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445 字
奧利弗·雷伍德。
這位騎士實在膽魄過人。
不,已遠遠超越膽魄的範疇。
伊安曾評價道,若非劍士身份,他或許早已超越自己,成爲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緊跟着率先穿越蘇佩里爾次元的伊安,分毫不差地追隨着足跡,最終抵達此處。
偉業的終結者,頂級支配者,阿斯加德聖殿的新王——這一切的榮光在此刻加冕。
「呼嗚嗚嗚……」
奧利弗·雷伍德。
這位騎士無法像伊安那樣逆轉光陰。
他的生命沒有重來,每個瞬間都是唯一,每次抉擇都無法回頭。
故而時刻警醒,永不驕矜,必將每次機遇牢牢攥在掌心。
鏘!
奧利弗·雷伍德。
此刻他如同過往千百次那樣,精準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縱然盲目之父降下暗影閃光,他仍冷靜搜尋着破局之法。
只要能增加勝算,哪怕賭上性命又何妨?
他將垂死的虛空君主化爲盾牌抵住黑芒,趁其軀體蒸發之際攫取格之結晶,縱身躍入支配者們開啓的次元門。
這戰術源於當年與托爾、車民成並肩惡魔狩獵時的靈光一現。
在與他們並肩獵殺無數惡魔的過程中,我早已通過實戰熟知格之結晶的形態。
無論是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剝離結晶——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清楚。
「……聽你這麼一說。」
「……不,我可不這麼想。」
要讓這怪物痛到打滾,白白耗費時間。
他已逼近極限,轉眼就會倒下。
就連伊安的魔法都無從下手的怪物,
他究竟想用這魔法沙漏施展何等手段?
「做個了斷吧,怪物。」
誰強誰弱,那些都無關痛癢。
當巨型沙漏即將成型之際。
他早明白獨力難以取勝。
縱使自己的喉嚨被割斷也無需顧慮。
既然站在這裏,本就是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果然如我所料』
[這……螻蟻……般的……!]
即便身處生死一線的戰場。
騎士格林裏弗的劍公——奧利弗·雷伍德放聲怒吼,聲浪震徹大殿。
哪怕呼吸間都可能命喪黃泉。
伊安真切地搖着頭,滿臉寫滿不情願。
嚓!
莫說尋常支配者們,
伴着這樣的攻擊迎來騎士之死,倒也不壞。
「伊安公!」
那龐然巨物連盲目之父的巨眼軀體都相形見絀。
許是接連惡戰讓人癲狂。
「好啊,我們活着回去。」
不正是爲守護他們才踏上戰場的嗎?
他的五官擰成一團,活像含了口苦藥。
至少在此時此刻,他確鑿無疑地超越了伊安·佩奇。
若非受限於劍士天賦,此人成就或許不在自己之下。
正因如此,奧利弗·雷伍德
確實突破了那個境界。
這位騎士最終將伊安的預言化爲現實。
現在已無關緊要了。
伊安再次確信自己的眼光。
所以絕不能死在這兒。定要得勝還鄉。
他劈開蠕動的觸鬚與傾瀉的血瀑,
奧利弗在盲目之父巨大的眼球表面輾轉騰挪,劍光綿延不絕。
他要求伊安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能停手。
他不想死在這裏。
多虧奧利弗爭取時間,咒術已漸成雛形——
透支肉體的奧利弗逐漸力竭。
他曾在那盲目之父碩大眼珠上留下無數傷痕,此刻再度將紫焰灌注劍鋒。這次他瞄準的,是要害中的要害——
但伊安另有打算。
「橫豎都是豁出性命的勾當!伊安公也好,我也罷,都別想活着回去了!所以無論我遭遇什麼,請您只管做該做的事!」
凝視着奧利弗驍勇的身姿,
每當血筋從四面八方纏來,每當腳下震顫的肉塊劇烈抽搐,他都像驅趕體內躁動的毒蟲般瘋狂揮劍。但要甩開這個男人,簡直難如撼山。
不知爲何他卻感到雀躍。
在那顆名爲盲目之父的巨大眼球上留下裂痕,
「不要停!管它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別顧忌我!」
奧利弗的劍鋒
吞噬虛空君主遺留之格的他,此刻已獲得壓倒性的力量。
最終時刻即將來臨,這纔是重中之重。
伊安是有家室的人。
這不正是驗證了他暗中驚歎的成長潛力?
唰!
「閣下因故鄉無妻兒才能輕易捨命。換作從前倒也罷了,如今我可是惜命得很——家裏等着我的人可多着呢。」
至少要在最後多爭取一秒。
這便是答案。
卻能被盲目之父的軀體上斬出傷痕的緣由。
伊安創造的沙漏此刻正顯現其恢弘威勢。
「所以請活下來。戰鬥時多保重自己。咱們得全須全尾回去纔不辱皇帝陛下聖恩不是?要是我獨自生還,皇室怕是要哭成淚海了。」
不是力竭倒下,而是轟出最後一擊。
『再堅持片刻……』
「半吊子、臭蟲、螻蟻,你這滿嘴髒話的怪物倒是名副其實。」
回到家人的懷抱,回到世間至珍之人的臂彎。
嗚嗚嗚嗚嗚……!
『與其這樣倒下,不如……』
飛濺的黑血就是明證。
半點這樣的念頭都沒有。
在那故鄉,在那家中翹首以盼的家人們。
亦是險中之險的所在,劍士身影驟然加速突進。
目標直指巨瞳中央,那片湛藍瞳孔駐守的正中地帶。
奧利弗嘴角忽然揚起笑意。
『就差……一點……!』
「哈啊啊啊啊啊——!」
奧利弗縱身躍起,擰腰旋身,劍刃狠狠貫入盲目之父的瞳孔。
咯吱、咯吱、咯吱吱吱……!
攻擊遠未結束。
他雙手緊握劍柄借勢下壓,身體重量全數壓在刃上奮力下拉。
堅硬眼球被割裂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咯吱吱的噪音在空間中迴盪。
[呃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首次爆發的慘叫聲隨即炸響。
這是今日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哀嚎。
飽含痛苦的嘶吼尤爲珍貴——
畢竟連伊安的魔法都未能逼出這等慘叫。
[嗚呃……殺了你……必殺……!]
盲目之父的咆哮裏翻湧着純粹暴怒。
獨目倒映着仍掛在劍柄上晃盪的奧利弗,兇光畢露。
那道曾射向伊安的紅光此刻徑直噴薄而出。
「……伊安公。」
就懸在對方瞳光的盡頭。
再沒有力氣踏着虛空繼續攀爬。
無處可逃,終究止步於此。
意識到這點的奧利弗輕聲呢喃。
唯餘兩個生靈在彼此凝視。
不知能否傳到伊安耳中,但仍想留下最後一句話。
在這轉瞬即逝的剎那。
碩大的眼球正滴滴答答淌着猩紅血珠。
那怪物對着昔日猶豫不決的他嘶聲道。
那東西正步步逼近。
他顧不上維持咒術的右手,左手連續射出幾發簡易魔法飛彈。
可這道火柱從何而來?誰會在伊安身後發起攻勢?
伊安一邊維持咒術吟誦,一邊踉蹌後退。
無論如何推演,此刻都不該有人能伸出援手。
[……]
突然長大的女兒承諾會爭取時間。
這種抵抗雖然徒勞,但此刻已無法分出更多魔力。
「……奧利弗卿?」
盲目之父連讓奧利弗說完遺言的餘裕都未施捨。
怪物正是未來的伊安。
明明約好要一起活下去,明明再三叮囑他要珍重自身。
約哈娜衝着滿臉愕然的伊安厲聲喝道。
自然更清楚該用何種手段來封阻。
[這下……結束了……]
熾烈火柱如標槍般貫穿天地,筆直刺向盲目之父。
「你、你怎麼會……」
就在此刻——
就在伊安躊躇之際。
也許——不,此刻的囈語十有八九將成爲遺言。
……什麼?
「懇請……陛下……」
父神?
有重物墜落地表。
明明只差須臾光景,眼下這片刻卻宛如天塹。
片刻之後。
盲目之父對這樣渺小的抵抗未置一詞。
儘管這抵抗微弱如蜉蝣撼樹,此刻卻必須放手一搏。
[伊安……佩奇……]
那道烈焰擦着伊安耳際掠過,從他身後呼嘯而來。
它豈會不知昔日的自己掌握何等力量。
伊安唯一的血脈。
都怪奧利弗方纔刺穿瞳孔的那一擊。
此刻再無一人倖存。
「快繼續您的事!我會拼死拖住它的!」
轟!咚!砰——!
一切終局即將在此揭曉。
想必是英勇至最後一刻的奧利弗·雷伍德的軀體。
[該死的……蟲豸……]
伊安困惑地喚着他的名字。
然而——
『……是誰?』
雖然魔法陣即將完成成型,但仍需稍作維持。
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凝視着往昔的自己,緩慢逼近。
轟————!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可能還有援軍。
尚未道出完整遺言,猩紅瞳光便已迸射而出。
面對這場景。
支配者們接連潰敗,同伴們逐個倒下。
約哈娜·佩奇。
少女操縱火柱壓制盲目之父,緩步走到父親身前。
轟隆隆隆——!
但僅憑她的力量無法扭轉戰局。
[每次失敗……就妄想……借用克羅諾斯……倒轉時間……這等愚蠢……伎倆……早抽乾了……你的……緊迫感……那不過是……投機取巧的……力量……]
他施展魔法時看得真切——
「……約哈娜?」
咚……!
此刻已無人能阻擋它。
[早看穿……你那點……鬼蜮……伎倆……]
此刻已退無可退。
『不行……若連約哈娜也失去……』
[徒勞的掙扎……放棄吧……我親愛的……往昔殘片……!]
「父神!您沒事吧?! 」
雖不知她爲何變得如此強大。
卻仍不及奧利弗的萬分之一。
那怪物稍一動怒,她頃刻就會粉身碎骨。
「快逃!這不是你該待的地——」
但詭異的事發生了。
約哈娜釋放的火柱。
本應傷不到盲目之父分毫。
可怪物竟破天荒沒有反擊。
只是沉默承受着烈焰灼燒,凝視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這對它而言不過螻蟻般的阻礙。
[約……哈娜……?]
豈止是凝視?
它喚出了那個名字。
不同於提及奧利弗時的機械。
此刻聲線中翻湧着情緒。
那分明是——浸透骨髓的哀慟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