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章

［赫雷斯貝爾格］

「赫雷斯……貝爾格？」

［今晚最後的獵物］

最後的獵物，赫雷斯貝爾格。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非同尋常，那頭怪鳥發出駭人的尖嘯。

［它還是我們方纔獵殺的數百隻怪鳥的首領］

言下之意，這位首領目睹了數百同族被屠戮。

此時它挾着滔天恨意撲來，正如火炬般昭然可見。

［執行者啊，你真正的第四項偉業就此展開。請協助我用這柄長弓獵殺羣鳥之王］

非得用弓？

憑頂級支配者的權能直接獵殺豈不更妙？

何必如此固執？

［祝您好運，執行者］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同來助陣的最下級支配者奧利昂與阿克泰翁悄悄湊近，拍了拍伊安的肩膀。

［我們都明白。當年我們也這樣問過，後來才懂堅持用弓的深意］

「…什麼深意？」

竊竊私語在三人間流轉

阿爾忒彌斯正全神貫注調試弓弦，無暇顧及他們的對話。

［那位大人射箭不過是消遣罷了，純屬遊戲。可一旦動真格的，那就不是消遣而是戰鬥了。會變成很累人的事呢。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怪物強得離譜且兇殘至極，即便支配者們發動大規模清剿，最終也沒能將其徹底消滅。

［請執行者大人在後方支援即可。務必小心行事——特別是那怪物噴吐的毒液，即便對我們支配者而言也是致命劇毒。］

嗚嗷嗷嗷嗷嗷——！

［難說。我們也是頭回見這怪鳥，聽說它捕食過阿爾忒彌斯大人豢養的靈鹿。］

萬幸的是它空有蠻力卻無智慧。

［恐怕你的偉業目標……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動］

「屬下也這麼認爲。」

一直沉默的最下級支配者阿克泰翁突然插了幾句話。

能吞噬擁有崇高【格】之力的赫雷斯貝爾格，使得伊安乃至阿芙洛狄忒都怔在原地，呆望這幕喃喃低語。

轉瞬從腰間抽出一對短刃，那寒光凜冽的匕首纔是她真正的武器。

當怪鳥之王赫雷斯貝爾格正掠過斯廷法洛斯湖面時，比它更爲龐大的黑影破水而出，一口叼住了振翅疾飛的銀色巨鳥。

「靈鹿……？」

即便在蘇佩里爾次元本土怪物中，也屬於位列食物鏈頂端的頂級掠食者。

「……嗯？」

與兩位支配者的【對話】臨近尾聲時。

不愧是能瞬殺怪鳥之王的頂級掠食者。

好，那就拭目以待。

偉業難度陡然攀升。唯一慶幸的是能與阿爾忒彌斯並肩作戰——更何況還有兩位最下級支配者正蓄勢待發。

憑藉三次【偉業】積澱與魔杖【凱昂·凱里】加持，伊安已能模糊感知他人【格】的境界。

伴隨刺耳嘶鳴，怪鳥之王『赫雷斯貝爾格』終於顯露真容。

阿爾忒彌斯輕吟着將長弓與箭囊擱在地上。

留守後方，當心毒瘴。

「謹記於心。」

更要命的是，兩名最下級支配者也已開始備戰。

比起城府深沉的對手，這種純粹的暴力反而容易對付。

咔嚓……！

『這顯然不是凡俗之鳥。』

［那個怪物……莫非……？］

不同於斯廷法洛斯的黑羽猛禽，它滿覆銀光的飛羽在空氣中劃出流星般的軌跡。

［……執行者啊］

「嘎啊……？」

［等完成這次偉業，那位應該會論功行賞。在高位者當中，算是相當體恤下屬的那類了。］

此刻傳來的波動，比先前狩獵的斯廷法洛斯猛禽高出整整一個次元——

［那可是擁有不遜於支配者位格的靈物，就算情報有誤，那怪鳥怕是也相當棘手。］

［總之，祝你好運。聽說這是你第四次挑戰【偉業】……若在此折戟，豈不可惜？］

越是深入，越覺得陷入重巒疊嶂的迷局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

［雖不知這畜生爲何在此，說白了就是潛伏着…直到看見橫渡湖面的獵物罷了——］

［……海德拉？］

更令人駭然的是——

［……不過您也不必過分憂慮。有我在身邊呢？］

「嘎——！嘎啊啊啊！！」

其名爲『勒拿九頭蛇』。

［……不過只要配合那位獨特的節奏，倒是個好相處的主子。］

『要想獵殺那種存在……恐怕得賭上我的一切。』

若非及時張開魔法屏障，怕是連伊安都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

這頭形似巨蟒的未知生物，駭人之處在於扭動着九顆疑似頭顱的碩大肉瘤。

「多謝忠告。不過天上正飛來的那隻赫雷斯貝爾格，諸位可有什麼建議？」

巨翼撕開湖面霧氣襲來。

最下級支配者奧利昂話音剛落，伊安就點了點頭。說實話他不太懂其中區別，但至少明白對方爲何這般作態。

這就是萬鳥之王的威壓。

刺耳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天靈蓋。

所幸阿爾忒彌斯的長弓蘊含着非凡力量。任誰都看得出，這絕非尋常弓箭。無論如何只要對準頭顱射出一箭就成。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

在衆目睽睽之下，突發狀況驟然降臨。

連擁有足以媲美支配者那般崇高【格】的鹿都難以置信——竟還有能捕食這種鹿的怪鳥存在。

陡然躍出湖面的異獸。

誰曾想它竟悄無聲息地蟄伏在斯廷法洛斯湖底。

這可是與頂級掠食種的生死搏殺。

阿爾忒彌斯調妥弓弦的聲音裏透着抑制不住的亢奮。

［準備行動吧，【執行者】。隨我一同終結那隻駭人的怪鳥！］

「請吩咐，阿爾忒彌斯大人。」

看看能體恤到什麼程度。

留下簡短叮囑的阿爾忒彌斯已縱身躍出，直撲正從湖岸蠕行而出的海德拉。

奧利昂與阿克泰翁亦如離弦之箭緊隨其後。

『等等……據說魔晶石只有極少數原生魔獸體內纔會凝結？』

那麼眼前這頭——

凌駕於所有原生種的巔峯存在。

勒拿九頭蛇孕育的魔晶石該是何等珍品？

『不止如此。若能將其連支配者都忌憚的劇毒獻予父神與道格拉斯……』

或許對抗時計塔支配者的弒神之毒，就將在此誕生。

更何況阿爾忒彌斯對怪物的遺骸也毫無覬覦。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必須協助獵殺海德拉，將所有的殘骸據爲己有。』

此刻仍是新晉執行者的伊安，剛將監視者之肋植入湖底，緊接着又抽出了魔導書《死靈之書》。

「克羅米大人。」

0;搞什麼？我正喫得舒坦……1;

「現在該請您付餐費了。」

0;嗯？餐費？什麼意思……1;

「看見那頭怪物了嗎？長着九顆蛇頭的醜陋水怪。」

0;嗚哇，看見了。渾身散發着瘴氣，根本沒法下嚥。1;

「接下來我們要獵殺它。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0;幫忙？怎麼幫？1;

「我在聽，阿爾忒彌斯大人。」

這般模樣倒也不差。

伊安隨意攤開的魔導書突然噴湧出漆黑濃煙。方纔還如蛇首般吞噬鳥羣屍骸的黑霧，此刻已纏繞他全身，化作一件幽暗法袍。

龐然身軀頹然傾倒。

阿芙洛狄忒將箭矢射向高空，嗓音裏浸透支配者的威嚴發出宣告。

伊安確然傾其所有——

［那個……執行者？］

與他昔日偏愛的藍袍裝扮相比，此刻氣場已截然不同。

飛濺的碎屑中，有件東西猛地拽住了伊安的視線——

阿爾忒彌斯、奧利昂和阿克泰翁望向伊安的表情就是明證。

「哈啊…哈啊…咳咳…！」

其中有幾項令他印象深刻，如今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刻。

沙沙沙……！

＊ ＊ ＊

「……足夠了。」

預兆轉瞬成真。

阿爾忒彌斯輕聲吟誦着，將潛藏在斯廷法洛斯湖底勒拿九頭蛇的九顆頭顱盡數斬下，堆疊成小山。

［吾乃高潔之支配者阿芙洛狄忒，已誅殺潛藏於斯廷法洛斯湖底的勒拿九頭蛇！現將其首級盡數斬落，望施以神罰令其永世不得復生！］

伊安不以爲意地拍打着衣襟起身應答：

想必是死靈之書的影響。

「您所說的穩妥對策是指……？」

轉瞬披上漆黑法袍的伊安猛然攥緊魔杖。

恰如先前普羅米修斯在巖山上的吶喊。

［你確實是我認識的那個執行者對吧？］

隨着克羅米宣佈休憩，伊安身上那件漆黑法袍也如熱霧般消散無蹤。

他千方百計想要在這場戰鬥中取得可觀的戰果，最終如願以償。

黑魔法師·伊安·佩奇。

『……魔晶石?! 』

數萬年。

霎時斯廷法洛斯湖上空便湧來漆黑雷雲。

0;哼，倒也不是不行。1;

0;現在滿意了？1;

「那麼…開始吧。」

當這位揹負魔導書之力的男人協同監視者軍團發動猛攻時，始料未及的阿爾忒彌斯與兩名最下級支配者，唯有怔愣在原處。

那片烏雲顯然正是雷暴降臨前的凶兆。

轟——咔啦啦啦啦！！

或許更久——被遺棄在普羅米修斯寶庫中漫長歲月的克羅米，不正是如此嗎？

［那也是個好法子，不過我們有更穩妥的對策。］

連周遭那股頹靡氛圍也驟然褪去，阿爾忒彌斯這纔敢開口搭話。

「如假包換。方纔不過是借了魔導書力量才顯得不同罷了。」

咚！啪嗒！咚……！

的確透着異常。

與魔導書克羅米締結契約後，伊安曾詳細瞭解過它的種種能力。

一道閃電劈下，勒拿九頭蛇的九顆腦袋頓時化作焦炭。

「要用火燒燬嗎？」

［就是感覺有點不一樣……啊，不是說現在，是剛纔那會兒。］

這顆泛着誘人光澤的魔晶石，與先前收集的貨色截然不同。

徹徹底底地傾盡了全部力量。

「只需要強化我施展的所有魔法就行。上次的使用手冊裏，不是記載過您的這項權能嗎？」

0;那改日見。本姑娘多年未動用力量，倒是有些乏了。1;

［這怪物即便看似死亡也會很快復活，所以最好這樣料理後事。］

「是，您請休息。」

難得有機會盡情釋放力量，現在也該小憩片刻了。

0;奉陪到底。1;

「……您這是什麼意思？」

［對吧？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從眼神到穿着……嗯，不過這副模樣似乎更順眼？］

［奧林匹斯之王，宙斯啊！］

那具酷似水蚺的軀體生有九顆頭顱，觸地即腐的劇毒黏液正從傷口汩汩滲出。

轟——！

［您且看來。］

0;來吧，我已準備就緒。無論魔法、咒術抑或黑巫術，儘管使盡渾身解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