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章

『這般同步率往常只會在臨終的老者身上出現……』

魔導書《死靈之書》

別名克羅米的存在確信無疑。

包括它自身在內，所有散落銀河的魔導書皆有共同使命——

成爲傳播『魔導』的媒介。

『這任契約者才締結多久？竟已達到如此數值……』

需要說明的是，這裏所謂的魔導並非指代魔力與魔法，而是指不久前通過契約者窺見的地下世界更深處，那片翻湧着真正魔性的至暗深淵。說到底，這些魔導書正是爲侍奉惡魔而存在的工具。

『從契約初期就感覺到了…這次的對象確實異於常人。』

耗費漫長歲月將契約者引向真正的魔道。

這正是魔導書存在的意義，亦是終極使命。

死靈之書不也正是揹負這般使命，從遙遠的故鄉銀河穿越至此，降臨伊格德拉西爾的九界麼？

『或許…或許這次真能見證那位大人以完全體姿態…！』

但死靈之書的職責不僅於此。

她的創造者乃是故鄉魔界中赫赫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強大惡魔。與那些只在意魔界利益紛爭的同族不同，這位惡魔總愛通過直屬魔導書及其契約者，無論身處哪個世界、維度或銀河，都要降臨當地肆意破壞星球，是個令人膽寒的毀滅者。

『不是以往那種局部降臨，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完美降臨。』

雖然此前由於契約者的侷限只能實現部分降臨，但這位契約者如今展現出的驚人契合度，說不定真能實現完全體降臨。

『如果那種事發生，這個世界恐怕……』

光是想想就令人戰慄。

這次可真是撿到寶了。

『……懇請您再多等候片刻，丹塔利安大人！』

若真要反擊，似乎也有一搏之力。

卡利杜·瓦坦卡。

倒也不是完全躲不開。

［你可曾守望某人千年？］

轟隆……！

赫柏臉上絲毫看不出要放過自己的意思。

＊ ＊ ＊

『……話說回來，這個契約者怎麼想都透着蹊蹺。這般情形可是前所未有。』

察覺異樣的並非只有伊安。

當伊安正品嚐着中級支配者赫柏的『層次』時。

「還要說多少次？這樣做只會讓您更加不幸。」

「您這般狂暴叫囂着要取我性命，還講究什麼禮儀？」

拳風與鞭影的破壞力差距姑且不論，此刻填滿他胸臆的殺意難道不正是『必殺封口』的決絕嗎？

「……」

猶如燃燒着千年單戀的熾焰，火舌貪婪地舔舐着天空。

難道連沾染魔氣這種事，也存在天賦異稟之說？

自己全力發動的猛攻？

旁人怎麼想且不論，至少赫柏自己絕不這麼認爲。

赫柏再度揚起了符文長鞭。

［很好。但你與他之間的契約，今後只爲我所用……］

「求您饒命。」

『簡直荒謬絕倫……』

整整千年。

這差距豈止是俗語所謂的『層次』不同——分明是雲泥之別，徹徹底底的雲泥之別。

縱然只是棲身書頁的精神體，她此刻確實在微笑——即便對方是將她生魂抽離囚禁書中的惡魔。

再說一遍——她確實毫無保留。

記憶向來擅長自我美化。

［對吧？］

待到那天來臨，終能向終極目標邁進一大步吧。

乍看或許遺憾，實則已是長足進步。

要知道，伊安至今連支配者的「格」都未曾獲得，不過是個見習執行者罷了。

身負宙斯與赫拉尊貴血統，在同級支配者中亦屬強者的她，此刻正施展着全部威能。

［沒錯。確實罕見。所以……］

蘇佩里爾的分析官赫柏。

『只要能渡過眼前這道難關的話。』

『究竟是這個特例強悍，還是所有中級支配者都這般水準？但願是後者纔好。』

面對中級支配者僅是略處下風。

［不幸又何妨？我已經等待了太久。此刻就算墜入深淵，也不過是從谷底再跌落分毫！］

貿然對這樣的存在出手，不知會落下什麼把柄。

「不愧是支配者大人。」

他原本似乎並非追尋魔道之人……

確實與衆不同。

［盛名之下無虛士］

『看來沒那麼容易呢。』

［既然不想幫忙，那就永遠閉上嘴去死吧！］

她眼底翻湧着癲狂的暗潮。

『太蹊蹺了。執行者這種貨色原本能強到這般地步？不過是個卑賤的蘇佩裏恩出身啊。』

『問題在於，眼下我還沒有取勝的把握。閃避反擊雖能做到，卻找不到一擊制勝的破綻。這樣下去只會陷入持久戰，而打持久戰必敗無疑——畢竟目前仍稍遜一籌。』

正因如此，日後完成所有偉業、甚至獲得支配者之格的那天，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畢竟這種情況並不常見。」

鞭痕劃過之處地面塌陷，烈焰沖天而起。

坦白說這絕無僅有。不，若非要較真，傳聞赫拉克勒斯大人擔任執行者時也曾展現過如此壓倒性的實力，但將這無名小卒與他相提並論更令我作嘔。

竟敢覬覦那位大人王座的執行者。

轟隆隆——！

此刻傾盡全力的赫柏同樣心懷疑惑。

果然還是斬草除根來得痛快。

最下級支配者與中級支配者。

獨自暗戀一個人的歲月，竟有千年之久。

『……也好，正合我意。早聽聞時計塔竟傳謠這傢伙與赫拉克勒斯大人平起平坐——甚至更勝一籌。若在此處結果了他，流言自當止息！』

克羅米回憶着某個人的名字、面容與聲音，短暫沉湎在往昔中。

相反，自己卻無法突破赫柏的防線。

［我允許你攀附了嗎？］

就算淪落到再不幸的境地，難道還能比現在的自己更不堪嗎？

區區執行者，連支配者位格都未獲得的蘇佩裏恩螻蟻，竟能抵擋？

［若跪地求饒，我倒可以考慮開恩］

她可是第七啓示者赫拉之女，本身就是偉業的一部分啊。

這恰是伊安實力增長的最好證明。

對話在此戛然而止。

『逃跑也不太現實。』

這女人，速度快得驚人。

視野極佳，又精通追蹤。

更棘手的是，那條詭異長鞭彷彿能自主追獵目標。

簡直是逃亡者最糟糕的對手，不愧是有千年資歷的跟蹤狂。

『看來只能強行制伏了……』

全身而退的壓制，終究是強者對待弱者的特權。

像現在這樣勢均力敵——不，稍遜一籌的狀況下幾乎不可能。

「嗯……」

當真是進退維谷。

難道就沒有什麼妙計嗎？

0;我有辦法，要聽聽看嗎？1;

就在此時。

魔導書《死靈之書》悄然侵入伊安的腦海低語。

正好有個法子。

自然要洗耳恭聽。

「……那是什麼？」

0;很簡單。把你的身體交給我。1;

「這算什麼……」

0;意思是即便你感到體內有異樣氣息也不要抗拒。1;

「只要不過分我會配合——現在請展示您說的方法。」

0;當然，契約者的適配率本來也只夠支撐單臂。1;

八張面孔在肩頭攢成肉團，直勾勾盯着捧起的典籍，那些青紫皮膚的臉孔、託書的利爪、乃至張開的膜翼都泛着污濁的紫光。

必須在局勢惡化前採取行動。

0;？？？？？？？?! ？？？？？？？?! ？？？？？？？?! 1;

應允交付的左臂突然湧起前所未有的觸感。

那感覺如此磅礴霸道，令人連抗拒的念頭都無從升起。

0;？？？？？？？？？？？ - ！1;

咯吱、咯吱吱、咯吱吱吱——！

這還沒完。

在與可怖形貌對視的剎那。

0;並非要求全身。一條手臂足矣。1;

伊安託付給克羅米的左臂突然發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

巨臂輕鬆將赫柏捏至昏厥，動作精準得像塗了強效催眠藥，連片衣角都沒擦破。

0;？？？？？？ - ！1;

嗯……就算如此這也太冒險了吧？

就在此時。

更開始扭曲成截然不同的形態。

［簡直……荒謬……］

分明是克羅米的聲音，吐露的卻非人間語言。

面對憑空出現的巨臂，赫柏顯然是慌亂的那個。

0;左臂。1;

是看穿對話時的破綻了嗎？

「呃……?! 」

［呃啊……！］

0;乾淨利落吧？1;

0;？？？？ - ！1;

「……」

丹塔利安！丹塔利安！丹塔利安！

「真的只要一條手臂？」

轟——！

皮膚泛着渾濁的紫黑色，粗壯如吉甘特斯的前臂——這條手臂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與方纔遭遇的惡魔『丹塔利安』左臂如出一轍。

赫柏的攻勢愈發狂暴。

0;如何？1;

這個詞自動浮現在腦海中。

0;呵呵，絕對讓你大開眼界。1;

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中，伊安耳邊同時響起陣陣低語。

絕對是惡魔。

克羅米聲嘶力竭地呼喊着：

魔導書《死靈之書》的書頁簌簌顫動。

與此同時，某個形象被強行烙進腦海。

她連揮舞到一半的鞭子都僵在半空，只是怔怔盯着這條彷彿來自異界的臂膀。那紫黑皮膚下翻湧的邪惡氣息，濃烈得幾乎要化爲實質。

看來與這位神祕存在，還有不少話題要深入探討。

克羅米的豪言剛落。

『……惡魔？』

「那就請您接管我的左臂吧。需要哪邊？」

那是連伊安都無法解讀的未知密語。

乍看之下那輪廓似人非人，細看才發現竟是扭曲到連人形都算不上的異界存在。

說白了，似乎是要我交出身體主導權。

「……」

沒錯，肯定是惡魔。

但詭異的是，唯有最後幾個音節聽得格外真切。

『這……究竟是什麼？』

0;？？？？？？？ - ！1;

更駭人的是，這巨臂竟閃電般鉗住了赫柏。

而堂堂中級支配者，居然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