……」
「只要讓那羣奴隸清醒過來就行?」
伊安對着嬉皮笑臉的弗蘭搖了搖頭,繼續向上攀登。
對這種變故,也該習以爲常了。
若能奪取他們全部的格,局面或許截然不同。
這是要操控解放之雨籠罩整座時計塔。
伊安終於抵達盡頭。
液體如活物般盤旋縈繞——分明是弗蘭操控魔法的痕跡。
弗蘭搖了搖頭,雙臂如羽翼般向兩側展開。
「好好好,算我多嘴。不問了總行吧?」
被稱爲盲目之父的宇宙存在。
砰!
真是奇妙。
『若時間充裕,讓我親手解決虛空君主及其軍隊,奪取他們所有的格,勝算或許會大些。至少比現在強得多。』
「……久違了。」
不,若說得更坦率些——勝算恐怕渺茫。
必定會被識破並遭到阻撓——這是顯而易見的。
不知爲何,心中並無特別的敵意。
「無可奉告。別來煩我。」
看來這份微妙,對方也感同身受。
千辛萬苦爬上金字塔的費伊只是靜靜觀望,眼中透着訝異。
不僅如此,其麾下士兵也都具備最下級支配者的實力。
見伊安以瞪視代替回答,弗蘭忙不迭高舉雙手作投降狀。
老實說伊安心裏也沒底。
連克羅諾斯都未必能逆轉時光。
『莫非因爲無論如何都是我自己的緣故?』
「這麼近距離地看,倒是第一次吧?」
金色的藥液繼續蔓延,最終徹底浸透了支配者們的軀體。
畢竟對方同樣掌握着克羅諾斯的權能。
終點近在咫尺。很快就要直面那位盲目之父。
「話說回來,能打贏嗎?那個怪物。」
這般判斷才正確。
『既然習慣了,應對起來也該更嫺熟些。』
虛空君主是足以媲美混沌君主的強大存在。
像口腔裏的潰瘍般令人不適。
片刻之後。
倒也難怪——畢竟是連遙遠未來那位混沌君主都改不掉的脾性。
「其實你也沒把握對吧?」
與攀爬途中不同,此刻它未作任何抵抗或攻擊。
「所以別瞪了趕緊上樓。該有的敬語不會少你的。」
懸空的藥液頓時化作萬千光點四散飛去。
「每次說話都……」
弗蘭的話讓他一時語塞,正是出於這個緣故。
因爲它不再是我獨有的權能。
不單是他們的血肉之軀,連靈魂都未能倖免。
時間迴歸已不能作爲武器。
巨型藥瓶口的軟木塞應聲彈開,打着轉兒墜向地面。
「……」
開端想必並非如此。
它也曾和現在的伊安如出一轍。
只爲守護珍視之物。
卻在剷除所有威脅的過程中。
未來的伊安終究墮落成怪物。
連何者爲重都已遺忘。
淪爲僅憑破壞本能行事的可悲存在。
「怎麼淪落成這副模樣?我和你,我們本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傢伙。到底揹負了多少重擔,才落魄到只剩一隻眼珠子晃盪?看得人心裏發酸。」
句句真心。
連酸楚都漫上心頭。
倒是猜得到你爲何走到這步。
那必是條浸滿孤獨的疲憊之路。
「啊,當然都明白。爲何變成這樣,如何淪落到這般田地——可問題是,就算我能理解,這世界輪迴千百遍也不會原諒你。你那些席捲多元宇宙的破壞行徑,那些屠殺暴行,任誰都不可能認同。」
但理解與寬恕終是兩回事。
那傢伙——未來的伊安——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他摧毀了太多世界,屠戮了無數生靈。
那絕非伊安想要的未來,更非他願成爲的模樣。
「還記得我們初次逆轉時間之時嗎?被拉格納爾從背後捅了刀子,在狂怒中重啓時空。我們爲何要研究那原以爲屬於龍語的力量?口口聲聲說是爲了友情、爲了盡忠、爲了帝國,其實不過是想洗淨手上沾染的血污罷了!雖然後來改變了想法,但核心真相早已明晰——無論用何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飾,屠殺終究是屠殺。你我都曾染指過的殘酷行徑,永遠不可能被正當化。
我早已知曉。
卻依然墮入深淵。
證明雙方本就存在溝通可能。
那是足以令尋常支配者灰飛煙滅的毀滅光束。
就在此刻。
[我……]
[你這……連帷幕都……未曾掀開……更遑論……窺見深淵盡頭的……螻蟻……竟敢……竟敢妄言……理解我……?]
將少年所有期許碾碎成塵,一字字剜入骨髓。
未來的伊安不過是被本能刻印着破壞二字的怪物。
它是真心實意地,徹底地將伊安的言辭視作可笑又可憎的僭越。
血瞳驟然暴漲,赤芒如熔岩湧動。
「不過個人而言,我仍要謝你。正因爲親眼見證你現在這般活法的結局,我才能選擇與你截然不同的道路。既非破壞者,亦非屠殺者,更不是你這樣的怪物——我只做純粹的伊安·佩奇。」
遙遠未來的混沌君主弗蘭·佩奇確曾如此宣稱。
更令人震驚的是,吐露的竟是伊安母語的標準帝國語。
摒棄破壞者、屠殺者、怪物之類的枷鎖。
盲目之父噴薄的血紅瞳光瞬間吞沒了伊安。
轉瞬間怪物的雙目浸滿血紅。
「也罷,反正我也沒指望靠談話解……」「
這個詞讓盲目之父的瞳孔驟然顫動。
雖不明就裏,但對話似乎該到此爲止了。
[你真當……弗蘭·佩奇……那種貨色……能指引你我……至此……?狂妄得……令人發笑……愚昧得……無可救藥……]
超越情緒的原始憤怒噴湧而出。
祂對着往昔的自己
僅僅以伊安·佩奇的身份存在。
怪物繼續從撕裂的咽喉裏擠出字句:
「……啊?」
[萬物流轉……皆出我手……你能至此……亦在我謀劃之中……]
那尊宇宙存在正凝視着伊安。
[理解……我……?]
盲目之父。
[過去的我……何其愚昧……? 沉溺在……和平遊戲中的……無知孩童……不過如此……]
那雙本無感知的眼瞳裏,首次浮現出情緒的漣漪。
針對伊安話語的答覆。
發出嘲弄的嗤笑,譏諷他妄圖掙扎的愚勇。
[啊……或許……唯獨這件事……能夠……實現也……說不定……你說……理解我……沒錯……那確實……有可能……你這傢伙終究……會……理解……我的……就在我的……體內……用我的……雙眼……用我的……心域……用我所剩無幾的……靈魂……見證……一切……終將……領悟這點……!]
深不可測的怒意與輕蔑在聲線中翻湧。
這無疑是明確的回應。
那具本該退化成嬰孩般的怪物口中,突然迸出了人聲——
[妄圖……另闢蹊徑? 可笑……你終將……在此止步……永世沉淪……]
可怖的肉瘤抽搐着,彷彿下一刻就會迸發毀滅射線。
[我……]
究竟觸動了那傢伙哪根神經,竟引發這種反應?
[……]
」
女兒。
「成爲能讓女兒引以爲榮的父親。」
驚人的變故驟現。
話語戛然而止。
可這悸轉瞬即逝。
爲拯救那怪物,爲終結這一切,他穿越回往昔。
現在該矯正所有過錯了。
但看來並非如此——那怪物的低吼便是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