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章 匠人的足跡0;51;

「什麼……

按住外來者的三個打手瞬間變成了肉塊。只聽風聲驟起，緊接着就是砰！的爆裂聲。

傑克遜和剩餘爪牙全都呆若木雞。

「難、難道……！」

但震驚不過瞬息，當他們意識到發生什麼時，恐懼已吞噬了所有感官。這根本不是區區『震驚』能形容的場面。

「魔、魔魔法師……？」

能解釋這超現實景象的詞彙唯有一個——魔法。也就是說，這個淺棕髮色的外來者正是『魔法師』。

「嗚、啊啊啊！」

當所有人悟到這點時，首領傑克遜也明白了。可惜爲時已晚。他們早已淪爲魔法師伊安·佩奇領域中的困獸。

「想活命的話——」

伊安的聲音穿透了每個人的耳膜。

混着濃郁瑪那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慄。

「不許動。」

僅此一言足矣。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傑克遜如此，十六名手下亦然。

他們此刻還不想死。

「接下來我會提問，誰回答都行。實話實說對你們有好處——懂我意思？」

當伊安徵詢同意的目光掃過時，嚇破膽的男人們齊刷刷點頭。

「克萊班，說說那孩子的事。在哪遇到的？爲什麼幫你們？怎麼發現她天賦異稟？任何細節都要。」

「真、真沒隱瞞了……」

似乎對克萊班的來歷一無所知。

「就是……那個……」

某次搜尋獵物時，他們發現了記憶全失的流浪少年克萊班。起初因他相貌清秀，打算賣給有特殊癖好的貴族，卻因少年患有多重人格障礙而滯銷。

『之後的進展想必勢如破竹』

『當即擬定了計劃.』

「但他做出來的玩意兒確實有點邪門…」

「請您開恩……」

「……？」

難道是猝不及防聽到早已遺忘的父神名諱？胸腔裏的躁動怎麼也平息不下來。

「看來是沒有了。」

「弗、弗、弗蘭！弗蘭！」

竟是個活人的名字。

傑克遜一夥頓時七嘴八舌炸開了鍋，爭先恐後地供述記憶中的每一個片段。

弗蘭——這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問題在於，這個詞爲何會在此刻冒出來？完全出乎意料，簡直荒唐至極。

哀求聲中，

『就在那時，他開始雕刻龍雕像。』

自那刻起，傑克遜團伙便暗中佈局。

「那、那傢伙偶爾會用人格相對清醒的狀態說話。我只見過一次，當時他居然問『弗、弗蘭大人在哪兒』！還說已經不需要什麼永生了。我以爲是胡言亂語就沒當回事……」

所有線索最終都匯向同個方向。

『簡單來說…』

而成品竟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起初看那小子長得俊，本想賣給有特殊癖好的貴族……」

「所、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傑克遜身上。

在任何國家都屢見不鮮。

傑克遜團伙本是公國內專爲貴族提供各色奴隸的人販子。

傑克遜一夥人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只要放過這次，就一次……」

「饒命啊大人！求您……」

會自主發光發聲的魔法雕像，讓受夠跪舔貴族的傑克遜猛然開竅。他們決定效仿貴族做派，謀劃場驚天騙局。

「不夠」。

響起伊安低沉的嗓音：

當然，這大概率只是巧合。畢竟弗蘭這名字再普通不過。可即便如此，我的心域仍止不住突突直跳。

伊安抱臂沉思。

他們先以邪教爲幌子，在偏遠村落站穩腳跟。那裏正是飽受饑荒與劫掠之苦的波爾頓村。自稱"龍族祭司"展示龍雕像，靠發放衣食逐步滲透。

「說。擠也要擠出點東西」

但問題在於——即便再普通不過。

「性子一天比一天古、古怪。」

當然，弗蘭這個名字隨處可見。

這對傑克遜衆人猶如晴天霹靂。他們爲活命掏心掏肺，不敢有半句虛言。

「唔」

當年那位說着「男子漢名字越簡單越好」，連給兒子都隨意取作「伊安」的大人——這名字本身也是俗到骨子裏了。

「結果發現是個瘋子，根本脫不了手……」

若這是亡父之名，事態就截然不同了。明明記得父神尊諱正是『弗蘭·佩奇』。

「總覺得漏了要緊事」

「她、她本來是個失憶的流浪兒。」

「那小子偏執地只雕刻龍形雕像。」

求生的慾望在空氣中發酵。

「……說詳細些。」

但每句話都透着真實的顫音。

這羣人給出的答案五花八門。

暴徒們就這樣掌控了村莊。連貴族指派的村政官都被收買，儼然成了獨立王國。

『偏偏是我那已故……父神的名諱。』

「那、那那那個……」

聽到傑克遜的話，伊安的表情驟然凝固。

『爲何偏偏是父神的名諱……？』

衆人眼中都閃爍着哀求他做點什麼的神色。

這羣人的供述到此爲止。

綜合衆人的供詞，故事是這樣的：

「結果有天突然開始雕奇怪塑像……」

這傢伙不就是首領嗎？

「雕像會發光，還會發出聲響…」

『父神明明……』

伊安對父神的瞭解少得可憐。

撐死就知道他叫弗蘭·佩奇，明明不是貴族卻執着強調佩奇這個姓氏，曾是流浪的冒險者卻爲母親定居，還有……醜到被取獸人綽號的致命短板。

「……」

見伊安久久沉默，傑克遜一夥偷偷抬眼打量。該不會真要放過他們？希望的嫩芽正破土而出時——

「沒了？」

「真、真的全交代了！能榨的我們都榨乾淨了！千真萬確！求您明鑑啊！」

傑克遜五體投地哀嚎着。

其餘嘍囉也磕頭如搗蒜。

這羣人把苟活的本事發揮到極致。

然而。

「行，我信。」

「謝、謝大人開恩！您真是……」

「我說過要開恩？」

「……？」

傑克遜等人瞬間凝固。

須臾纔讀懂話中殺機。

這人壓根沒打算留活口。

「這、這個該千刀萬剮的混賬……！」

「那說的是你們。」

這些人早已深陷邪教泥潭。

尤其對那些被逼到窮鄉僻壤、隨便捅一刀都能倒出苦水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少女突然察覺巢穴中央多出的人影，驚得從吊牀上彈起身子，鱗片碰撞聲清脆作響。

村民中最年長者顫聲喝問。他渾身發抖如同篩糠，卻仍榨出全部勇氣擋在最前。

「胡、胡說八道……！」

這些人長期受傑克遜邪教團夥矇騙，恐怕連自己受騙的事實都渾然不覺。

『先得讓克萊班那小子神志清醒過來。』

『棘手啊。』

0;你…你是？1;

她輕啓朱脣吐出這個名字。

她失手跌落了那本從剛纔起就忘情翻閱的人間書籍。書封燙金赫然印着《格林裏弗的魔法師》，作者落款是盧卡·盧卡。

若伊安見到這名字定會想起故人，可惜相隔太遠。

他向埃凡圖斯的女兒繼續說道：

話音戛然而止。

0;當然是去追查兄長和石像鬼的下落……1;

到底該如何應對纔好？

『……糟了。』

在他們眼中，傑克遜團伙無異於救世主和守護者。

伊安像是突然想起般點了點頭。

一幅怪異景象陡然撞入眼簾。

『村民……？』

這番質問也讓伊安恍然大悟——波爾頓村民爲何會手持武器蜂擁而至。很可能是傑克遜一夥的動靜傳到了村裏。即便處理得再幹淨，中途漏出的慘叫終究難以掩蓋。

連一滴血、一塊肉。

唯有如此方能擺脫這份煩躁。

「埃凡圖斯大人。」

0;偶、偶爾監管過高階成員…1;

「你、你們對村長和幹部們做了什麼？」

伊安剛打定主意，雪白光柱便沖天而起。傳送咒語生效的剎那，空間驟然扭曲——目的地赫然是埃凡圖斯的棲巢『龍巢』。

『該怎麼辦？』

伊安出手解救波爾頓村民本非刻意爲之。不過是順勢而爲，順便清理了些垃圾罷了。僅此而已。

『更何況他們中毒太深，極可能已被徹底洗腦。』

就在伊安陷入深思之際。

要不乾脆置之不理繼續趕路？

0;……赫爾內莉亞。1;

這正是邪教的可怕之處。

「那幫人原是人販子，用附魔石像矇騙了各位。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想要扭轉幾乎不可能，伊安也沒有義務去糾正他們近乎洗腦的狀態。不過……

「甚好。請問芳名？」

他們漫長而骯髒的人生。

「敢問令尊執掌龍之教團時，小姐可曾協助處理教務？或親自出面主持大局？」

一個解決方案突然閃過腦海。

卻像石子沉入泥潭。

這乾脆利落的回答令埃凡圖斯之女咬住下脣。何等狂妄的人類，卻又無法違抗。

都沒能留下。

「自有用途。」

『也罷，橫豎都沒有根治之法。』

傑克遜和他十六名手下。

伊安神色輕鬆地走出森林，內心卻糾結難解。偏偏是父神的名字，雖勸自己只是巧合，那陰影卻在心頭揮之不去。

一切都被幹脆利落地了結。

「啊，確實如此。」

剛踏出森林的伊安忽然駐足。

「嗯？」

伊安嘗試解釋。

0;爲何要知道我的名字…？1;

『或許能引導往更好的方向維持。』

「埃凡圖斯大人現在何處？」

眼前這魔法師連她父親都要俯首，甚至爲她和兄長續過命。這般人物，豈敢輕慢對待？

0;……嗯？1;

村民們盲目的信仰比鋼鐵更堅硬，想要打破這種妄念近乎天方夜譚。

在特製禮拜堂所在的森林與波爾頓村交界處，烏泱泱的村民正手持各種粗陋武器——生鏽鐵器、短刀與棍棒，將邊界堵得水泄不通。

「呼——」

伊安匆忙尋覓卻不見龍族蹤影，連其子嗣也毫無痕跡。唯有遠處角落裏，埃凡圖斯的女兒正慵懶地陷在網織吊牀裏晃悠，顯得分外愜意。

必須從那傢伙嘴裏挖出確鑿情報。

比起拗口的"埃凡圖斯"，這名字可順耳多了。

至少在伊安的舌尖上是這樣。

「赫爾內莉亞大人，太好了。情況緊急，恐怕需要您助我一臂之力，您意下如何？」

0;咦，突然這是……？1;

伊安沒有應答，而是徑直伸出手。

他想要扣住赫爾內莉亞的肩頭。

「去了您自然明白。」

既然打定主意，何必多此一問？霎時間白熾光流吞沒二人，轉眼已將他們拋到波爾頓村居民面前。

「嗬！」

聚攏的人羣被伊安的突然現身驚得倒退。

方纔憑空消失，此刻又驟然出現，還帶着個模樣古怪的同伴。

那人形生物長着火紅羽翼與鱗尾，頭頂雙角蜿蜒，豎瞳如冷血動物般森然，卻生着張傾國傾城的臉——這哪裏是人類？分明是……

「龍、龍族!? 」

一名村民如夢囈般喃喃自語。雖與常見的蜥蜴種形態迥異，但那些鮮明的特徵已足夠讓人聯想起龍族。

『很好。正如我所料。』

村民們的反應完全沿着伊安預想的軌跡發展。現在只需敲下最後的楔子，就能解開這複雜的局面。

「這位大人承襲的尊名是赫爾內莉亞。」

超出原定計劃的，伊安的長篇演說開始了。

「這位回應諸位祈願的龍族，正是那高貴血統的後裔。赫爾內莉亞大人目睹諸位被欺詐者愚弄的慘狀，親自降臨人間。」

0;胡、胡說八道什麼……！1;

0;那、那是……1;

0;這、這究竟……1;

原本就生着火紅的髮絲、赤鱗的羽翼、硃砂般的尾巴，連瞳仁都泛着血紅，此刻簡直像要渾身燒起來似的。

面對狂熱的反應，赫爾內莉亞開始手足無措。

「畢竟這些人是真心信奉龍族——準確說是您曾祖父的信徒。作爲後裔理應承擔責任，我認爲合情合理。」

她低聲呢喃，恍若失魂。

「懇請您拯救我們！」

「赫爾內莉亞大人！」

赫爾內莉亞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借您閱歷一用，暫時配合下吧。」

「躺着翻翻閒書多好。」

「赫爾內莉亞大人！」

赫爾內莉亞還要繼續爭辯。

赫爾內莉亞臉上浮現懵懂的神色。

她剛想開口反駁。

「反正您現在也無所事事吧？」

但已別無他法。本該成爲目標的伊安隨光流消散無蹤，連她施展瞬移術的機會都被剝奪。

突然被帶到這羣古怪人類面前，又聽着這些荒唐言論——問題分明出在那個男人身上。她察覺投來的視線正劇烈變質。

「現在明白了嗎？我不過懲處了招搖撞騙之徒。從今往後，龍族後裔赫爾內莉亞大人將親自引領諸位，望早日摒棄謬誤，皈依正信。」

晴空霹靂也不過如此。

村民們的呼喚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龍族後裔大人啊！」

0;什麼？我、我憑什麼……？1;

0;等、等等！1;

「時機成熟我自會前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迴盪着，不知是否理解她的心境。

「赫爾內莉亞大人！」

0;荒唐的歪理……1;

0;誰說沒事可做！1;

「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等！」

「噢，噢噢……！」

「靜候佳音。不是相信赫爾內莉亞閣下，而是相信埃凡圖斯閣下的家教與紅龍血脈的高貴。告辭。」

「您終於降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