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章

當卡利杜·瓦坦卡吞噬厄俄斯神格時，宙斯眼底還盤踞着從容。

雖驚變來得突兀，但他確信那螳臂當車的吞噬毫無意義——這份傲慢遲滯了他的雷霆。

但當那廝第二次出手，吞噬赫拉克勒斯與雅典娜半數格時，想攔卻已攔不住了。爲何？道理很簡單。

若強行阻攔，格之盟約便會崩碎。意味着兩位支配者的格將盡數歸於盟約對象。

『難道從最初就謀劃好了？從他自願當祭品開始，不，從接觸混沌君主那刻起……』

真相已無從知曉。

但有件事確鑿無疑。

我們中計了。被卡利杜·瓦坦卡，不，被從中界爬出來的臭蟲伊安·佩奇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以爲這樣還能活命？就算你力量暴漲，難道能抗衡在場所有支配者？］

「當然不能。可這種事真會發生嗎？若有哪位頂級支配者敢爲宙斯大人出頭——」他舌尖舔過獠牙，「我便立刻選他當供品。」

誰敢妄動扭轉局面，第一個站出來的就會代替宙斯成爲祭品。

這是對在場所有支配者的警告。尤其是那幾個頂級支配者，聞言紛紛僵在原地。

爲宙斯效忠，或遵從他的指令行動之人，瞬間就會淪爲供品。頂級支配者們誰也不願落到這般境地。

「諸位應該都聽懂其中深意了吧。若有誰甘願替宙斯大人赴死…我自然也不會阻攔。」

伊安聳了聳肩向衆人宣告，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

而這警告確實奏效了。

畢竟沒人敢貿然出頭。

就連被歸爲親宙斯派的支配者們都死死咬着嘴脣。

［……阿瑞斯，我引以爲傲的兒子。說點什麼，快！］

傲立於衆支配者面前的混沌君主拖長聲調，戲謔的顫音在廳內迴盪。局勢發展可比預期有趣得多——他眼底躍動着這樣的訊息。

［嗯…倒也在理。］

以力破局！

宙斯的宣戰檄文驟然撕裂寂靜。

［你這廝，膽敢在此撒野……］

「趁着話頭，不如現在就驗證看看？那東西究竟會對我造成重創，還是根本無足輕重。」

但伊安的反應截然不同。

轟——！

此人實乃來自第一中界蒙德維爾的伊安·佩奇。

有巨物啓闔的悶響傳來。

「要告密給混沌君主都請便，您儘管試試看。」

［我又能如何？皆是愚鈍之父的旨意。啊，說起來宙斯你也快明白了吧——畢竟要與其融爲一體了］

宙斯如是想道。

［混沌君主在上！您所令諭的活人獻祭祭品已選定！爲驗明此物能否取悅父神，恭請君主親臨裁決！］

［哦？宙斯？那暴脾氣的能乖乖就範？瞧他現在瞪我的眼神，怕是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撕咬呢。］

［……什麼？］

伊安的警告太過強烈，再加上衆人心底積壓多年對宙斯的不滿與怨恨暗中發酵，誰都不願輕易出頭。

轟！轟！轟轟轟……！

「誰知道呢？」

宙斯雙臂舒展，雷霆凝聚而成的雙槍驟然顯現。左持阿斯特拉佩，右握克拉烏諾斯——這閃耀着電芒的兵刃，正是統治數萬載的權柄象徵。

「隨您高興。」

分明有人正穿越時計塔無數門扉，朝着天空庭園疾馳而來。

［父神啊……］

「哦，那個啊。」

轟隆隆隆——！

他毫不掩飾惋惜之情。雖辨不出真假，宙斯決定抓住這反應奮力一搏。

此乃嶄新契機。

［……倒巧了。咱們那位愚鈍善變的父神正嚷嚷着要提前進餐呢，你倒是選了個好負責人啊？］

伊安的吼聲震得時計塔嗡嗡作響。此刻他手持的格，怕是連宙斯都要黯然失色。無論是高踞頂層的父神，還是常居下層地下研究室的混沌君主，定有哪位已聽得真切。

『很好，正合我意。若在此擊敗混沌君主，再吞噬掉那存在的『格』……支配者們必將重新臣服於我。』

最後救命稻草斷裂的瞬間，宙斯終於明白混沌君主早已知曉卡利杜·瓦坦卡的真相。

當然，連個小卒都使喚不動。

混沌君主的面容在搖曳的陰影中驟然凝重，對伊安的話語流露出深切的認同。

［……］

登臨支配者之位的伊安，此刻亦能如其他支配者般將格注入吶喊。他仰面向着從天空庭園拔地而起的時計塔頂層，迸發出穿雲裂石的呼喊。

［……］

［……荒唐。你是打算把我扔給那個眼珠子怪物當飼料？］

烏雲挾裹着狂暴的雷霆壓境而來。這些雷雲皆是宙斯最忠實的僕從，只需他一聲令下，便會向任何目標降下毀天滅地的霹靂。

聲響接連不斷，愈逼愈近。

［我勇猛的兒啊——阿波羅、赫爾墨斯，還有吾女阿爾忒彌斯！立刻將這逆賊首級獻於爲父！汝等功績我必永誌不忘。］

［赫拉，幫幫我。你的伴侶正身陷危難啊？］

［若將你的真實身份稟報混沌君主，你以爲能全身而退？］

［既、既然知曉爲何還……］

［知道］

［混沌君主啊，若你認爲自爾等入侵我星以來萬事如舊——那便大謬特謬。我們時刻準備着將爾等逐出疆域，終結這荒謬統治。千萬年的蟄伏，只爲今朝。］

宙斯厲聲咆哮着。

「這自是君主與父神該操心的事。吾等只管呈上祭品。既要頂級支配者，總得付出相應代價不是？」

［莫非你以爲我會不如你清楚？狂妄］

［……哼，從父神的角度來看，宙斯倒是一頓絕佳的滋補大餐，不過這事兒還真有點對不住。誰能想到你竟會被選作祭品？畢竟我們共度了這麼多歲月……唉，真是］

［……啊？］

伴隨轟然巨響，通往天空庭園的時計塔黑曜石大門豁然洞開。在門扉另一端，應伊安召喚而來的混沌君主正緩步跨越門檻，每一步都像被時間拉長般遲緩。

那道由純粹陰影構成的身影脣角彎起，宛若弦月鐮刀懸於暗夜。

這不是商議，而是通告。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妄圖用血脈、權柄和派系綁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卡利杜·瓦坦卡，真要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結局你心知肚明吧？］

［奧林匹斯的支配者們！我宙斯以衆神之王的名義下令，即刻誅殺這奸詐逆賊！］

［混沌君主大人！這都是陰險的卡利杜·瓦坦卡的奸計！您可知那傢伙的真身?! 他絕非我等同族！乃是最初的使徒——］

「您哭訴完了嗎？」

唯餘一途可走。

［今日必斬你首級！連同那叛徒一併誅滅，重鑄蘇佩里爾根基。豈止於此？我將即刻揮師混沌殿堂，將爾等侵界者連根剷除——包括那醜陋的眼球怪物！］

宙斯手中攥着卡利杜·瓦坦卡的致命把柄——他的真實來歷。

他既未慌亂，也不搪塞，反倒渾不在意地搖晃腦袋嘟囔着，讓宙斯抓狂得幾乎發瘋——這廝究竟是在演戲掩飾，還是當真不屑一顧？

連接宙斯的繩索既斷，眼前困局再無轉圜餘地。

［來吧，看看你們當中誰有幸獲得獻祭給父神的榮耀？我來替你們掌掌眼。］

說時遲那時快。

［父、父神……我……］

聽聞此言，知曉內情的另一位頂級支配者哈迪斯猛然一震。宙斯竟也知情？此事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若薦上奧林匹斯之主宙斯，想必父神會龍顏大悅。不知君主意下如何？」

既可鞏固自身權威清除叛逆，又能借機培植新生勢力。

［呵。］

當宙斯因這份野心開始躁動時，混沌君主凝視着他勾勒出冷笑。

［雖未指望你會束手就擒，倒也沒料到竟敢主動反抗。說來，距離你們一族慘敗於我等，確實久遠到足夠忘卻——就像你此刻表現這般。］

在彷彿能瞬殺萬物的暴虐雷光中，由漆黑陰影凝聚而成的混沌君主低語道。

［也罷，趁此機會重新銘刻恐懼未嘗不可。難得你們全族齊聚，怕是再難覓此良機了。］

他面對宙斯的以下犯上毫不慌亂，反將其視作整肅綱紀的良機。紫黑色劍影自周身迸發，瞬間織成天羅地網，儼然已做好與雷霆之神對決的準備。

『且讓吾瞧瞧——』深淵之主五指收攏，陰影在指縫間嘶鳴，『你們爲驅逐混沌磨礪千年的把戲。若能傷我分毫…宙斯，屆時或許會重新考慮對你的處置。』

宙斯與混沌君主。

奧林匹斯聖殿的統帥與混沌殿堂副帥——實質的暴政掌控者——正迎來史上第二次對決。

轟隆隆隆——！

率先發難的是宙斯。

數萬道凝聚神王精粹的落雷集中轟向混沌君主，剎那間整個天空庭園地動山搖，雲階玉砌盡數崩裂。

『一擊斃命。」雷霆在宙斯瞳孔中翻湧，「縱然是那怪物，也不可能同時抵擋如此規模的攻擊。』

這招本是特意研製，預備在混沌殿堂二次開戰時，用來血洗時計塔頂層的禁術——只爲瞬間誅殺盤踞那裏的可怖存在，那位盲目之父。

他竟將那祕密兵器傾瀉在混沌君主而非盲目之父身上，心想縱使是那廝也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

［令人失望啊］

在遮蔽視線的沙暴中，混沌君主的聲音裹挾着砂礫傳來。

［妄想用這種雕蟲小技驅逐我等？呵，若真如此反倒更教人失望了——我原期待些更壯觀的場面，比方說……］

咔嚓！

混沌君主的話尾突然模糊，塵暴深處驀地探出巨掌，閃電般鉗住宙斯頭顱。

［比如說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