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328 字
「……」
伊安凝視着遍體鱗傷的混沌君主,沉默持續蔓延。
並非無話可說,而是在斟酌從何問起。
『倘若所見皆爲真實……』
坦白說難以確信。
或許連此刻都是幻術。
但若假作真時。
當時計塔尖頂的那位——
那個怪物果真是未來的自己。
『就必須負起責任。』
伊安攥緊拳頭暗下決心。
轉而質問混沌君主。
或者說,是向未來的弗蘭發問:
「……簡言之,你們是從未來穿越至此的集團?」
[準確說,並非倒流時光,而是直接跨越時空而來]
這種事倒也不算荒謬。
比起操縱克羅諾斯回溯,穿越反而簡單得多。
「那原世界會怎樣?」
[我們那愚鈍的盲目之父啊,不,應該說是未來的你將一切盡數摧毀。雖說仔細搜尋的話,或許還有幸存者在宇宙某處苟活,但究竟還剩多少呢?]
這些穿越者來自的未來世界線已然毀滅。
混沌君主的聲線裏透着前所未有的輕快。
[想做的事都做遍了。曾經夢見過中界故土迎來和平,這份念想就託付給你了;而脫離渺小中界融入更廣闊天地的夙願——呵,何止是融入,都當上統治者了不是麼?]
「等一切結束,等我除掉未來變成怪物的那個『我』之後——你準備做什麼?先說清楚,別想着滯留在這個時間線,我絕不會允許。」
何況對方還是化作怪物的、遙遠未來的自己。
「……就到這兒?」
[實在是受夠了。現在的你,未來的你,還有這整個世界。]
憑藉超凡的格與權能,他們獲得了無限壽命。
他絞盡腦汁也尋不出答案。
「……就算你展示的過去、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假設沒有半句虛言。那你似乎漏了一件事——先前遇到的那位虛空君主是誰?若像你一樣是未來之人穿越到過去,沒道理認不出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個存在對我們這些愚鈍又盲目的人來說……啊,又用這種表達方式了。現在倒是習慣了這一邊呢。還請多包涵。總之虛空君主閣下,該說是未來那個你創造的人偶吧?]
[給你展示的未來終點,距此刻尚有數萬年之遙。漫長到難以估量的時光啊,活得夠久就會發現,舊日情緒根本不值一提。當然,被你殺死時,面對廣袤世界時,我也放下了很多。]
曾經是敵人。
把赴死說得這般輕鬆。
「人偶……?」
淪落孤寂的怪物,終究爲自己打造了特殊的『夥伴』。
這是他頭回笑出聲。
[說實話記憶也模糊了。我的名字也好,你這傢伙的名字也罷,總覺得陌生得很。頂着這些令人害臊的綽號活得太久……嗯,說這些你也難以理解吧。]
這說來說去,不就是在求我殺了你嗎?
正因如此,當他將狂暴力量分予這些造物時,它們強得簡直違背常理。
[可不是嘛。哈哈。]
伊安再度質問。
伊安連珠炮似地拋出那些壓抑已久的疑問。
自以爲是父母、兄弟、妻子、女兒和朋友的提線木偶。
事情竟往如此荒唐的方向發展。
他們不像弗蘭·佩奇那樣承載他人未來,而是全新誕生的造物。
[想嘗試的都試過了,不堪入目的場面也見得不少,瘋也瘋過了,更重要的是活得太久。但好歹身爲人父,總該比孩子先走黃泉路才合情理吧。]
與爲守護故土而同樣陷入瘋狂的未來伊安·佩奇。
「……」
至此已事了結。
[光是我們時間線的蘇佩里爾次元崩潰就耗費了數百年。之後更不用說。雖然未來你我這樣的怪物近乎不死之身,但其他人可不一樣吧?特別是未來那個你拼命想保護的人們,他們終究只是普通人類。]
聽混沌君主說得鄭重,伊安卻噗嗤笑出了聲。
[哈,不過是一時興起。瘋子總能認出同類。]
[即使失去所有人,未來的你也未曾迷失目標。大概就是從那時起——你那執念徹底化作瘋狂的轉折點。當然此前也足夠偏執,但此後完全越過了某條界線。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連最後的人性都拋棄了?維持人性的理由徹底消失……就是那種感覺。]
[總之伊安,你漂流至此也該起了疑心。所以我猜你追問過時間倒流的副作用,也問過僅剩獨眼的父神。]
即便折返,等待他們的也只剩虛無的荒蕪世界。
居然淪落到被這樣的敵人憐憫。
未來的伊安和弗蘭確實近乎永生不滅。
不,現在仍是敵人。
[或許因傾注了過量執念,那些傀儡強得簡直離譜。現在的你恐怕難以抗衡那傢伙,他麾下的軍團亦是如此。全是未來的你製作的人偶,和虛空君主一樣飽蘸着病態的愛意。真是令人作嘔的深情。嘖……!]
[眼看他漫無目的地遊蕩許久,突然沒來由地開始搗鼓什麼東西。當時我就看出來了——所謂的虛空君主,那傢伙戴的頭盔和鎧甲裏面,可有半點兒實物?空空如也罷了。本就是你未來創造的怨靈,硬塞進逝者特徵的傀儡……說實話在我看來簡直怪異得令人髮指。雖說那時的你早已瘋瘋癲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親眼見證這過程還是叫人喘不過氣。]
混沌君主發出輕笑。
連素來瘋癲的弗蘭都嘖嘖稱奇的,那般駭人聽聞的畸形造物。
這正印證了他此生無憾。
「這倒不假。盲目之父也好,混沌君主也罷,你們取名的品位怎麼都這樣?」
「爲什麼要做這種選擇?你對我應該沒什麼好感吧?」
[嗯?我什麼?]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操心的事還挺多。放心,我的任性到今天爲止。]
混沌君主展現的過往也好,親身經歷的當下也罷。
混沌君主的低吟戛然而止,目光如炬鎖住伊安。
雖始終無法確信,如今這猜測卻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虛空君主及其麾下軍團便是此等存在。
素來尋常傷口轉眼就能癒合的他,此刻卻怎麼也催不動那股力量。
但其他人不同——伊安珍視的那些人們截然不同。
都未曾揭示虛空君主的真身。
曾想拯救人類卻因此瘋狂的弗蘭·佩奇,
這話確實不假。
[多虧了你。說實話我原以爲要多費些功夫,以爲超越我還早着呢。雖然早知我處處點撥於你,卻不想成長得如此迅猛——看來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怪物終究是怪物啊。不過倒是件好事,拖久了反生變數。]
可這份輕快,終究癒合不了那些傷痕。
遍體鱗傷的混沌君主勉強撐起身子。
那隻想守護所有人的怪物,最終淪爲了孤身孑影。
[你曾經說過:能拯救你的唯有自己。現在該證明這句話了——擊潰虛空君主的軍團,攻上時計塔頂層。在那裏……不,去賜予那個等待救世主的可悲怪物永恆的安眠吧。]
兩人有着共通點。所以弗蘭能理解未來伊安——或許在伊格德拉西爾九界中,再沒人比他更懂那個狂人的心思。
[你還這樣呢,我又能好到哪兒去?按你的標準還得糾纏幾萬年。現在光是想想就膩味了,真不願再見到你。行行好給我個痛快吧,這可是我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唯一的願望!]
歷經種種變故,伊安心中早有模糊猜測。
「……我們這對冤家的孽緣,可真是斬不斷啊。」
既不過是區區凡人,終究難逃失去一切的命運。
不過是伊安根據記憶中故人的性格特質,重新捏塑而成的存在。
唯餘最後請託。
[來吧,最後一程。取我性命。]
「……什麼?讓我殺了您?」
[殺了我便盡數繼承。我殘存的記憶,海量囤積的格,若能妥善吸收,對抗虛空君主當不致落敗。我的推算鮮有差錯,可信。]
這倒不假。
畢竟混沌君主所蘊之格確實震古爍今。
伊安又何嘗不想斬殺此獠,將其所有據爲己有。
可當真正知曉一切真相後,反而對殺他這件事莫名抗拒起來。
「只有這個方法了嗎?」
[啊,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墮入冥界吧?阿瑟拉。我早就超過會墮入冥界的層次了。要是在這兒死掉,就會直接消散。畢竟冥界可承受不住我的靈魂。]
「……不是這個意思,以你的性格,總該準備了備用方案吧?」
[現在這個方法成功率都低得可憐,哪還顧得上準備備用方案?]
「可是……」
[別假惺惺擺出惋惜的樣子,乾脆點下手。真過意不去的話,不如對這個時間線的弗蘭·佩奇好點兒。怕節外生枝才讓你記得那傢伙的靈魂碎片在你體內,難道要急匆匆跑去把他變成奴隸嗎?好歹名義上是你父親吧?]
「……」
這是伊安最厭惡弗蘭·佩奇說的那句話。
而所有版本里,尤以強調『父親』的說法最令他作嘔。
但唯獨這次,他決定不作計較。
「……我會考慮。」
[行,對他好點兒。那傢伙——不,那個時間線的我,仔細想想也挺可憐的。]
取而代之浮現的熟悉面容旁,孤零零懸着拳頭大小的結晶。
構成混沌君主軀體的漆黑暗影驟然崩散。
隨後他如同真正放棄了一切般,緩緩闔上雙眼。
[好了,到此爲止吧,我累了。現在放我走吧,伊安。]
混沌君主誦完這段話,端正地屈膝跪坐下來。
「……」
此刻只想永眠。
這既是曾爲弗蘭·佩奇的混沌君主遺留的終焉遺產,亦是那位超然存在首次顯露的『父神』本相。
疲憊如潮水漫湧。
最後告別的話音猶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