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章 三國討伐隊0;11;

拜昂話音未落，萊迪奧喉結猛地滾動。將三流術士捧上巔峯的祕典？同爲鍊金術師的他心臟狂跳，脣瓣乾裂到刺痛，連喉頭都竄起火灼般的渴意。

「這、這怎麼可能？」

雷迪奧攥緊顫抖的雙手按住胸膛，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

「鍊金術可不是隨便混搭材料就能『嘭』地變出成果的領域吧？需要零誤差的計量，還得有精準判斷藥草瞬息萬變狀態的閱歷與天賦慧眼……」

「不錯，這些缺一不可。不過——」

拜昂用《高階者圖鑑》啪啪輕拍自己臀部說道。

「這裏麪包羅萬象。任誰得到它，都能掌握最精妙的計量法，連眼光和經驗都能磨鍊到與我比肩的程度。」

「這、這未免……」

「怎麼，不信？」

「縱、縱使記載詳盡，又怎可能辦到？莫說三流鍊金術士，連我都覺得天方夜譚……」

「連死透的老爹都能詐屍還魂，這瘋癲世道還有啥不可能的？」

「……」

「嘖！真沒情趣。所以沒爹媽教養就是不行。」

這般粗鄙之言簡直聞所未聞。

拜昂咂了咂嘴，斜眼睨向道格拉斯。

「喂，乖孫。」

「啊？是！爺……爺爺。」

「你也和你爹一般想法？覺得老夫在胡謅？」

「我、我……」

質問的矛頭突然轉向道格拉斯。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問，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穩住心神開口應答。

一頁，又一頁。道格拉斯的手指開始加速翻動書頁，彷彿被某種力量攝住心神。當他發狂似地連翻數十頁時——

「那個……因、因爲爺爺的境界高到足以觸及天際……？」

「狂妄的小子。也罷，老夫先聽聽你能掰扯出什麼花樣，再決定是否考慮這樁交易。」

「這就是你的最佳答案？」

他故意提高音量嘟囔着，再次朝雕像注入瑪那。霎時又有物件從雕像喉管深處彈射而出——並非鍊金術圖鑑，甚至根本不是書本。

「我、我自己其實也……」

圖鑑終被譁然展開。最難的是開頭，此後便勢如破竹。

「腦髓保護劑唄，走運的話說不定能變聰明點兒。」

坦白說簡直荒謬。靠一本書就能讓沒有天賦的鍊金術士蛻變成頂級大師？縱使是至高魔法也難有這般奇蹟。道格拉斯根本不可能給出合理解答。

「你的答案是正確的。雖說像是倒退着走路時撞上的好運氣。」

「當真？」

不是說要直接送人嗎？時間緊迫啊。伊安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咬住舌尖。轉而沉默地注視着事態發展。

冷汗順着少年人初現棱角的前額滑落。那張正褪去稚氣的臉龐上，此刻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活生動。

藥液一口接一口嚥下，道格拉斯原本翻白的眼珠漸漸復位，汩汩冒出的血沫開始消退，慘青的面色也迅速恢復紅潤。

道格拉斯猛地瞪大雙眼。鍊金術圖鑑中突然噴湧出深紅色的瑪那文字團塊，如花粉般簌簌飄散。但這僅僅是開始——

但道格拉斯既無語言之力護體，更無半分瑪那親和力。純粹的血肉之軀如何抵擋？反噬已不可避免。

「灌下去。」

『可這種灌輸方式…道格拉斯根本承受不住…』

伊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儘管形式不同，但那鮮紅洪流的本質他再熟悉不過——半月前爲速成黑魔法，他自己也曾被類似的能量洪流衝擊過精神。

伊安看清副作用後，面容猙獰地扭曲起來。萊迪奧的表情同樣難看。兩個男人同時瞪向拜昂。可拜昂卻渾不在意，只管大步流星走向存放圖鑑的雕像跟前。

「那麼容我稟明——之所以說得到圖鑑就能讓任何人成爲鍊金術之王……」

落在拜昂掌心的，是盛着淡綠色液體的藥瓶。

「……！」

「現、現在就打開……真的可以嗎？」

「不太明白……啊？」

道格拉斯的聲音越說越小。與最初氣勢十足的開場白相比，落差大得令人窒息。

「還少了一樣。」

「翻開吧。你就會明白，那個荒謬的回答爲何是正確答案。」

拜昂將綠液藥瓶拋給萊迪奧下令道。

「先說好。若我的回答能讓您滿意——祖父大人必須向父神坦白真相！關於您真實身份的來龍去脈，還有爲何會從鍊金術圖鑑裏突然現身。您答應嗎？」

答對了？

「……？」

「難道不是嗎……」

「這又是什麼藥劑？」

聽着這死亡宣告般的斷言，萊迪奧甩開雜念，迅速拔開瓶塞給道格拉斯灌了下去。

「可信嗎？」

「……！」

「隨你高興。」

這簡直就是把整座圖書館硬塞進顱骨。當初若非用語言之力護住腦髓，連伊安自己都會神志崩壞。

「……」

『那是……？』

「倒是和你父親截然相反的回答呢。說說理由？若只是信口雌黃的違心之言——你這崽子也不配拿到這本驚世圖鑑。」

咚！

伊安一把扯開少年與圖鑑時，爲時已晚。道格拉斯眼球上翻露出慘白，七竅正汩汩冒出猩紅泡沫。

那些文字竟化作漩渦，開始瘋狂湧入他的眼耳口鼻。

拜昂饒有興致地晃了晃下巴，這動作意味着他接受了道格拉斯的條件。

「答對了。」

「……我認爲有可能。」

「拿去吧。」

「快停下！」

不管旁人如何側目，拜昂隨手將那本圖鑑甩向道格拉斯。厚重的書卷砸得他踉蹌後退，光是抬手格擋就震得渾身發顫。

「不灌馬上就死，一分鐘內必斷氣。」

「所、所以按魔法來比喻的話，您就像是伊安大人這樣的存在……用我們根本無法想象的……那種魔法般的手段製作了這本圖鑑……」

道格拉斯的回答開始了。衆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到他身上。伊安自不用說，就連萊迪奧，甚至一直興致缺缺的埃凡圖斯都豎起了耳朵。

道格拉斯雙手捧住拜昂遞來的《高階鍊金術圖鑑》，依言緩緩展開書頁。緊繃的胸腔裏漏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嘶——呼！」

『再這樣下去…！』

道格拉斯的答案？在衆人充滿疑慮的注視下。

「這、這是……？」

雷迪奧鬆了口氣，身爲鍊金術師的震撼卻從眼底迸發出來。

「世上竟存在這種祕藥……？」

以萊迪奧的鍊金學識，能立竿見影引發生理反應，甚至瞬息完成藥效的藥劑唯有一種。

『除非是劇毒。』

但即便天價殺手所用的頂級劇毒，世間萬藥本就需要滲透時間才能生效。

「小子，看傻眼了？」

「啊，這個……」

「等着瞧吧，這種小藥水對那傢伙以後就是基本功。說不定邊挖鼻孔都能隨手調配。」

「您是說——」

伊安突然插話。

「連我提過的那種祕藥，道格拉斯也能煉製？」

「呵，當然。」

拜昂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恐怕遠遠不止。」

＊ ＊ ＊

無論積壓待辦的事務如何堆積如山，時間這傢伙從不肯爲伊安多停留半分。

不僅是伊安，誰都無法逃脫。

『除非解決掉弗蘭·佩奇——那個所有問題的根源。』

那個肆意操縱時間之力、用粗鄙的話說就是『爲所欲爲』的傢伙，根本不懂什麼叫時間壓力。但伊安不同，這十天簡直令人窒息。

「該準備出擊了。」

「呼嗚——！」

隨着斯拉姆一聲低吼，駕駛艙側方猩紅色的解鎖手柄——那個連接着炮擊艦底部橢圓體的關鍵裝置——被猛地拽下。

躊躇的時間比預想更久。最終斯拉姆用左手矇住雙眼，右手摸索着顫巍巍搭上了手柄。

依靠自主生成瑪那的龍心作爲動力源，飛行炮擊艦的艦首逐漸升起鎖定傳送門，同時開始向前推進。傳送門另一端理所當然地展現着『天空』——準確說是東部大草原附近的空域，所有準備都將在這片註定見證歷史性激戰的天幕下展開。

不知潛行了多久，飛行炮擊艦終於抵達大草原中心空域。斯拉姆即將執行三項任務中的首要使命——

轟咔！砰！鏘——！

鏘！鏘！鏘！

「投完全部儲備彈藥後，請立即發射信號彈。這樣三國討伐隊才能毫無遲滯地展開行動。」

斯拉姆滿意地咂舌。飛行炮擊艦『龍之心』持續掠過空曠的東部大草原上空，巨大的陰影如貓步般悄然覆蓋下方寂靜的原野。

「給我衝啊啊啊——！」

斯拉姆的右手在操縱桿附近徘徊不定，顯然他正猶豫要不要拉下那個手柄。

咚！咚！轟隆隆——！

轟咔！砰！鏘——！

「去吧。」

喀嘎嘎嘎嘎嘎——！

魔導工程師斯拉姆走來稟報。此刻他們身處斯拉姆的地下工坊——正是存放飛行炮擊艦『龍之心』的巨型地下空間。

「嗯，定位準確。」

「要拉了……真要拉了……拉……還是不拉？」

「再近些，再近些……」

只見飛行炮擊艦底部漆黑的橢圓體突然顫動，朝着東部大草原中央直墜而下。

隨着伊安最後的囑託，地下工坊的虛空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傳送門。這正是飛行炮擊艦「龍之心」能夠進出地下空間的通道。

看着斯拉姆登上炮擊艦說要『出擊』，伊安也微微頷首。

霎時間所有與橢圓體相連的保險裝置盡數崩解，禁錮的金屬鎖鏈如蛇蛻般飛速脫落。

「很好，該準備……」

「算了！管他呢！」

從其穩定航向與緩慢速度判斷，草原中心地帶顯然是一階段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