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它稱伊安爲『中界變量』，儼然將其視作必須抹殺的目標。

『弗蘭？不，絕無可能。』

那人早已形神俱滅。

我親手確認過的。

『那傢伙的氣場截然不同。』

莫非是龍族？

絕無可能，他們也不配。

伊安的雙眸可不會受騙。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伊安再度開口追問。

這次他想要得到回應。

喀啦——！

巨人卻碾碎了伊安的期盼。它將布里歐納克生生折斷，用蠻力宣告着自己的意圖。

吼——！

炫耀完膂力又亮嗓門。

面對巨人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伊安咂了咂舌。

「還以爲能溝通呢。」

結果毫無變化。

看來只有撂倒這廝才能解惑。

倒讓這場無妄之鬥多了個速戰速決的理由。

光芒吞噬了伊安。

與先前截然不同。

單是這點已構成致命威脅，而直面巨人才發覺更嚴峻的事實。

宣告世界終焉的烈焰。

伊安將這亙古不滅之火擲向巨人。

伊安再度催動瑪那，連細微呼吸中的水汽都凝結成冰，頃刻間幻化出數以萬計的寒冰箭矢。

「……橫豎都一樣。」

鐺！鏘！鏘！鐺！鏘！

只能連蒙帶猜去理解。

可皇室與象牙塔至今收到的唯一消息，僅僅是北部監視塔發出的五級危情警報。

「『試過才知道。」

漆黑的火團在伊安掌心翻湧，轉瞬間凝成渾圓珠玉。

「竟敢…」

［徒勞的抵抗］

熊！

慘烈程度難以估算。

［無意義的……］

『劫火玉。』

殲滅纔是它們的真正目的。

巨人再度咧開的巨口中，那束曾擊碎象牙塔、在伊安左頰留下傷痕的光流正以毀滅之勢扭動着。

［發生錯誤的中界原則上應在因果分析後進行重構］

滿目瘡痍。

何止於此？它們假借修復與重構之名，將無辜平民的家園踐踏成焦土。

若非操縱布里歐納克的瑪那之手及時展開超大型瑪那護盾，那道暴虐的光束足以令他遭受重創。

沿途可見的村落與領地——不，凡是有人煙的地方，都像被鐵蹄碾過的麥田般徹底夷爲平地。

他向來悟性極佳。

損傷、中界、重構、分析官。

這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皇城格林裏弗迪姆的北部領地久久迴盪。

透過破碎的瑪那護盾，伊安的瞳孔掠過寒冰般的厲芒。

［作爲蘇佩里爾首席分析官，我肩負着清除確認變量與修復受損中界的雙重使命。］

所以唯有反抗一途。

盡是些晦澀難懂的低語。

「你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這傢伙就是分析官？這裏是中界？而我就是那個致損變量？」

鋒銳之物與堅不可摧之體激烈碰撞，金戈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是你乾的？」

它們管語言之力喚作『蘇佩里爾之語』，似乎還將自身所處的世界稱爲蘇佩里爾。

令人驚愕的是，本該在劇烈爆炸中將巨人軀體焚爲灰燼的劫火玉，剛觸及那傢伙的皮膚就驟然熄滅。

隨着伊安一聲令下，漫天冰箭如暴雨傾瀉。

那怪物背後展開的北部領地，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如此慘狀。

不僅傷及伊安身軀，更對他的魔法產生抗性。

伊安的眉心擰出深深溝壑。

［本應先清除致損變量，但分析官有權重新調整處理序列］

此刻他完全暴露在敵人的反擊範圍內。

這昭示着什麼？

嗤——！

轟——！

歷經千百次壓縮淬鍊，方成這永燃不熄的黑玉。

「總歸要取你性命。否則你這廝遲早會將我等盡數殲滅——是也不是？」

縱使聽不全巨人的絮語，七分意思倒也明瞭。

「『閉嘴。」

「……你」

那東西高喊着清除變量，朝伊安發動無差別攻擊。

劫火。

「……」

『比起躲避…』

「非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什麼？」

但這並非結束。

巨人將伊安稱作「變量」。

「……」

咯吱、咯吱、轟隆隆……！

間距近得令人窒息。

這意味着侵略者來得太快、太狠、太絕，連向皇城通風報信的機會都沒留下。

中界、蘇佩里爾與變量。

然而。

整片途徑的領地啊。

［異常變量·伊安·佩奇，部分習得並掌握蘇佩里爾語系，習得途徑追查中。該個體擅自濫用權能，已對中界造成致命干擾，極可能繼而對蘇佩里爾產生惡劣波及。］

滋、滋滋！

伊安的攻勢並未停歇，他雙掌猛然下壓，已然醞釀起下一輪殺招。

『伊格德拉西爾之縛。』

魔法催生的膨大根鬚破土而出，數萬條虯結的植物根系將焦土掀得四分五裂。

這些足以捆縛巨人的堅韌根脈，帶着壓制行動的強悍蠻力，將獵物牢牢禁錮。

『尋常屬性魔法對它全然無效，需要更激烈的手段。』

那怪物竟同時豁免了雷霆、冰霜與烈焰三重屬性的攻擊。

該是呼喚更強援軍的時候了。

『大自然之怒』

他最終選擇了兼具第三屬性的自然系魔法——大自然之怒。

轉眼間束縛巨人的樹根就會腐爛崩解，而那些腐敗菌種將以驚人速度侵蝕巨人的皮膚。

『就是現在……！』

破綻顯現。

伊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同時猛地揚起右臂。

亟需一擊制勝的關鍵時刻。

恰有合適的咒術掠過腦海。

「呼……！」

不合時宜的粗重喘息。

霎時雷鳴自九霄雲外奔湧而來。

『崩解術』

巨人猝不及防遭到襲擊，慌忙用單臂遮住面孔。難道支援部隊的猛攻真能奏效？

正是會露出這般神情的時候。

大禍要降臨了。

伊安條件反射般朝聲源處扭頭，瞳孔驟縮。

『陛下……？』

命令聲斬釘截鐵。

伊安剛剛浮現的篤定，轉眼便如泡沫般破碎。

莫非是因那無須分裂時空，便能令萬象歸原的禁忌理論？

據伊安新編《魔法圖鑑》記載：此乃單體攻擊咒術中貫穿力最霸道者。

［中界的異數啊，你已對所屬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時間線與世界線，再難尋得半分完璧。］

說來蹊蹺，時間迴歸與恣意的次元分裂，不正是弗蘭·佩奇的慣用手法？

喀嚓！

［果然渾身破綻］

攻擊奏效。

數十艘量產的飛行炮擊艦傾瀉彈雨，火光撕開雲層。

心下了然，卻難以參透。

但這不過是曇花一現。

擴音水晶將皇帝的聲音從遠方遞來，每個音節都清晰可辨。

然而無論怎麼思索，根源僅在這一點。若非如此，根本無法解釋當下的異變。

這次真的不妙。

『我竟觸及了那份理論……？』

若有人目睹這一幕，必會以爲那道無情的閃電是要代行天罰——它精準洞穿被大自然之怒削弱的巨人身軀。

何止如此？原本受伊格德拉西爾束縛與自然震怒咒術腐蝕的皮膚，此刻竟完好如初。

當那蟲豸爬上皮膚時。

不尋常。徹底變異了。

怎會此刻驟然生變？思來想去俱是疑雲。

遮天蔽日的飛行炮擊艦羣盤踞天際——這些帝國新銳的戰爭兵器周身環繞着護航的龍族，鱗爪折射出冷銳寒光。

不，並非如此。

伊安的神經在尖叫。

重構。

皇帝海登·格林裏弗竟親率龍族馳援而來。

何以見得？答案很簡單——

這尚停留在紙面的禁術。

『等等，莫非……？』

［……］

『危險！』

就像瞥見骯髒的蛆蟲時。

瞳光劇烈燃燒，下頜與口腔撕裂成更詭異的形狀。

看那獨臂遮掩下的猙獰面孔吧。這個始終面無表情的怪物，此刻眉宇間不正翻湧着嫌惡？

得手了。

巨人被雷劈穿的軀體正以駭人的速度癒合。

爲審判塵世罪人。

降下雷霆之罰。

『……想多了。』

『必須設法阻擋』

『……時間迴歸，以及由此撕裂的次元裂隙？』

援軍的攻擊毫無效果。

神明顯露怒容。

魔導工匠斯拉姆的傑作正在咆哮。

［……不愧是中界的螻蟻。］

崩解術·湮滅。

恰在此時——

從被貫穿的心域中汩汩流出的純白血液足以證明一切。

［龍族聽令，誓死拱衛盟約］

時間線與世界線雖顯陌生，但字裏行間的意味已能揣摩七八。

［立刻開始重構］

［盡是做些無謂、低效又荒謬的行徑。］

［接受吧。從宇宙視角來看，你所在的中界迎來終結與重構，不過是尋常現象……］

不僅帝國艦隊的旌旗獵獵作響。接到傳訊便疾馳而至的龍族族長利希斯·拉登朱振翼長嘯，龍族特有的熾熱吐息與艦炮火力網交織成死線，將巨人兵團轟得粉碎。

［……！］

0;艦炮齊射！1;

轟！砰砰！嘭！訇！

巨人身形開始搖晃。

在巨人喉間凝聚的毀滅光束面前，援軍的出現毫無意義。

它釋放的破壞能量遠超以往任何時刻，照這架勢不單是援軍，恐怕整座皇城都要被碾作齏粉。

『擋不住就全完了』

萬千性命懸於一線。

尤其那艘飛行炮擊艦上，不正是搭載着海登·格林裏弗嗎？這位以格林裏弗皇帝之姿誓死捍衛帝國與伊安的結義兄長。

『做出選擇吧，伊安。』

瞬息遲疑，終成決斷。

伊安疾速詠唱起咒文。

『永冬之盾。』

他的選擇正是永冬之盾。

這道冰盾咒術的強化版，是以陷入假睡眠爲代價換取極致防禦力的大規模守護魔法。

但作爲強化版，其副作用同樣驚人——吸收的衝擊力將成倍延長施術者的假眠時間，強如伊安亦無法抵抗。

『唯有祈禱衝擊較輕了。』

別無他法。

含糊其辭的防禦絕無可能。

那道毀滅光束早已輕易撕裂伊安爲象牙塔與自身佈下的所有防護。

這意味着，唯有施展最堅不可摧的守護咒術，方能保全珍視的一切。

咔嚓、咔嚓、轟隆隆——！

思緒至此戛然而止。

當遮天蔽日的巨型冰坨驟然封堵伊安身前，截斷所有毀滅光束侵襲路徑的剎那。

本應永遠沉寂的——

彷彿曾在某個時空踏足於此。

周遭只剩無邊的黑暗。

＊ ＊ ＊

炫光爆閃！

當伊安睜開雙眼時。

熟稔到毛骨悚然的聲線。

爲何會突然現身此處？

早該從世上抹去的詛咒之音。

「錯了，這裏比那更深處，或許該稱作……真正的本心？」

「……弗蘭？」

但這片空間似曾相識。

真是匪夷所思。

白色光芒吞沒了被冰封在永冬之盾裏的伊安。

「無次元……空間？」

畢竟飲下紅龍五息才能進入的祕境——

或許連這整個世界也未能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