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 應當守護的人們0;21;

「您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突然有人喚住了伊安。

這回出現的不是少年，而是個中年男子。

看那裝束，約莫是個管事人。

『要從展示魔法開始再約見工坊主麼？』

伊安略作思忖，改了主意。

這是筆大買賣。

工坊內部必定會傳得沸沸揚揚。

畢竟賣出去的可不是三瓜兩棗的便宜貨。

這種時候，反倒該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魔法師這身份，得留到更關鍵的時刻亮出來。

這樣日後封口時纔有分量。

「我想來買件東西。」

「請問您需要什麼？」

「先看看通訊珠吧。」

「啊，請往這邊走。」

管事將伊安引到陳列五光十色低級通訊珠的展區。這些最常用的通訊珠主要用於房間之間或樓層間的聯絡。

「沒有其他貨品了麼？」

「更高級的恐怕價格……」

「應該有通信驛棧用的那種吧。」

魔導工程師們集體失語，連管理員都忘了呼吸。

清一色寫着這樣的目光。

說着將袋中物傾倒在工坊地板上。絕非什麼廉價金幣，若以等重計算，分明是價比黃金貴重數萬倍的寶石。

『黑髮？』

「工、工坊主大人！」

「很抱歉，您要的通訊珠恐怕無法出售。」

可布袋再鼓脹也有限。就算裝滿金幣，連高階通訊珠的碎片都買不起——除非是打算收購殘渣。

唯有管理員還保持着禮節。當然，他並不真信眼前少年能買得起高階通訊珠。只不過從那身裝束判斷，約莫是個富家子弟。

沒錯，任誰都看得出的頂級貨色。

管事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買不起就直說聽不懂人話嗎？

『這小鬼在說什麼瘋話？』

「不是金幣」

「噗！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搞笑了。」

與凡物有着雲泥之別。

不僅難以精確估量那些寶石的價值，甚至連一對高性能通訊珠的確切價格都不清楚——說到底，自己根本無權決定這等交易。

斯拉姆擁有這片大陸上罕見的漆黑髮絲。

畢竟這筆交易的金額太過驚人。

「寶石啊」

「高性能通訊珠需要…啊？」

「這、這個是……」

工程師們因某人的到來瞬間繃緊了神經。

周圍的魔導工程師們也愣在原地。

方纔還當是幻聽，此刻卻疑心見了幻象——地上這些熠熠生輝的究竟是什麼？

你說不夠？這些可是能抵過高性能通訊珠的價錢了！

理應如此。

對於只記得他白髮蒼蒼老年模樣的伊安而言，此刻竟有種穿越時空的新奇感——倒成了他此次旅程的意外樂趣。

正是工坊主『斯拉姆』。

這些經過瑪那淬鍊的寶石，

「班斯，還愣着幹什麼？快去伺候咱們的闊少爺啊。」

袋口隱約漏出的金光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都住口！成何體統！」

「不夠麼？」

管理員發出顫抖的氣音

『簡直對牛彈琴。』

黑髮的斯拉姆仔細端詳着寶石。

他們投來的視線簡直像商量好似的。

還不止於目光。

「哎呦這位客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位少爺想買什麼來着？」

獨特的靈韻、蠱惑人心的剔透、無懈可擊的硬度——

即便外行也能瞬間感知：

「是禁售品嗎？」

「什麼…」

伊安卻自顧自地解開袋口束繩。

『頂級』二字絕非浪得虛名。

管理員忙得頭暈目眩。

「請、請稍候！這事超出我的權限範圍……」

管理員開始盤算着該適可而止地把人轟走了。

「失禮了」

「我買。」

聽這語氣也不像貴族出身。

四周響起夾雜譏諷的喧譁。雖稍顯刻薄，但這反應實屬正常——畢竟那物件昂貴到讓人壓根不會往別處想。

「頂級品質」

管理員的耐心正像沙漏般飛快流逝。

「……？」

眼前的少年既非癡傻，也絕非來工坊尋釁滋事之徒，而是真心實意要購買高性能通訊珠的買主。

那是個剛褪去青澀步入中年的男子。

「頂…頂級?! 」

身爲管理員，他實在不敢妄下定論。

「那倒不是。只是價格遠超您能承受的範圍，更何況這類貨品還需獲得象牙塔的特別許可……」

「不管這袋子裏裝着多少金幣——」

伊安將沉甸甸的布袋咣噹扔在櫃檯上，聲音脆得像金幣碰撞。

伊安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好傢伙。』

但現在能確定兩件事。

不知等待了多久。

管理員用混雜着嘆息的聲音回答。

他那鑑寶的眼光似乎也相當老道。

「嗯。」

確認寶石是真品的斯拉姆。

他凝視着伊安開口。

「首先，高性能通訊珠必須有象牙塔批文才能出售。通常根本拿不到許可——這不是價格問題，而是原則上禁止流通。」

這套說辭倒是滴水不漏。

除非像通信驛棧那種由皇室、象牙塔和領地三方共建的國立機構，普通人別說購買，連知曉其存在的都寥寥無幾。更何況不同於民用通訊珠，這玩意需要消耗鉅額瑪那，怎麼可能賣給平民？

「再者，能調動這等財力的人物或商團，據我所知也屈指可數。所以請您先表明身份。看着像是替人跑腿的，若拿不出令人信服的來歷——」他指尖敲了敲寶石，「這些怕是要當贓物處置了。」

連寶石來歷都開始質疑的斯拉姆。

嚴格來說確實算贓物。

但豈能認下這罪名。

好在伊安早有準備。

「不如先解決您說的批文。」

「……您這話什麼意思？」

伊安沒有答話，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散落一地的寶石頓時懸浮到半空中。

任誰都能看出這是純粹的魔法力量。

「魔法……？」

看似簡單的漂浮術，實則是高階魔法中的艱深咒術。身爲鑽研魔導工程的匠人，斯拉姆對此再清楚不過——操縱物體的魔法絕非入門之術。

『難道』

「……我剛剛嘆氣了嗎？」

「嚯啊！」

伊安露出微笑，指尖輕點便將寶石歸位。

這顆高性能通訊珠的體積超乎想象。

留在原地的工程師們面色慘白。

『可這玩意兒該怎麼送出手？』

縱然是工坊之主，也難窺高階魔法師真容。那些雲端之上的存在，不過是用批文決人生死的影子罷了。

斯拉姆驚跳起來，活像見了幽靈。

哪還敢計較對方年紀？

「剛、剛纔怎麼回事？」

『只要母親能平安無事。』

「等等……伊安·佩奇？」

「您、您該不會是……？」

這可不是普通魔法師，而是高階魔法師啊！

「完、完蛋了。」

我已埋下簡單有效的威脅。

伊安在斯拉姆殷勤引領下步入地下室。

魔導工程師們的反應自不必說。

明明本該如此，怎會天降橫禍？

那該死的局面判斷。

他想起自己剛纔衝着伊安喊讓路的場景。

千百種念頭走馬燈般掠過每個人的腦海。

『這種時候就顯出象牙塔的作風了。』

做成飾品怕是行不通，乾脆製成魔杖樣式如何？

接着向斯拉姆伸出右手。

起初他們甚至無法理解狀況。

「正是你所想的那個身份。」

「在、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我、我……」

向來只有見習魔法師負責採購事宜。

即便是象牙塔裏，也只有高階魔法師知曉通訊珠的採購內情。若消息外泄，伊安本人或許不會懷疑工坊，但其他高階魔法師難保不會反應過激——甚至可能過激得有點誇張。

魔導工程師們定然已亂作一團——

這樣的人物爲何親自造訪工坊？

「那絕對是魔法沒錯吧？」

這可是關乎工坊存亡的重大時刻。

轉眼間燒掉了鉅額錢財，或許會引發些細枝末節的麻煩。但那些都是伊安該操心的事。眼下當務之急，是要給母親備好應對意外的萬全之策。這麼想着，心裏反而踏實了幾分。

接待伊安的管理員慢慢回溯着自己的舉動。

「鄙、鄙人是工坊總負責人斯拉姆！得見尊顏實在三生有幸！」

封口效果八成會比預期更顯著。

而工坊的老幺班斯已經快哭出來了。

足有雙拳對握時的大小。

眼前可是四階的高階魔法師。

「請您高抬貴手……！」

＊ ＊ ＊

「就是那個新任高階法師……」

斯拉姆慌忙用雙手捧住伊安的手掌。

眼前孩童的年紀，本該是未入魔法學院的雛鳥，或是剛入學的新生。可這嫺熟的高階魔法？他突然想起前日象牙塔公告：十二歲的伊安·佩奇，史上最年輕的高階魔法師。

『封口工作姑且算是糊弄過去了。』

伊安手中握着的並非寶石袋，而是個鐵匣子。這看似樸素的容器裏躺着成對的高階通訊珠，表面流轉的防護咒文層層疊疊，堪稱無懈可擊。

而隨着時間推移，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當時究竟抽什麼風？這下死定了？

「不必在意，認不出來很正常。」

「您說笑了！這邊請。」

自然用的是魔法——不過是高階手段。

世人眼中的象牙塔，始終與敬畏相伴。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伊安·佩奇。」

威逼纔是封口的精髓。

『暫時能鬆口氣了。』

「現在能參觀下通訊珠嗎？」

『母親還沒到拄杖的年歲呢。』

若她是魔法師倒另當別論。

距執杖之年還早得很。

三十歲——不，生日未過，該是二十九歲。

正是風華正茂時。

「唔。」

但也不能就這麼直接相贈。

必須時刻貼身攜帶的物件。若保持碩大圓珠形態，既容易遺忘又可能遺失。得采取些非常手段纔行。

『若告知真實價格，想必不會弄丟……』

但母親可能會當場驚掉魂魄。

定會把通訊珠當作比命還金貴的聖物供着。

價值幾何，無論如何都要瞞下。

『慢慢想對策。慢慢來。』

伊安突然抬頭望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開始被黑暗籠罩。明明跟母親約定晚餐前會回去，看這情形怕是要遲到了。

『說好要給我做紅豆派的。』

母親的『特製紅豆派』。

是伊安最魂牽夢縈的美食之一。

前世任憑頂級廚師如何仿製都復刻不出的味道，光是想象就讓人口水直流！今天終於能得償所願。

『現在不是用雙腿跑路的時候。』

比奔跑快數十倍的速度衝向大莊園，更準確說是開始俯衝的伊安。他死死摟着裝通訊珠保管箱的模樣，堪稱教科書級的標準動作。

伊安低聲咆哮着。

照這速度趕回去，怕是隻能喫到涼透的派了。

『黃口小兒哪來這般殺意……』

騎士們的目光自然聚焦過來。

這道准許人類御空而行的飛行咒文，

卻發現府邸前人影綽綽。

對峙間卻繃出平分秋色的張力。

伊安朝那人發問：

伊安瞳孔中凝聚起瑪那光芒。

『不至於。』

雖說最多持續30秒，又因瑪那消耗巨大且速度緩慢而鮮少使用，但絕非全無用處。

那壓迫感正不斷增強。

莫非真出什麼事了？

森然殺氣翻湧，瑪那躁動不息。

雖說那傢伙近來頻頻示好，但骨子裏分明是個混賬東西。若讓他久候皇太子，指不定又要鬧得天翻地覆。

『不對勁。』

忽聽得腳步聲，他霍然抬頭。

雖只孤身一人，姿容卻分毫不亂。

「飛行術。」

騎士的回答讓伊安心頭一緊。

正是皇太子的直屬護衛騎士團。

魁梧身軀足有兩個少年寬，

接連施展的基礎風系魔法。雖說是基礎中的基礎，但根據魔法師實力不同，其風力能呈幾何級增長——伊安正是這樣的典型。凜冽的狂風席捲而來，推着他的身體向莊園方向疾馳。

奧利弗的手搭上劍柄。

「羽落術」

『御風術。』

纖小身軀迸發出洶湧氣勢。

咔嗒

「啊，正是！您快請進宅邸吧。殿下已恭候多時了。」

「皇太子殿下駕到了嗎？」

來者是個瘦小少年——正是伊安·佩奇。

通往內宅的走廊上，

伊安低聲吟誦着展開術式。

「抬升。」

伊安如願落在正門前。

轉眼間他的身體便筆直向上浮起。趁着術式失效前的最後衝刺，轉眼已與城牆齊平。遠處目的地的宅邸依稀可見。

伊安攥緊拳頭踏進宅邸。

團長奧利弗如鐵塔般鎮守要道。

收尾果然還是羽落術。

總不會對母親大人不利吧？

伊安同時凝聚起瑪那。

『嗯？』

奧利弗恪守禮數橫擋在前。

『騎士們？』

斷不能就此放行。

少年周身縈繞的氣場

落點精準鎖定在宅邸正門前。

嗒！

呼嗚嗚——！

若真鬧到那地步可就糟了。

銀色斗篷昭示着第二皇家騎士團身份。

紅豆派就該趁熱喫纔夠味。

眼前人如今已凌駕自己之上，

「伊安大人……？」

搞不好今日我便要淪爲頭號逆賊。

透着刀鋒般的凜冽。

緩落咒文及時托住了下墜的伊安。

某位年輕騎士勉強認出他來。

「嗯？」

「爲何攔我？」

按理說現在不該有送禮者登門。

「請止步。」

這般阻攔令他愈發焦躁。

有人驚得直接拔劍出鞘。

劍拔弩張之際

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