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 皮埃裏克領地0;21;

「原來如此？」

「除了大蛇峽谷，再沒有通往帝國的路。剩下的只能翻越山脈，可那裏根本無法大規模行軍。」

見習一年的派遣魔法師麥吉迪，不知何時已成最稱職的『嚮導』。雖然伊安多半知曉這些情報，但聽到新鮮內容時仍會裝作不知。

「昨天那羣巨怪想必是翻山過來的。」

想要完全封鎖翻越山脈的零星怪物根本不可能。更何況誰能料到它們會偷襲補給隊？越想越覺得蹊蹺。

『那隻霍布哥布林本該待在大草原纔對。』

伊安突然回想起在莫格利安領地的經歷。那時的霍布哥布林，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越界而來？

『不對。』

伊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可能性確實存在，只是微乎其微。從這兒到北部領地相隔萬里，怕是還沒到就被討伐了。

「皮埃裏克領主大人此刻也坐鎮峽谷。每次他都親臨最前線，看得我心驚肉跳。」

麥吉迪的解說還在繼續。

年輕的大領主『卡利安·皮埃裏克』。

這位以東部第一戰士聞名的男人。

在前世曾與伊安有過交集。

『問題在於最強的戰士當了統治者。』

這位總把性命豁出去的主君，連個子嗣都沒有，卻總在刀尖上行走。雖令人欽佩，但爲領地未來計，實非明主。

「總之，要不是伊安大人您力挽狂瀾，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當真差點釀成大禍。

麥吉迪是派遣實習魔法師的第一年。然而前世的伊安曾被派往此地，按日期推算應是今年年底。這意味着什麼？若麥吉迪倖存，這個空缺職位本不會出現。

『大概死在巨怪手裏了吧』

他暗自扼腕。

『容貌和嗓音肯定用魔法修飾過』

覆蓋之廣亦驚世駭俗。

帝國境內戰事最頻繁的領地。

連名字都改換選擇女扮男裝的緣由。

須竭全力平息禍端。

『偵測術。』

他身負『平定東境』之命。

輜重兵聞言色變——聽聞先行則惶然，聽得安全復長吁。唯獨麥吉迪面沉如水，始終陰鷙。

昨日那場突襲奪走了麥吉迪的性命，遣魔法師的空缺便落到了伊安頭上。前世的劇本定然也是這般展開。

「某先行一步。既無魔物，諸位寬心。」

確認完畢後他飄然落地。

或蕩平魔物，或斬斷根源。

「告辭。」

其實伊安從昨日便知曉真相。不，在抵達前就已查明。赴任前他粗略查閱過皮埃裏克領地的資料——包括前世本該殞命的派遣魔法師情報。

幾乎所有魔法師都在十二歲被召入魔法學院，歷經五年與世隔絕的修行。這意味着他們對世俗閱歷極爲匱乏。五年強制派遣制度正是爲彌補這一缺陷而設。

麥吉迪抬手指向地平線。

「遠處那片黑影就是大蛇峽谷」

遙望可見的東部最大絞肉場。

與其假扮矮小怯懦又膽怯的男性，倒不如以女子身份亮相更能獲得優待。至少還能激發些『保護欲』。

伊安靜靜注視他片刻。

大蛇峽谷簡直就是個修羅場。

淨白如瓷的面容，瘦小似雀的身板。

它是大草原與綠河帝國之間的唯一通道。

麥吉迪抱着肩膀直打寒顫。

更何況她還是派遣首年的菜鳥。

尋常魔法師豈能比擬？

『關鍵在於意志與經驗』

若是伊安獨行，頃刻即至。

『反倒像是弄巧成拙』

偏生套着件寬大法袍。

『越是這種偏遠領地，越容易讓人畏縮不前』

但在伊安看來實屬敗筆。雖說部分士兵會因此輕視她，可說到底仍享有法定的『地位』與『魔法』庇護。意味着絕對無人敢越界。

「去給我砍下那十顆骯髒的首級帶回來！」

峽谷的規模確實令人驚歎。

無色波紋洶湧擴散。

伊安在側時，士卒連帶着對他都畢恭畢敬。那滋味倒不算賴，不，簡直妙極。如今美夢終醒，恍如朝露。

『可惜了……』

約莫是從貧瘠經驗裏榨出的『最後防線』罷。

伊安抬手止住輜重隊的行進，身形陡然騰空。他聚攏流轉的瑪那，向四方傾瀉而出。

「且慢。」

『看來她也有難言之隱』

伊安振翼掠向大蛇峽谷。

任誰都會被那股肅殺之氣震懾。

『與其僞裝成男子』

『女扮男裝麼』

此乃感知方圓生靈的魔法。

『無異常。』

「再次感謝您。當時真以爲必死無疑了。都說巨怪會生啖人肉，光想想就毛骨悚然……」

幽谷深處，正是揭開序幕的舞臺。

＊ ＊ ＊

若天生性格怯懦就更不必說。

魔法師確實掌握着駭人權柄，甚至具備壓倒性戰力。那些好鬥的兵痞？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將其剁成肉泥。但是——

想必正是如此。

未現魔物行蹤。

「在那之前，連想都別想給我死！」

以大領主『卡利安·皮埃裏克』爲先鋒的皮埃裏克戰士們傾巢而出，帝國軍還派來了兩名三階魔法師。他們集結所有可用兵力死守峽谷，可形形色色的魔物仍如潮水般湧來。

「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屬下明白！大領主！」

年僅三十歲的大領主卡利安。

他揮舞着雙斧豪邁吶喊。與他並肩衝鋒的皮埃裏克戰士們也捨命撲向敵陣。然而這份勇猛並未扭轉戰局，局勢依舊黯淡。

『數量級就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伊安正從高空俯瞰戰場。

雙方的實力差距一目瞭然。

看看峽谷對面鋪天蓋地的魔物大軍。

就連能填補戰力空缺的魔法師都滯留在後方。

『正在瑪那調息吧。』

看來他們的魔力早已耗盡。

這意味着戰鬥已經持續了太久。

『還是先穩住防線再說。』

再這樣下去只有毀滅一途。

魔物們也深知這一點，正展開暴風驟雨般的攻勢。

『先從半靈藥開始。』

道格拉斯特製的半靈藥。

伊安一把拔開瓶塞。

伊安現身的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短暫地攫住。

兩側巖壁更是高聳入雲。

「這、這是⋯⋯」

峽谷的寬度本就驚人，

或許將成爲破解困局的關鍵。

『是恐懼』

掃過峽谷所有生命的疑問，答案很快揭曉——伊安雙掌凝聚的磅礴瑪那正滲入地表，在凍土中發出幽藍脈動。

伊安開始構建的並非普通冰牆。

彷彿被某種不可名狀之物追逐的、深入骨髓的顫慄。

伊安輕笑一聲，俯視着巨大峽谷。這條連接大平原與帝國的唯一通道上，他看穿了終止戰局的關鍵。雖無力殲滅峽谷對岸的敵軍，但爭取時間綽綽有餘。

卡利安說得沒錯。伊安在施展冰牆術的瞬間也察覺到了異樣——幾頭魔獸與他四目相對時，那渾濁瞳孔裏翻湧的情緒並非敵意。

「我明白您的意思。」

製造這毒藥的不正是——

此刻再沒有任何話語能比這一句更讓士兵們振奮了。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高階魔法師從天而降的英姿，以及那堵超出常人理解的冰牆。

「沒想到它們竟會用人海戰術強攻。」

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沒人能長久分神。

苦澀氣息猛然竄上鼻腔。

連八階魔法師都能毒殺的劇毒。

各方面都遠勝他父親所制。

半靈藥的效力瞬間流竄全身。

這畢竟是貫穿山腰的天然隘口。

大領主卡利安·皮埃裏克的寬敞營帳內。

被困在冰牆內側的魔物們。

與高階魔法師伊安隔桌對坐。

『那是誰？』

在廝殺正酣的峽谷邊界線——

而此刻升起的冰牆竟比峽谷更雄偉，轉眼間就封死了整條通道。那根本不是防禦工事，而是神蹟般的垂直冰川。

從藥效強度到生效速度。

伊安華麗的登場再次奪走了所有人的呼吸。但補給部隊那次不同——冰牆內側還困着大量怪物。管你們是驚掉下巴還是呆若木雞，總得先解決它們才能繼續吧？

『背後定有蹊蹺』

兩道身影正進行着密談。

道格拉斯的自信果然其來有自。

作爲大領主卡利安，提出這樣的要求合情合理。若有軍隊增援，本可繼續與魔物周旋，帝國卻擱置了請求，只派來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一人。這無異於暗示：莫要全面開戰，另尋他法爲妙。

這羣魔獸即使戰慄發抖仍瘋狂衝鋒的原因，

「開始吧。」

身形魁梧如山的大領主卡利安。

轉眼間便遭到無情屠戮。

『不愧是害死我的元兇。』

略微偏向魔物陣營的位置——

那是超越常理的造物。

咚！

「唔。」

＊ ＊ ＊

士氣高漲的士兵們揮舞着長矛與刀刃。

魁梧的大領主轉身凝視帳外冰牆，

「雖然早有預料，但規模還是超乎想象。今天它們簡直像傾巢而出——恐怕大草原上發生了變故。否則怎會……」

「冰牆術。」

機敏的大領主卡利安扯着嗓子吼道。

「象牙塔的高階魔法師大人來了！」

「這道冰牆確實令人歎服，封鎖峽谷能換來喘息之機。但——」他反手將戰斧砸進地面，「既蒙高階魔法師親臨，我們該商討的…」冰晶折射的光斑掠過他砂金般的眼瞳，「是斬草除根的方案」。

與被逼至絕境的潰兵如出一轍。

伊安選擇了那片墜落地帶。

轟隆隆——！

雖說法古怪，卻是貨真價實的讚美。

「高階魔法師大人與我們並肩作戰！殺光它們！一個不留！」

更有大領主卡利安揮舞巨斧加入戰局。

咕嘟！

「伊安公想必已經知曉，我們向皇室與象牙塔遞交了兩項請求。」卡利安手指敲擊着橡木桌面，「其一是增派軍隊與補給，其二是派遣高階魔法師——畢竟能以一己之力終結亂局的…」皮革護腕隨着他展開手掌的動作發出悶響，「只有諸位閣下這樣的存在」

畢竟稍有不慎就會波及友軍。

前世那個道格拉斯嗎？

但足夠在心裏懸起一片疑雲。

峽谷中這場看似永無止境的戰鬥終於暫告段落。伊安築起的冰牆堅不可摧，縱使魔物數量再多，要想翻越陡峭山壁也絕非易事。

自始至終沉默聆聽的伊安終於開口。

他稍作停頓後繼續道：

「冰霜屏障約能維持十日。」

那道冰牆正隨着瑪那緩緩蒸發消散。

換言之，十日之內可保無虞。

當然，得嚴防山脈方向來的異動。

卡利安眉間陰霾略散。

「我會在十日內趕赴大草原查探。」

「伊安公要親往？」

「先揪出禍源，若有可能…連根治之法也捎上。」

這本就是高階魔法師的職責所在。

凡庸之力難企及的災厄，

以一人之力終結危局的破局者。

『何況大草原上還有我要取的物件。』

這份職責並非全部緣由。當初選擇皮埃裏克領地，前塵往事裏熟悉的疆域，連伊安都未探明的玄機，皆是因果。而除去這些，尚有第三個目的潛藏其間。

『尤其是那柄法杖。』

若途徑大草原，有幾點務必詳察。

其中最要緊的，當屬那柄傳聞中的法杖。

『想必被原住民嚴加看守着吧。』

草原原住民與此次魔物暴動脫不了干係。若能善加引導局面，或許能像當初取得「莫格利安戒指」、「皇妃的護身符」和「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時那般，順理成章地將它收入囊中——伊安專屬的第四件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