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章

「既然奧利昂大人在這裏，那邊那位獵人莫非是……」

［正是，阿爾忒彌斯大人親臨。］

「幸虧提前逃走了。若是那位出手，我恐怕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那現在可有應對之策了？］

奧利昂對着鬆了口氣的伊安發問，那輕鬆神態似乎刺痛了他的自尊，聲音裏帶着隱隱怒意。

「難度依舊不容小覷。不過——」

［不過？］

「倒是值得一試。」

［……］

自然沒有十足把握。

伊安能感覺到，奧利昂的力量比赫拉之女赫柏弱上幾籌。

若估算無誤尚可週旋，但這位阿爾忒彌斯最器重的直屬部下，實力恐怕早已超越當年圍獵勒拿九頭蛇之時。

［……有意思。就算再怎麼不濟，對執行者也該有點起碼的尊重吧？不過轉念一想，卡利杜大人可不是普通執行者，這麼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奧利昂同樣是支配者。

按等級劃分屬於下位。

區區執行者竟敢說能與這樣的自己較量，這番言論堪稱狂妄至極。

但是——

［我倒是很想立刻驗證您這份自信的真僞……］

奧利昂說到一半突然收聲，嗤笑着鬆開緊繃的弓弦。他不僅收起長弓，還對伊安低吟道：

［這份問候暫且記下。就當是償還當年在斯廷法洛斯湖共同狩獵時的舊債吧。］

這種程度的權限不在話下。

［剩餘人數:998/1,687］

伊安卻從指引中嗅到血腥味。尤其最後那句——

縱使獵人暫停了狩獵。

「明白了。既然您願意做到這個份上，我再推辭就太不識相了。況且情況也確實緊急。」

當得知貢獻度高的執行者將獲得獎勵，且這些獎勵有助於完成後續的額外任務時，他們早已把什麼卡特爾、什麼同族之誼統統拋諸腦後。

［要麼擊敗所有休整的獵人，要麼只剩半數存活。］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伊安盯着實時跳動的數字答道。

『這意味着……』

存活數字突然跳動。

不過當時給了什麼來着？好像是斯廷法洛斯怪鳥落下的羽毛？

原本只是隨手相贈的物件，沒想到對方如此看重。

伊安正想追問時，熒幕數字突然刷新。

［已有數百位執行者淪爲冥界亡魂。獵人們對豐碩戰果相當滿意，現正收網休整］

「……？」

［在此之前誰都無法逃離這座森林，獵人們也不會休憩太久。］

「這樣真的妥當嗎？窺視此處的眼睛可不少。」

當伊安徹底洞悉公告中隱藏的『骨頭』時——

某個機靈鬼開始獵殺同胞——

貢獻度高的執行者竟能獲得這等獎勵。

「對，跌破千人。」

獵人們要休整了。

所謂貢獻度再明顯不過——要麼擊倒獵人立功，要麼……

［剩餘人數:953/1687］

一場爲了生存而展開的羔羊相殘。

宣告獵人與鹿的戲碼終結，鹿與鹿的廝殺開幕。

［啊，您說那個狀況啊。再等會兒恐怕會更棘手呢］

逃也罷，戰也好，甚至另尋他法——想做什麼都隨你們。

［剩餘人數:910/1687］

［您是指跌破千人？］

［剩餘人數:974/1687］

［應該快開始了……現在倖存者還剩多少？超過千人了吧？］

這話意味着什麼？

「馬上就要跌破千人大關了。」

［獵人活動重啓倒計時30分鐘。從現在起執行者可採取任何行動。繼續逃亡、正面交鋒或另闢蹊徑，悉聽尊便。］

［剩餘人數:1,003/1,687］

意思是暫時停獵。

［但執行者們的人數仍未減半。］

「……咦？這是什麼意——」

倖存者數量正在急劇減少。

不多不少正好少了1人。

這額外任務是雅典娜策劃的？果然頂級支配者裏沒一個正常人，全都是螺絲鬆了的瘋子。

獵人此刻必然在休整。

他早已癱坐在地，嚼着隨身攜帶的肉乾灌水。

［剩餘人數:985/1687］

［剩餘人數:969/1687］

這是什麼意思？

究竟要開始什麼？

楔子已釘入。

指的恐怕就是那件事。

『……就是將人數削減過半的功臣，說白了就是殺死同胞最多的執行者。』

當年執行阿爾忒彌斯狩獵偉業時，伊安曾將幾隻魔獸器官讓與奧利昂。

［啊，差不多該開始了。其實這也是我順水推舟的原因——反正時限內也分不出勝負］

癲狂之森。

［你們進入下一項額外任務的方法僅有兩條路。］

誅戮身爲前執行者的同類。

首項額外任務仍在繼續。

［剩餘人數:997/1687］

伊安朝奧利昂點了點頭。

看奧利昂便知。

［此外，首個額外任務貢獻度最高的執行者將獲得特殊獎勵。該獎勵對諸位完成剩餘任務並存活大有裨益，敬請留意。］

當聽到「另闢蹊徑」時他猛然頓悟。這是在暗示自相殘殺。靠這個方式削減人數，想必也是被允許的。

既然連頂級支配者都參戰了，現在可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直到人數減半，或所有獵人反被獵殺之前——

這化作烽煙升空。

「……」

三十分鐘的喘息之機降臨。

［這點權限還是有的］

［剩餘人數:931/1687］

「……奧利昂大人。」

［請講。］

「在您眼裏，這番景象也不過是場餘興節目吧？」

並非譏諷。

是真心求問。

每次支配者們搞出這種事總說是找樂子，難道真能從中獲得快感？

［嗯，難說呢。其實獵人的差事也是被指派才做的，說實話挺煩人。］

意外的回答。

他說無趣，還說麻煩。

奧利昂咬着肉乾含糊嘀咕，腮幫子跟着咀嚼聲一動一動。

［卡利杜大人想必也清楚，我們支配者們本就千差萬別。既有像我倆這樣完成偉業晉升的，也有一出生便天賦異稟、自帶高階位格的存在。］

有人擠破頭完成十二偉業才躋身支配者，也有人像赫柏那樣仗着血統優勢，呱呱墜地時就帶着支配者位格。

這些我都明白，但奧利昂究竟想表達什麼？

［像我們這種底層爬上來的人，哪來的閒情逸致消遣享樂？光是維持現有位格，或是盤算着更進一步就夠嗆了。］

「……」

［但那些天生高貴的可不同——比如咱們奧林匹斯聖殿的十二位頂級支配者。他們生來就掌握強大位格，與我們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

［對這等人而言…世間萬事都太容易。太容易就會膩味，覺得無趣。所以他們才四處找樂子，畢竟閒極無聊可是會要命的。］

「……」

［繞了這麼遠，其實就想說這事兒挺沒勁。不過既然享樂的主兒和我們處境不同，那就…隨他們高興唄。］

確實會有幫助。

［說吧。反正休息時間正悶得慌，我聽着。］

『果然是羣瘋子。』

［最好小心些。前代執行者裏，不少強者都因各種緣由栽在支配者的門檻前。］

［依照約定，前十名將獲特殊獎賞，敬請稍候。］

「那麼再請教最後一個問題。若您不便，可以不回答。」

下定決心的伊安問道：

「若我通過獵殺執行者積累貢獻值，並因此獲得獎賞，能佔據多大優勢？」

［謹向榮登排行榜的諸位執行者獻上禮讚！］

不過奧利昂真摯的回答，反倒讓他更加確信了。

「您再多休息會兒吧。」

［第10位:卡納萊烏斯］

但細細琢磨後，倒也不算棘手。知曉獎賞與獲得獎賞本就是兩回事。不如說，若因此激起他的鬥志，旁觀這一切的支配者們反而會更滿意吧？

［呵，不過倒可以給您點提示……詳細內容恕我不能透露。但這確實會有所幫助。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多數執行者聞言雖感到遺憾，但那些自忖「即便無緣榜首也該躋身前十」的人們，仍難掩期待之情。

直至三分之一的參與者橫屍當場，任務終止聲明才終於響起。687名倖存者腳下，整整千具屍骸堆積成山。

沒想到會問這個。

這也難怪——那位渾身浴血宛若惡鬼的『現役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此刻正睥睨着衆生。

［首項額外任務終止］

他們早已習慣這場殘酷生存遊戲。撕碎同族的負罪感，早已湮滅在血色黎明中。

［這就要走？］

［第2位:奧利維烏德］

人數驟降至半數以下，時計塔的支配者們卻仍未叫停偉業。

＊ ＊ ＊

「原來如此。」

首項額外任務啓動僅一小時，一切便已塵埃落定。

［僅公佈貢獻度前十名，獎勵亦將按名次差別化發放］

奧利昂輕撫下巴。

［第二次額外偉業將於一小時後開啓，請諸位早做準備。］

浸透同胞鮮血的軀體、猩紅板結的衣甲、刃口翻卷的兵器，俱是明證。

［第8位:尤利烏斯·波瑟］

伊安朝奧利昂點了點頭。雖然仍無法完全認同，但似乎能理解那種感受。

［噢，這可真是道難題？］

「多謝提醒。告辭。」

這一句就夠了。

前十名可獲得獎賞。

「當然。不是說有幫助嘛。」

［貢獻值清算完成］

『必須變強。強到足以殲滅他們全部。』

［開始公佈排名］

當宣佈至第七、第六、第五、第四位時，伊安的名字依然未被念及。

短短一小時。

要獲得這份力量，就必須不斷完成偉業。

［存活人數:687/1687］

［第9位:奧比斯·卡爾頓］

［第1位:卡利杜·瓦坦卡］

［目標人數超額達成。開始清算貢獻值。］

時計塔的支配者——尤其是高居頂層的那些傢伙實在危險。終有一天必須清掃乾淨，若有可能，唯有將之殲滅才能守護故鄉。

［第3位:猶大·伊斯卡里奧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