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 皇宮之中0;21;

「懇請允許微臣遍覽皇宮勝景，得以向家母細細描述。這座宮殿何其宏偉，何等華美。」

伊安話音未落，皇太子已含笑接腔。

「這孩子先前也曾央求參觀古象牙塔，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還望陛下垂憐稚子童心……」

今日皇太子每句話都說得伊安通體舒暢。

只需稍加引導，此人自會錦上添花。

短期內倒是把趁手的利器。

「唔。」

皇帝陷入短暫沉思。

這請求算不得過分。

本就是存了施恩的念頭。

只是遺憾未能多敘談幾句。

「準了。」

隨着簡短應答，皇帝取出一物。

掌心大小的寶石首飾流轉着虹光。

「亮出這塊令牌，多數關卡都能暢通無阻。」

鐫刻着皇帝徽記的令牌，正是皇家貴賓身份的明證。

「給近衛軍看過之後，還可要求他們引路。」

伊安緊緊攥住接過的令牌，指節都泛了白。

「所求的賞賜僅此而已？」

「臣豈敢再有奢望。」

守在要道的近衛兵恭敬地詢問。

這賞賜確實當得起「上等」二字——

這樣他纔會繼續信任伊安。

或許是方纔太過緊張的緣故，掌心早已汗溼。

『靠近外圍應該不難。』

這位帝王確實非同尋常。

——這是拉格納爾常掛在嘴邊的話。

『對誰都這樣吧，拉格納爾也不例外。』

「這些宮女平日掌管皇家藏書，現撥去你宅邸當差，保你起居無虞。」

既得厚賞，又有熟諳宅邸的侍女隨行。

『當然得祕密潛入。』

哐當！

既無虛無的期待，也無輕率的好感。

先從那些拿走也無妨的東西開始收拾吧。

從這裏開始便無大礙。

「此乃朕欽賜的上等賞賜。」

機會很快就會降臨。

畢竟是初次入宮，倒也不必立什麼宏圖大志。

＊ ＊ ＊

歷代帝后長眠的『皇族安息所』。

「呈上來。」

這就是伊安今日的計劃。

最遲不過日暮時分。

定能讓母親過上體面優渥的生活。

『餘下諸物，且待時機成熟再謀。』

所以現在只需準備必要的物品。

『其他物件且容後再議。』

如何將蘭德奧之花入藥？

得讓雷迪奧看到自己沒忘記約定。

伊安忽然想起母親杞人憂天的嘀咕。

必須在日落前達成目標。

『即便資料寥寥無幾。』

想必是從父親那裏學來的做派。

原本就打算如約帶着皇室藥草與鍊金術典籍離開。

既是歷代帝后安息之地，自然嚴禁皇族以外的人進出。不過帶着皇帝御賜令牌的話，至少能接近外圍區域——這便足夠了。

『母親當初還擔心打掃人手……』

「魔法師大人，您爲何事而來？」

其實他早有人手不足的顧慮。

「皇恩浩蕩，陛下。」

這份信念將悉數轉化爲研究靈藥的熱情，也將如道格拉斯的信仰般延續下去。

「既然如此，朕便按心意加賞。來人！」

首要目標是潛入皇宮地下——

猜忌是統治與權謀的根基。

御令聲中殿門洞開。兩名內官抬着鎏金櫥櫃入內，後面跟着先前爲伊安更衣的宮女們。

眼下這目標正合適。畢竟總不能立刻去偷皇室寶庫裏的神器，或是藥草房裏存放的珍稀藥材。

依照皇室百年傳統，帝后的靈柩需並排安放在皇宮地下。這座安葬着歷代帝后的地下聖所，世人皆稱之爲『皇族安息所』。

區區幾本古籍就能參透的奧祕——

小魔法師入宮的傳聞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因此不僅有人認出伊安的面孔，更有不少衛兵假裝不經意間認出他來。

內官們應聲將朱漆木箱重重擱在伊安面前。

這賞賜着實豐厚得驚人。

箱中堆滿鏨刻帝國符文的金幣，燦若星河。

『時間所剩不多了。』

若真如此，它也不配稱作未知植物了。

對伊安的試探之意昭然若揭。

順利結束覲見的伊安。

『至少該裝裝樣子。』

箱蓋猛地掀開，露出滿目珠光寶氣。

『速戰速決後，直奔皇家圖書館。』

這般厚賜，自然要欣然笑納。

「陛下命我將此物呈給您過目。」

伊安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亮出皇帝的令牌。

「遵命！」

見令如見君。

衛兵們瞬間繃緊了神經。

「請問大庭園在何處？我在書上讀到過。」

「這邊請，屬下爲您引路。」

如此出入宮闈反倒順暢了許多。

他藉着問路之際，暗中記下各處崗哨位置。

『先佯裝隨意參觀。』

那些尋常人都會嚮往的場所——

比如議事大殿，或是陳列歷代帝王雕像的皇宮大庭園。待循着書籍記載的路線走完這些名勝，再不動聲色地轉向皇族安息所。

『應該不會遇見那傢伙吧？』

此刻若與拉格納爾狹路相逢——

正是伊安最擔憂的狀況。

就算親眼看見，真能剋制住情緒嗎？

若本能驅使雙手先行動作怎麼辦？

只需抬抬手指就能取其性命。

這種事哪有半分難度。

『還不到時候，現在還不行。』

那打呼聲堪稱一絕。

「呼——」

伊安繞着石棺來回巡視。

那祕藥能凍結神經震顫，平復心域鼓動，縱使最嚴苛的審訊魔法亦難窺破。

『其他侍衛可都瞪着眼睛巡邏呢。』

『比預想更豐沛。』

雖已沉睡，再補一記安眠咒也無妨。

「冰晶矛。」

想來是刻意保持安息所的肅穆。

亦即歷代公主們掌管着皇族安息所。

莫說是神器，連像樣的物件都算不上。

恍若遭受高階麻痹術侵蝕。

『若能中和毒性煉成祕藥……』

此刻他正悄然逼近皇族安息所。

通往地下的階梯入口處，

周邊區域戒備森嚴，巡邏隊佩劍出鞘數十次。

嘴角隨即勾起滿意的弧度。

這是尚未被世人知曉的劇毒菇種。

「呼嚕——！」

格林裏弗正是憑此橫掃帝國諜網，堪稱大陸統一的序章。

『位置就在公主宮隔壁。』

這正是皇室的傳統規訓。

筆直的狹長空間向深處延展，兩側矗立着四具巨型棺槨。

『差不多該到位置了。』

他按計劃在皇宮各處遊蕩。

每具棺槨都鑲嵌着格林裏弗家族象徵的翡翠寶石。

『開國皇帝的棺槨應該在最深處吧。』

他突然將光球射向穹頂。

他閃身潛入皇族安息所內部。

伊安抬手輕拂，施法動作如同爲人掖被角般輕柔。

「呼嗯嗯……呼嚕嚕……噗哈——！」

『找到了。』

黑暗籠罩下的靜謐安息之地。

那些菌絲纏繞的毒菇，正是伊安此行的目標。

伊安繼續向更幽暗處前進。

既是開創帝國的初代君主，想必安眠在盡頭處。

魔法光輝撕開黑暗，景物驟然清晰。

必須從現在開始時刻勒緊心頭的繮繩。

『該是意外發現線索的地方……』

抵達安息所時，

大部分侍衛已與他打過照面。

他凝出比尋常更鋒利的冰錐，握柄划向巖頂。霎時灰雪紛落，無數傘菌簌簌墜地。

前世他曾以此菇淬鍊奇藥。

『足以扭轉情報戰局勢。』

不同之處在於毒素會逐步侵蝕心域。

這歷史悠久的帝國，歷代皇帝自然不在少數。

不見半點光亮的地底墓穴。

伊安反覆告誡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服食者周身神經將如火燒灼。

眼前赫然現出開國帝后的安眠之所。

安息所穹頂上密密麻麻附着的小東西。

『如今我更需此物。』

不知晃悠了多久。

公主這等存在，稍有不慎便會淪爲權力附庸，終日自怨未能投作男兒身。而讓她們侍奉歷代皇帝與皇后靈柩的神聖職責，恰是喚醒其貴族尊嚴的苦心安排——既維繫着皇族體面，又保全了她們搖搖欲墜的自尊。

那些繼承皇族血脈的女子們——

「照明術。」

『石心菇。』

「沉睡術。」

偏偏最重要的禁地竟是這般光景。

眼前簌簌密佈着散發腐濁灰光的菌菇。

所幸始終未與拉格納爾碰面。

他究竟在尋找什麼？

值守的衛兵正鼾聲如雷。

象牙塔的追兵轉瞬即至。

所謂調查不過是刑訊的僞裝。

『恐怕連塔主都會親臨。』

若換作前世的身軀或許還能周旋，但即便是伊安，也絕無可能躲過塔主與高階魔法師聯手發動的審訊魔法。正因如此，石心菇纔是必需品。

『若是雷迪奧定能輕鬆調製。』

伊安並未記住完整的調製法。

但他清晰地記得工序並不繁瑣。

簡單到足以實現大規模量產。

『這便足夠了……』

正當伊安拾撿完所有墜落的蘑菇時。

「這、這個時辰您爲何移駕此處！」

經瑪那強化的聽覺捕捉到聲響。

聲源來自皇族安息所外圍。

分明是打盹守衛驚醒的喊聲。

顯然有人被驚動了。

『能讓守衛如此驚慌……』

況且此處唯有皇族方能出入。

意味着外來者大概率是皇族。

可能是皇帝、皇太子、公主，亦或五位皇子之一。

『該不會。』

甚至無需魔法，單憑強化後的掌力便能做到。

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角落。

他從不懷疑自己終將加冕爲皇。

「解除術。」

但提燈微光遲早會暴露他的蹤跡。

那傢伙特別鍾愛皇族安息所。

若換成旁人，我大可用藉口搪塞過去。

這等力量足以輕易掐斷孩童的咽喉——

指尖不斷有瑪那激盪流竄。

但若是那傢伙呢？

偏偏在關鍵時刻心緒翻湧。

這樣下去太危險。實在太危險了。

明明再三告誡自己必須忍耐。

聲稱這裏將是自己長眠之地。

『拉格納爾。』

伊安撤去了照明咒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