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暗流湧動的表象之下0;21;

「該死的雜種！」

天光泛白的凌晨。

險些丟掉性命的士兵。

『喬納森』正蜷在領地城偏僻的酒館裏。

他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和幾個休假的同僚一起。

「你可知老子是誰！」

「消停會兒吧，再鬧可真要挨鞭子了。」

「還不閉嘴？你究竟站哪邊？」

他反而衝着勸誡的同伴提高了嗓門。

「什麼叫站哪邊？還不是怕被殃及池魚才勸你。聽我一句，最近低調點。那可是魔法師，會魔法的！」

「哈！殃及池魚？低調？魔法師？」

咕咚！咕咚！

喬納森仰頭灌盡木杯裏的啤酒，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放你孃的狗屁！」

他粗暴地抓起木杯砸向牆壁，木屑四濺。

什麼伊安的警告，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嘖！酒都變味了。店老闆！記我賬上！」

「您這都賒賬一個月了……」

「怕老子賴賬？等着！過兩天連本帶利給你！」

「這也能叫話？別說區區小貴族，就連那位大領主在象牙塔面前也得夾着尾巴做人～就這架勢。喬納森那小子怕是腸子都要悔青嘍。嘿嘿！」

「咳咳！山人自有消息來路。」

「當初還以爲她看上野田那個獸人似的莽漢，誰成想人家居然在她身上播下了魔法師的種子！我要是個娘們，早就撲上去了！」

背後突然響起陌生人的聲音。

他連站穩腳跟都顯得異常艱難。

光是這稚氣未脫的聲線就足以確認身份。

撲通！

看他這架勢，怕是賒欠的數目不小。

他邊打酒嗝邊扯着嗓子咆哮。

店主望着喬納森晃出酒館的背影，長嘆一聲。

正是那個該死的小鬼——伊安。

「當着我的面，你想對我母親做什麼？」

「就算爛醉如泥也得解決生理需求吧？瞧這河岸多合適，石頭夠滑溜，方圓還沒人影。嗯，對醉漢來說確實夠危險。」

「難道那傢伙也是魔法師？」

「說過會看着你的吧？」

竟跟無辜的腰帶較起勁來。

「這破玩意兒怎麼解不開？連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嗯？」

「他就這麼死了。被低賤的廚娘之子羞辱後，靠酗酒麻痹羞恥感。灌得爛醉如泥——當時酒館裏多得是目擊者。」

再耽擱片刻定會窒息而亡。

喬納森向前栽倒，整張臉砸進水中。

其他領地士兵也紛紛搖頭。

「蠢材！魔法師的兒子就一定是法師苗子嗎？」

「呃啊啊啊……！」

擠兌完喬納森，話題又轉向了伊安的軼事。

「嘔！非讓你們母子倆跪着求饒不可……」

「話說貝妮莎那娘們可真是走大運了。」

「要在那小崽子眼前……嘔！眼睜睜看着母親被……」

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停在了一條小溪前。

「以前仗着有靠山撒野，現在可算踢到鐵板了。」

「那小子叫啥來着？明明是個平民還學着貴族帶姓氏？」

「可現在看着你，我終於明白了。」

「沒錯沒錯！您記性可真好。」

看來這傢伙在同僚間的風評也不怎麼樣。

「暫時動彈不得哦，畢竟這可是魔法呢。」

他肥胖的身軀瞬間僵成木樁。

「……！」

「反倒多數情況下，魔法師的後代都是普通人！」

伊安話音剛落便猛然推去。

「呵…呵呵！」

衆人七嘴八舌地數落着剛離開的喬納森。

「我曾反覆掙扎——研究龍語就爲洗清血漬，甚至妄想逆轉時間重做選擇。」

「佩奇…啊對！弗蘭·佩奇！」

胖士兵信口開河的說教聲中。

「那位貴族老爺再護短，怕也奈何不了魔法師吧？」

看樣子是急着解手。

再沒見過比他更荒唐的傢伙了。

在這種小地方，混成老油條的領地士兵確實能橫着走。

這些都是喬納森親身經歷過的往事。

這些絮語註定傳不進將死之人的耳朵。

脖頸上藍紫色的血管幾乎要爆裂般賁張。

少年仍在繼續獨白。

「所以不是咯？」

喬納森正踉蹌着在小酒館外的街道上游蕩。

喬納森青筋暴起，拼命掙扎着想要動彈。

喬納森慌忙轉身的剎那。

喬納森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不知在盤算什麼。

「我……我豁出去了！」

既不能回頭，也無法逃脫。

唯一能做的只有呼吸。

「唉……」

「喲呵？你從哪兒聽來的？」

「麻痹術。」

或許根本是在自言自語。

「我想抹去的從來不是血跡，只是害怕被人看見掌心的猩紅。」

戰爭英雄的必然陰影。

屠戮無辜者的污名。

喬納森微弱的掙扎也逐漸消逝。

「恨我吧。永遠別原諒。給我灌毒的傢伙也這麼說過。」

皇帝究竟是懷着何種心思留下這句話的？

伊安卻隱約明白了什麼。

＊ ＊ ＊

伊安回到的不是家，而是旅店。

母子倆的茅屋容納不下阿隆的魁梧身軀，只得搬到附近的客棧。

母親住一間房，阿隆就睡在隔壁。

『腦袋要炸開了。』

當伊安終於踉蹌着回到旅店房間時，

這一路折磨着他的劇烈眩暈，

正是體內瑪那耗盡的反噬。

『沒想到施展一次麻痹術就掏空了所有瑪那。』

他早該料到這具身體承受不了第二次。

這具尚未開始"瑪那呼吸"的十二歲身軀，

能儲存多少魔力呢？

即便擁有足以晉升八階的資質，也存在極限。

或許是託了獨子邂逅機緣的福。

好在那些咒術符文依然銘刻在心。

魔法師們用行話稱之爲"魔力迴路"。

方纔的插曲似乎已被她拋諸腦後。

「呼……」

即便只爲緩解眩暈，也必須立刻進行瑪那呼吸。

『若更早掌握，究竟能觸及何等境界？』

屆時又能強橫到何種地步？

『得從瑪那呼吸開始着手了。』

前世直到三十四歲才悟出新呼吸法。

少年連吐息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隔壁安睡的母親。

『真是萬幸。』

此刻伊安唯一需要的，就是拓展魔力迴路的容量。

所謂魔力迴路，便是永久提升魔力上限的途徑。

當然，魔力積累也有上限。

魔法學院的通用呼吸法根本難以望其項背。

忽而瞥見母親日漸紅潤的面容。

『不論是珍稀靈藥還是上古神器，皆可盡收囊中。』

這套特殊呼吸法能激發心域內魔力核心的活性。

『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何況——

這位不世出的天才即將進入魔法學院。

其中瑪那呼吸堪稱最正統的『王道』。

回溯時光的第一天。

伊安盤腿席地而坐。

皇室與象牙塔必將傾力支持。

即便如此，實力依舊突飛猛進。

『有時不免遐想，若能早些創出這套呼吸法……』

伊安感受着久違的安寧，開始凝神運轉瑪那呼吸法。

『事不宜遲。』

正如赤紅心域泵送鮮血，魔力核心也在吞吐着瑪那。

尤其伊安獨創的這套瑪那呼吸更是非同凡響。

恐怕連想象都顯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