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 不死之力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206 字
「不死之力大體分兩種。像我這樣保留自我意識的派系——匠人會那些老傢伙也是;還有那種意識湮滅,只知聽命行事的傀儡。」
「……」
「當然,我不想把你變成後者。你們的轉化原理本就不同。再說也辦不到。既然你已掌握語言之力,那種操控對你無效。」
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
更何況還是不死不滅的亡靈大軍。
伊安只能苦笑咂舌。
同時有個事實刺得他骨髓生寒:
『……這人真是瘋得徹徹底底。』
爲達目的甚至不惜屠戮整片大草原所有生靈的瘋子——這便是弗蘭·佩奇。他雖曾竭力守護全人類,如今卻將包括原住民在內的部分人類統統轉化爲奴僕。
「閣下不是曾宣誓要守護人類嗎?」
「當然,至今我仍懷抱着這份崇高理想。」
「那些原住民不也屬於人類範疇?」
伊安指向被納入不死軍團的魔物,以及大草原原住民中的後者。這番言論簡直自相矛盾——若他們不算人類,又算什麼呢?
「同屬一個範疇未必就是同類,你該明白的。」
這便是龍族與弗蘭·佩奇的認知鴻溝。
這分歧,正是一切爭端的起源。
弗蘭繼續他的論述。
「蜥蜴種雖無法理解,但人類的價值確有高低之分。我不過犧牲少數來守護更珍貴的人類及其後裔——不,用『犧牲』都屬謬讚。這些傢伙原本就會命喪草原魔物之口,賦予不死之力反倒是種救贖。」
這分明是詭辯。當然,人類確有輕重之分。僅就這點而言,伊安也不得不認同。人類的價值差異確實存在,也應當有所區分。只是難以簡單歸類罷了。
『即便如此,將犧牲美化成救贖——』
這些勢力本質上
但這次卻與從前大不相同。
琥珀色液體滑入喉嚨深處。
只是時代不同,終歸熟悉。
必須找到剋制這步棋的解法。
其中究竟藏着什麼真相?
伊安再度審視着不死軍團。
「……!」
這番論斷無可辯駁。縱使集結帝國軍、騎士團、象牙塔魔法師乃至所有領地兵力,最多也只能拖延時間,要徹底阻截不死軍團實屬天方夜譚。
曠野仍見綠草如茵,天空依舊白雲舒捲,行人照常呼吸行走。
無論怎樣反覆思量,結論都只有一個——瘋子。弗蘭·佩奇絕對瘋了。那個曾經守護人類的存在,如今只剩下盲目信仰的空殼,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透着癲狂。
嘩啦啦——!
「這裏是……?」
萬物都印證着這是同一個世界。
猶如當初在書房對飛蟲賜予不死之力的場景重現,所有屍骸皆粉碎爲齏粉,又凝結成無數光點。這些光點迅速重塑形體,轉眼間便恢復原貌——活脫脫正是所謂『不死軍團』。
弗蘭率先打破沉默。
弗蘭說完輕輕擺手,不死軍團瞬間潰散成灰。那粉末與不死之力發動時如出一轍,轉瞬滲入地底。原本充斥東部大草原的不死軍團,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光靠城防根本抵擋不住。
「現在,你該思慮夠了。」
「不情願的話放棄也行。但想要不死之力,你就非喝不可。這樣才能繼續談下去。」
「該不會在藥裏動了手腳吧……」
「噢,這次不一樣。有點棘手。」
徹底破解不死之力。
爲掌握語言之力而重返的過去。
這話倒不假。若弗蘭真要對伊安耍花樣,早就下手了,而且多半能得手。
若當真存在殺不死的敵人,問題就棘手了。
弗蘭眼中游刃有餘。
與上次穿越時空的感覺如出一轍。
只見他從虛空中抽出一隻藥瓶,這般奇景連人族最強魔法師伊安都不禁瞠目。
不都是龍族的爪牙麼?
這裏分明不是——怎麼看都截然不同。
「啊,需要驗證看看嗎?」
「服下它。」
「伊安,請你別再徒勞掙扎了。若已有盤算,就此打住吧。雖然這已是第二次告誡,但我同樣盼望我的愛妻能長久安康。」
「要動手腳早有機會。你清楚的?」
他將瓶子遞給伊安,同時說道。
這是弗蘭·佩奇預留的後手。
「所以,若我選擇背叛,你就讓那羣怪物進軍城市?」
沉重的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伊安凝視着接過的祕藥。
只能視爲不可控變數。
弗蘭的聲音突然響起。與此同時,劇烈的瑪那波動炸裂開來。那道能量呈直線激射而出,蠻橫地貫穿部分不死軍團,最終將那些怪物盡數吞噬。
伊安仰頭將祕藥一飲而盡。
語調裏隱現一絲焦灼。
「難道又叫我去過去重新學一遍?」
上次不過是在同樣的世界裏。
「……」
弗蘭先拔開了藥瓶的木塞。
「都城所謂的底牌,是那個叫奧利弗的騎士?就算加上他麾下騎士團、帝國軍和象牙塔的魔法師也無力抵擋。莫說抗衡,瞬間就會被碾壓擊潰。既然殺不死他們,又如何防守?即便你此刻加入戰局也無濟於事。」
漫天塵土轟然瀰漫。那些正面承受衝擊波的怪物與原住民,剎那間便化作了血肉模糊的殘塊。這慘烈景象雖駭人至極,卻未持續太久。
咕嘟!
而伊安的眉頭卻越鎖越緊。
他並未躊躇太久。
周遭景物開始扭曲變幻。
咕嗚嗚嗚——!
「讓我們切入正題吧。」
就連弗蘭都未曾設想的弱點。
可此刻展現在伊安眼前的景象。
如同撐開的咽喉深處般黏膩猩紅的世界,抑或洞穴。這般景象無盡延展着。僅此而已?那活着般呼吸的猩紅物質竟發出嘶嘶聲響,僅是站立都令人感到不適。
『唯有找出那股力量的破綻。』
「這本就是既定計劃。不過無需我下令進軍,它們自會感知並行動。」
苦思冥想後,答案依然僅此一個。
[不必皺眉。你此刻正自行潛入內心深處。總不至於因窺見臟腑而嫌惡吧。]
『恐怕匠人公會與其眷屬也未必可靠』
正當他沉思之際。
直接回響在伊安意識裏的聲音。
正是弗蘭·佩奇的嗓音。
「內心……?」
[算是抵達了你精神深淵的最底層吧。唯有駕馭語言之力的存在,方能觸及這心象世界的邊緣。若換作他人服下祕藥,恐怕當場就會瘋掉。尚未掌握語言之力的你,原本也該如此。]
這令人作嘔的空間竟是心象世界的盡頭?伊安既無法立即理解,又難以真正領悟。所謂心象,本是魔法師耳熟能詳的概念。魔力呼吸的終極階段,不正是『進入』心象世界麼?
[若能熟悉那心象世界,很快就能無需祕藥直接進入。但現在時間緊迫,只能藉助鍊金術之力了。]
「心象世界與不死之力有何關聯?」
[那就趁間隙問個問題……]
「有話不如直說。」
[哎!那樣多沒意思啊。多無趣。]
弗蘭戲謔地反覆開合着嘴脣。
他拋出了那個問題。
[你小子倒流了時間。約莫三十載光陰。重返童稚之軀,將第二人生玩弄於股掌之間。那麼問題來了——本該存在的十二歲伊安·佩奇,那少年如今何在?]
當伊安·佩奇逆轉三十年光陰時,那個懵懂攥着母親手掌等待瑪那檢測的『十二歲少年』,那個『過去的伊安』,究竟經歷了什麼?弗蘭的疑問直指這個懸而未決的謎團。
「……」
伊安一時語塞。這個問題他從未深思過——原本只當是單純的時間回溯,可顯然沒那麼簡單。回想起利希斯·拉登朱的隻言片語,每次弗蘭逆轉時間就會創造新次元不是嗎?自己正是爲阻止這般恣意的次元分裂,才選擇與弗蘭開戰。不同次元意味着…伊安·佩奇很可能不止一個。
「…正確答案是什麼?」
[還能怎樣,睡得正香呢]
弗蘭的回應伴隨着
猩紅地面突然隆起鈍角。
弗蘭的聲音逐漸染上癲狂
[蜥蜴族應該告訴過你 我曾撕裂無數時空維度 沒錯 我也沒想到時間之力會有這等副作用 但從不後悔 那些壯舉正是爲了開闢人類存續之路 專屬於這個世界的救贖之途……]
但很快我就摸到了頭緒
[行了 閒話到此爲止]
龍族最忌憚的次元分裂,始作俑者弗蘭·佩奇卻全然不顧。他只追逐着眼前扭曲的幻象——那個徒留"人類守護者"虛名的變質烏托邦。
但伊安截然不同。
既非憂慮也非茫然。
他實在無法不感到混亂。
『時間之力衍生的冗餘靈魂』
[沒想到在這個過程中,許多靈魂墜入了我的心象世界。我便索性將它們解放了——權當是代替我靈魂消逝的『額外生命』罷了。]
[伊安,若想不朽,就先享用時間之力吧。若有想修正的過錯,儘管去扭轉。既然嫺熟掌握了語言之力,這便易如反掌。你也完全有這個資格。]
「…我?」
[不必過分在意。世界線的重大轉折點只會由你的行動來決定。其他維度不過是從你權能中衍生的劣化複製品罷了]
永無止境的癲狂。
那道靈魂讓伊安死而復生
[直說吧 你渴望的所謂『不死之力』根本不存在——蜥蜴族告訴你的都是謊言 充其量只是調用心象世界裏堆積的『多餘靈魂』]
裂隙中顯露出人形輪廓。當看清那頭淺褐色鬈髮時,伊安呼吸一滯。
因爲他猛然想起一個疑點。
那個滿嘴俏皮話的傢伙。
凝固成偏執的頑石。
但混亂的情緒仍揮之不去。
伴隨着弗蘭的話語,又一道猩紅光柱沖天而起。比先前那道更粗壯,也更加高聳。
心情竟莫名輕鬆起來。
當時確實逆轉了時間洪流。
不 是替他赴死的工具
這正是弗蘭·佩奇。
[按你的處境來說 沉睡在那裏的少年與青年的靈魂融合後 能讓你復活兩次的工具 不 應該說『替死工具』]
雖然僅有短短數秒。
[這是你內心心象世界的邊緣]
那時候他剛斬殺五皇子拉格納爾。
聽完弗蘭的話後,腦海中閃過的念頭。
苦思許久的伊安突然開口。
[一具肉身豈能容納雙魂?未被選中的靈魂自然會被排擠至角落,陷入永眠之境]
令人戰慄的執念。
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議題
這番言論令人云裏霧裏
弗蘭說得沒錯。那張臉與懵懂無知的十二歲稚童截然不同,分明是圍獵五皇子拉格納爾時的自己。原來時隔並不久遠。
「當初我解決拉格納爾時,也曾短暫回溯過時間對吧?」
另一個自己的靈魂
弗蘭用安撫的語氣說道。
那頭『怪物』的真容。
此刻才顯露出真面目。
[很敏銳嘛]
[與其毫無意義地沉睡,不如成爲大義的墊腳石,作爲滋養根基的肥料不是更有價值嗎?它們想必也是願意的——畢竟都是我啊。若是比我更高階的"我"要犧牲這個"我",我也會坦然接受的。]
十二歲的伊安正安然沉睡着。
伊安凝視着那張稚嫩的臉龐。
不死之力不存在?
『這反而說明不死之力的根源在於——』
[就在那兒]
彷彿在迷霧中驟然看清了方向。
[不過是幾年前的你。感覺會很微妙吧?我最初也這樣。分不清哪個纔是真實。不過最後發現——根本無關緊要]
升騰的血色立柱頂端驟然裂開,彷彿要展示其中封存的祕密。
弗蘭不着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那歸根結底不還是難逃一死?』
「……等等,那應該還有一根纔對?」
不錯。柱中沉眠的正是十二歲的伊安·佩奇,接受瑪那天賦檢測前的少年面容恬靜,宛如襁褓嬰孩。
萬千次的時間回溯。
由此滋生的無數魂靈。
藉助這些靈魂獲得的不滅力量。
換個說法又當如何?
『若不斷重複死亡——』
數十次、數百次、數千次、數萬次。
甚至永遠嘗試下去。
『終將迎來真正的消亡。』
伊安得出個簡單結論。
不死之力終究不是永生。
弗蘭·佩奇如是,不死軍團亦如是。
就連伊安莊園裏的匠人們。
都未能真正超脫死亡。
不過是誘使人產生錯覺罷了。
讓自己相信,更令對手信服。
『倒值得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