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章 城市重建与强化0;31;

随着最后一块碎石归位，城市重建终近尾声。

各国与领地的工匠、帝都与骑士团的兵将，乃至伊安与象牙塔的法师们——多方戮力之下，断壁残垣终焕新颜。

「塔主大人，这些器物该置于何处？」

「尽数送往东首铁匠铺。」

「这些幼苗又当……」

「全数移植木作坊的庭院。」

「只需摆放妥当即可？」

「正是，自有专人料理。」

就在那时，府邸的扩建工程也渐渐接近尾声。

新增的区域主要为八匠的工坊与生活空间。

尽管还有两位匠人未到，工学士斯拉姆也坚称要用自己的工坊，但依然将他们全部纳入了规划。

「这些书放哪儿？」

「送到评议会办公室……」

伊安下意识回答到一半，

瞥见提问者后突然改口：

「……母亲您怎么在这儿？」

「快看那边。」

贝妮莎夫人手指的方向，公主殿下正挽着袖子搬运杂物——

全是本该送往评议会办公室的物件。

「殿下都亲自上手了！」

但仅靠呼吸法难有作为，还需解决根本症结。譬如废除五年外派制、修订魔法学院课程等，腹案已堆积如山。

预定审议两项议案。

『倒是费心了。』

『事难两全啊。』

『怎么回事？』

『龙语书，不，该说是语言之力研究。』

『今日象牙塔议会亟待变革的事项。』

『若能批量生产爆鸣杖就完美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吧。』

『索性连象牙塔体系也重整一番。』

「咱们自己要用的办公室，当然得自己布置。」

『首要之务，强化都城与帝国的灾祸防御力。』

『未经许可的魔法继承者，海莉·格林里弗的审判。』

全在四阶以下的辅助类魔法。

光靠现有规划也足以促成质的飞跃。说不定能达到进化而非进步的层级。

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是燃眉之急。此次祸事他难辞其咎，却也不可能归隐山林。孑然一身尚可遁世，但这辈子他有家族与子民需要守护。

伊安耸肩移开视线，转而仰望天际浮云。

『是真无惧色，还是强作镇定？』

为搬取物件折返的公主，

数月间伊安拟定三大计划，虽有许多旁支细节，终归能浓缩为核心三项。

与伊安视线刹那相接。虽只电光火石一瞬，却已读尽彼此心绪。

『从庄园落成那刻起就注定了。』

想来也是，身为一国公主却要初次直面审判。

伊安微微偏头困惑片刻，目光随即锁定远处——海莉公主正踉跄着搬运箱笼的背影。看来母亲身上的辅助魔法正是公主所施。

至少要能独立抵御同等级灾难，或支撑到转机来临的防御体系。

「……那您悠着点。」

这本是每夜的例行功课，但因议会召开在即，须得提前完成。

伊安构思的象牙塔新制度。

「话虽如此……」

这正是他的第二项计划。

正是为此才向工程师斯拉姆咨询爆鸣杖的量产可能。

却有几道咒文未能生效——确切说是早已存在。

或称——『完美征服』。

『若得匠人会援手……』

伊安思忖着踏入宅邸，准备执行三项计划中的『第二项』。

皆是增强体力与耐力的咒术。

莫说审判，多少事于她皆是初体验。纵有铁铸心域与机变之才，又怎可能全然放松？

「那位可是魔法师，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

天光尚早，晴空澄澈。距离象牙塔议会还有充裕时间，足够处理未尽事宜。

要想掌握那股力量，还需诸多铺垫。

以象牙塔、骑士团、帝国军为代表的帝国三大武力集团。他们的兵器装备必将迎来惊人革新。

贝妮莎将装书的木箱换了个姿势搂紧，

「……」

此城与帝国是族人安居之所，亦是因他遭难者的栖身地。筑起『灾祸防御』高墙势在必行。

『……果然绷紧了神经。』

「咦？」

象牙塔主曾以职权宣布『待一切骚乱平息后再行处理』——如今公主海莉身为魔法师的事实及其背后牵连，终将在今日的象牙塔议会上迎来裁决。

若能实现，必是绝佳的助力。

海莉公主在伊安注视下略显迟疑，旋即抱起另一摞文书转向佩奇办公室。看来在审判落幕前，连片语交谈都是奢望。

『今天得提前准备了。』

伊安叹气时指尖闪过微光，数道辅助魔法已落在母亲身上。

何止于此？蕴藏匠人精粹的建筑群与城墙，乃至克莱班的移动雕像皆是突破口。

『能改良多领域的体质。』

他轻笑着移开视线。这座不断扩建的宅邸早已超出私人庄园范畴，俨然成为真正的领地主城。

既关乎与匠人会的约定，又能提升个人武力，一举两得。

今夜即将召开的象牙塔议会。

以及——

新型魔力呼吸法已向象牙塔公开。

「真是玄妙。」

他回到书房展卷研读。

近日有了突破性发现——

关于龙语书记载的语言之力，其『领悟力』竟与日俱增。

「明明未刻意钻研……」

初遇最初魔法师弗兰·佩奇时

面对黄金龙化身的弗兰·佩奇时

乃至前些日子击退本龙后

每次际遇都催生顿悟

对语言之力的领悟

读、写、说

诸般桎梏豁然贯通

「嗯……」

如今他已能解读书中六成内容，书写口语亦不在话下。较之前世滞留的领悟层次，实乃云泥之别。

『可问题依旧是玛那。』

当然并非指玛那的『量』。

从现在起，玛那的『质』才是关键。

『难道说八阶玛那的瓶颈会如此之大——』

如今伊安体内跳动着相当于八阶水准的玛那核心。

托宝石匠丹尼斯杰作耳坠的福，他不仅重获肉体巅峰，原本成长不足的玛那核心也得到补全。可即便如此，仍难随心所欲地驾驭语言之力。

身为最初魔法师兼黄金龙。

『不知道。』

至少伊安是这么认为的。

幻境中的最初魔法师。

没错。

『找到弗兰·佩奇那家伙。』

他千方百计想要忘记的话。

『毕竟我也非寻常人类。』

『难道是消耗型咒术？』

又或者袖手旁观？

『那家伙比我强得多。只因未能突破更高境界，才觊觎龙族躯体。换言之，八阶绝非终点。』

『迟早会见面吧。』

无论是龙族还是最初魔法师，那些存在唯一胜过伊安的，只是用漫长寿命积累的经验罢了。

其中最后一项计划。

别说被说服了，若是他坚决反对呢？

记忆全无，存在本身亦非常理。

倘若那计划连自己都觉得合理？

假装从未想起过的话。

强迫性的专注力开始显现。

『但以我的水准，是怎么逆转时间的？』

伊安用力摇了摇头。

八阶不该是人类的天花板。

能确定至今所有选择都出自本心吗？能保证弗兰·佩奇完全没有干预吗？答案依旧模糊。

正因如此。

『果然还是拿不定主意。』

数十分钟转瞬成了数小时。

问他是否真是生身父亲？

『……说不定正是那家伙的计划。』

这说明是单次咒术。或许那一次性的特性还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很难将其视作寻常父亲。

想到这里他开始起疑。前世的伊安和现在一样是八阶。

以及黄金龙族的姿态。

不是早有先例存在吗？

当时使用的语言之力——本以为源自黄金龙族的龙语——竟从龙语书上消失了。

他再度将全副心神倾注在龙语书上。

终究要踏入那个世界才行。

那是连想象都胆寒的领域。

『若要他作答，该如何应对？』

质问他在谋划什么？

更不可能以常礼相待。

此刻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不是已经相遇两次了吗？

就连母亲贝妮莎对弗兰·佩奇的记忆也寥寥无几。确切地说，她只记得作为『丈夫』的弗兰。除此之外，似乎一无所知。

最初魔法师仅凭人类肉身就达到了媲美龙族的境界。

『八阶之上，譬如九阶。』

我该协助他的计划吗？

依然无法确信。

也不敢断言。

『眼下绝非极限。』

可伊安仍忍不住揣测。

本龙曾对伊安说过的话。

『若相见，该问些什么？』

伊安同样可能做到。远未到放弃之时，他完全能凭自身力量跨越难关。

这预感依旧毫无根据。

伊安制定的三项计划。

还是追问对自己的期待？

还是该阻止他的计划？

那个号称『最初魔法师』的男人。

「该死。」

当年和现在如出一辙。

却硬生生用语言之力倒转了三十年光阴。那种层次的权能怎么可能驾驭？

所有疑问与猜想的终极拼图。

坦白说难以称之为父神。

『虽然目前毫无头绪。』

或许是所谓父神的存在。

窗外天色已暗。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叩响了书房门。

来人是艾米丽——在佩吉家族宅邸任职七年的女仆，随着宅邸大规模扩建改建，如今已晋升为女仆长。

「塔主大人，您吩咐的时间到了。」

伊安曾提醒过艾米丽的时间。

正是前往象牙塔议会赴会的时刻。

「啊，已经这个时辰了……」

伊安望向渐暗的窗棂。

近来总觉得光阴飞逝。

岁月总在不经意间流淌。

「多谢提醒，你去忙吧。」

伊安起身掸衣，目光掠过衣橱里的两套法袍：受赠的『米歇尔·格林里弗法袍』，以及裁缝大师贝托尔多的杰作『伊安·佩吉法袍』。

『该找机会物归原主了……』

米歇尔·格林里弗的法袍本是皇室专属之物。

因这位大魔法师临终前立下遗嘱，指明仅可传承给『皇族法师』，这才以租借形式赐予伊安。

「唔……」

伊安沉吟片刻，终究取出那件墨绿底银纹的法袍，三两下叠好塞进亚空间口袋。这般物归原主的方式，倒也算得体。

「走吧。」

帝国历509年首次象牙塔议会。

中年法师罗南最先察觉空间扰动。起身行礼之迅捷，躬身角度之精准，全然看不出二十岁年龄差该有的矜持。

「恭迎塔主驾临。」

众人这般积极赴会的缘由，

＊ ＊ ＊

十二席高阶魔法师早如时钟刻度般端坐其间。

伊安沉稳落座。

当伊安踏进镶嵌星象图的鎏金大门，

既是尊崇的对象，更是恐惧的化身。

或许连这个词汇都不足以形容。

毕竟伊安向来来得快。

他指尖翻飞吟诵咒语，雪白光流倏然吞没身形。

「约定不就是要遵守的吗？」

仿佛毫不知情。

徒步前往定然来不及。

不过是想早点见到那位爱迟到的塔主罢了。

他实则来得不迟，甚至较约定时辰还早半刻。

开端比约定时刻来得更早了些。

格林里弗象牙塔的圆形会议厅已近在眼前。

又或是故作不知。

在世人眼中，佩奇·伊安便是这样的存在。

「哈哈，怎敢让塔主久候。」

「那我们就提前开始吧。」

传送法术的白芒散去时，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顿时响彻厅堂。

「您、您来了！」

却仍逃不过压轴出场的宿命。

甚至不惜动用空间传送。

伊安的家族早已习惯他的作风。皇帝泰瑞·格林里弗属于特例。八匠清楚还有更超然的存在。但对于构成世界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佩奇·伊安意味着什么？

「我要准备的事务实在太多……」

「诸位到得真早啊？我还以为会第一个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