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章

心域之中，瑪那核心緩緩搏動。

顱腔內竟滋生出了瑪那之腦？

這先天註定的魔法資質，竟能後天篡改？

「正如符文所示。當然那位大人實屬特例——本不存在的瑪那核心與腦體竟重新發育，這簡直…」

早已習慣在奧利弗面前絮叨的下級官吏，此刻又喋喋不休地解說起來。

其實無需多言，真相已如晨霧散盡。

方纔最後那位覺醒評級者的表現，已然說明一切。

『莫非連我也…？』

在這片大陸，騎士本就是這樣尷尬的存在。

空有驅動瑪那的心域，卻無具現魔法的腦體，終究不過是半吊子的瑪那操縱者。

『雖自信劍技已突破極限，但若能獲得瑪那之腦…得失相較，終是大利。』

這絕非簡單的魔法師轉職。

那些年徹夜推演的魔武合擊之術，那些被斥爲妄想劍走偏鋒的招式——現在全要成真了。

『縱有千般疑慮，既是伊安公親授機宜…』

深淵之中。

當我屠戮數千巨人之時。

忽然想起賭局落敗的紅眼說過的話：你們世界的瘋子似乎格外多。

『若那瘋狂的一半是我，另一半是伊安公，這荒唐事倒勉強說得通了。』

奧利弗思緒未竟，輪次的號令已至耳畔。

檢驗官與法師們因奧利弗·雷伍德的到來繃緊脊背——看來又得重複那套陳詞濫調。

「現公佈覺醒者奧利弗·雷伍德閣下的體檢結果。」

奧利弗順從地跟上指派的低級官員。

問題在於即便這麼說了，衆人眼中的憂色仍未消散。

『這是……什麼？』

就在這一刻。

『……嗯？』

畢竟曾在黑暗中孤軍奮戰到最後？那段異常漫長的覺醒期不就是明證？

「諸位檢驗辛苦了。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恐怕在場所有人此刻都浮現着同樣的念頭。

聚集於此的大多數人都清楚這絕非虛言。

與其生擒不如全力擊殺。

「與大多數覺醒者不同，除了身體能力顯著提升外，並未顯現出其他明顯能力。因此……那個，實在抱歉……」

「雷伍德閣下……並未覺醒任何特殊能力。」

負責評定奧利弗·雷伍德覺醒等級的高級官員支支吾吾地開口。

「……啊？您是說皇室嗎？」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反過來說這已經是幸運。不需要流血揮汗就能獲得體能提升，這還不夠嗎？

片刻之後。

……什麼？

畢竟誰有膽量殺害這位帝國英雄奧利弗·雷伍德？

沒有覺醒能力？

奧利弗一時語塞。

『光是身體能力提升就足夠了。說不定這次真能突破極限……』

一星級覺醒者。

不是常說『運氣也是實力』麼？

我說…真要對付奧利弗嗎？

遺憾雖有，又能如何？

但遲疑僅持續片刻，該做的事終歸要做。他索性閉眼豁出去道：

即便以沉默寡言著稱的奧利弗，此刻也不免繃緊了神經。

跟隨下級官員走着的奧利弗眼前，突然浮現出某物。

多虧黑曜石鎖鏈，體檢全程波瀾不驚，此刻已到揭曉結果的關頭。

「這位大人，恐怕得勞您跑趟皇室了。」

弦外之音不言自明。

往好處想。

「……啊，請隨我來。覺醒者須完成義務培訓……不過以您的情況，或許不必……」

能否擊殺尚屬首要難題，而是否真該下手纔是關鍵所在。

拘束與制伏？

「黑、黑曜石鎖鏈……？」

當黑曜石鎖鏈當真送達，將奧利弗·雷伍德手腳縛鎖完畢，體檢才終於得以安心進行。

皇命。

覺醒者中的最末等。

在皇室權勢空前鼎盛的綠河帝國，這四字既是滔天權柄，亦是無上護符。

那景象宛如通過瑪那水晶球傳遞的信件——靛青色的瑪那粒子在空中編織出藍色文字。

說實話，他心底翻湧着期待。

「……」

「唔……」

可奧利弗面前根本不存在瑪那水晶球。

究竟會覺醒何等能力？

「去告訴他們是我要用，請求賜下黑曜石鎖鏈。」

此刻亟待特殊對策。

不過是自己實力不濟罷了。

「無妨。既是義務，自當履行。請帶路吧。」

最終奧利弗對負責引導的新人官員開口道：

靜默並未持續太久。

「反正體檢耗時頗長，往返時間綽綽有餘。用那鎖鏈捆住我手腳大家才能安心——畢竟那是我使盡全力也掙脫不開的束縛。」

堪稱驕傲到極致的宣言。

「若所謂迫不得已的情況是指我覺醒失控能力攻擊諸位，或是喪失理智暴走，那麼除非象牙塔主親自出馬，要生擒我可不容易。」

「那、那麼開始覺醒者奧利弗·雷伍德閣下的資質檢測，耗時約一小時。特殊情況下或將實施拘束……或武力制伏，特此告知。」

除非被譽爲此大陸史上最強法師的伊安·佩奇親自出面，否則絕無生擒可能。

「所以那時就請全力誅殺。那纔是拯救多數性命的做法，諸位務必牢記。」

僅聽聞此語，官員們緊繃的麪皮便鬆弛下來，其中分量可見一斑。

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諸位皆是奉陛下聖命行事的官員，不必對我戰戰兢兢。既然你們受我主君之命而來，在下自當全力配合。」

多數覺醒者都停留於此等，所謂覺醒力量不過是身體素質的提升罷了。

「現將奧利弗大人的覺醒等級最終定爲……一星級。」

更詭異的是，這些浮現在半空的帝國文字並非青藍，而是濃墨般的漆黑……

［亡者之王正以玩味的目光注視您的舉動］

＊ ＊ ＊

［呃嗬……！］

與此同時。

就在此刻，當無數人類正在經歷覺醒現象的當下。

帝國疆域之外的某處，另一位存在同樣被隨機觸發的覺醒現象所籠罩。

［族長大人！您怎麼了］

［龍族之長啊！您的嘴角在……在淌血！］

［族長閣下……！］

［大人……！］

這位存在正是紅龍族族長——利希斯·拉登朱。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覺醒現象針對的並非『人類』，而是『智慧體』。

擁有遠勝凡人智慧的龍族，自然是覺醒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究竟……發生了什麼……］

視野驟然陷入黑暗。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龍族之主，利希斯·拉登朱。

這頭遠古巨龍與奧利弗及衆多覺醒者一樣墜入深淵，對上了那雙猩紅眼眸。

當然，他與其他人不同——既不願輕易接受饋贈，也絕無可能在賭局中認輸。

＊ ＊ ＊

重返蘇佩里爾的伊安順利完成了與阿波羅的談判。

石像瞳光驟然綻放，伴着清冷女聲響起。

「稟告閣下，我是卡利杜·瓦坦卡。」

［膝下可有子嗣？］

獲得雙重認可的伊安俯首致意，隨即邁向第七課題的啓示者所在。

［也罷，確實過譽了些。］

這次用的仍是黃金蘋果。

「既爲第七偉業，想必賤名偶然在支配者間傳閱罷了。」

「僅此一次，此生不二。」

［黃金蘋果……？］

供饗皿上的黃金蘋果化作流光沒入時計塔，赫拉輕咬了一口蘋果低聲吟誦。

第七項課題的許可。

［既擔此職不得不問，執行者可曾婚配……］

［……鑑於此，吾太陽支配者阿波羅認可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完成的第六項偉業，並准許其着手第七項課題。］

「您過譽了。」

［吾乃統御伊格德拉西爾九界衆生的支配者——赫拉。］

雖說卡利杜·瓦坦卡之名在時計塔如雷貫耳，她問名時的神色卻不似作僞，倒像真未聽聞。

［該不會是私生女吧？］

「這……？」

［卡利杜·瓦坦卡…似在何處耳聞……］

「曾有過。」

素來如此。

［方纔說的過譽之詞，吾且收回。］

［聽你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想起來了。自赫拉克勒斯之後首個出現的……有用之材對吧？］

［時隔多年……竟有獻上佳品的執行者。報上名來。］

［合格了，卡利杜·瓦坦卡。］

從哈迪斯那兒打探得知，第七啓示者在諸多支配者中最鍾愛此物。

［……幾回？］

不知爲何，總覺得與這位名爲赫拉的頂級支配者格外投緣。

索性慷慨奉上一整顆。

第七偉業的啓示者，赫拉。

她甫開場就對供奉黃金蘋果表現得尤爲欣喜——內部有線人果然方便。

「有個女兒。」

早在踏入神殿前就已辦妥所有待辦事宜，自然無需再多作耽擱。

「絕無可能。」

哐當！

石像前供奉的鎏金供品鉢。

第六項偉業的達成。

我將祭品鄭重置於鉢中。

第四中界的處置方案暫時擱置，取而代之的是伊安承諾定期巡視中界，遏制其文明發展。

「謁見尊顏不勝惶恐，赫拉大人。」

這位守護九界萬民安寧的支配者，與配偶宙斯共享『衆神女王』的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