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 五年之後0;11;

嗯。

皇室圖書館中最舒適的角落。

這是唯有皇太子才能進入的專屬空間。

此處珍藏着皇室唯一一套《君主論》及相關典籍，諸位皇子禁止參閱。治世之道，向來只屬儲君獨享。

唔嗯！

今年二十有三的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也不例外。他自清晨便泡在書堆裏研習治國根基。雖說這些典籍本該在十五歲前爛熟於心，可誰讓他開蒙晚得驚人呢？

所以說…百姓多是文盲就是愚昧？這寫的什麼玩意兒？老子看不懂又怎樣！真是。

他甚至連書中文意都曲解得離譜。

整整五年過去 這位殿下毫無長進。

能堅持每天摸書 已算是長足進步了。

「哎！果然今天這種日子就該——」

闔上書卷的動作堪稱皇太子最利落的瞬間。

他當即撣袍起身，箭步衝出圖書館。

「殿下。」

皇太子宮尚膳內官泰奧

與第二皇家騎士團副團長保羅同時迎上前來。

「晨讀時間原定不是一小時嗎？」

「話雖如此，可今日實在心浮氣躁。」

「可陛下約定的課業…」

「明日——不，待午後補讀便是。」

奧利弗攥緊的練習鐵劍嗡鳴作響。

寒光追着他疾掠的殘影扎進地面，冰屑四濺。

皇太子迅速接受了副團長的說辭。

全都指向演武場中央負手而立的褐發青年。

皇太子豈能缺席此等盛況？

已持續整整五載。

已屆中年的『奧利弗』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而這些冰錐不過是冰山的尖角。

他比誰都清楚，皇太子能主動捧起書本已是二十年侍奉生涯裏見證的奇蹟。

青年魔法師的攻勢遠未終結。

畢竟是左右雙臂的終極一戰啊。

奧利弗像施加自我催眠般反覆默唸。

轟隆隆——！

尚未抵達，轟鳴已穿透耳膜。

而這場曠日持久的較量，將在今日落下終幕。

「兩位都是惜字如金的主。」

『下一招。』

那飄蕩的棕色長髮正隨魔法波動飄揚。

對練期間奧利弗無法護衛皇太子。

不知不覺間，第二皇家騎士團總部已近在咫尺。

持續數小時的對練已至終局，僅存最後一次交鋒。

第二皇家騎士團的演武場上。

兩位強者的碰撞激起氣浪嘶鳴。

不過是榨取最後可能的殘存技法。

『熱浪。』

「殿下您上次觀戰時，也是屬下最後一次目睹對決。」

奧利弗猛地折轉衝刺方向。

面對那位強大的魔法師——伊安·佩奇。

直線突進早被對方魔法預判封鎖。

皇太子向副團長保羅詢問道。

「倒也是。」

鎧甲覆身的男子如鐵塔般矗立在另一端。

「走吧。難得有機會去觀摩一下。」

廉價鐵劍劈開了來不及躲避的冰錐。

漫天冰錐應聲傾瀉如暴雨。

此刻正有巖柱如蛟龍沖天而起。

若按原本軌跡，奧利弗本該落足之處。

「屬下也不太清楚。」

「唔！」

這是五年磨礪刻入骨髓的本能。

「此刻想必正殺得難分難解。」

稍晚半步便會撞上那擎天柱基。

「團長與伊安的終極對決。」

『必須……』

尚膳內官泰奧的諫言噎在喉頭。

那些自詡名劍的貨色早被碾成碎片，他終於明白對抗魔法師時，凡鐵與神兵並無二致——除非握着的乃是傳說神器。

奧利弗將視線投向熱源方向。

對練地點設在第二皇家騎士團總部的演武場。

即便如此，劍身既未斷裂也無損傷。

真正是千鈞一髮。

那段空檔需由副團長保羅負責值守。換言之，自從皇太子不再親臨現場，副團長也無緣見證二人的巔峯對決。

「正是。」

爆喝聲中奧利弗側身彈射。

「您所指若是…」

突然變招所爲何故？理由其實簡單。

「呼嗚嗚……」

皇太子邁着雀躍的步伐，心跳都跟着加快。

「……原來如此。」

「然而…」

說現在纔剛開始也毫不爲過。

除特別情況外每週必戰，破曉開刃，晨鐘鳴時方休。

即便這般迂迴突襲也難有勝算。

伊安與團長的劍戟之爭，

他們上次觀戰已是一年前。

那時的奧利弗連近身都做不到。

砰！砰砰！砰！

「總該聽說過些風聲吧？」

『至少這最後一擊。』

「哈——！」

「副團長，今日可是那個日子？」

「哈？這都不知道？還當什麼副團長？」

「每次看到咱們團長被打得七零八落，最近怎麼樣？有所進步嗎？還是老樣子？要是一成不變，我就快結束再去吧。看着心疼。」

數百枚冰錐在他頭頂懸成倒垂的森林。

只見一對碩大拳形烈焰貼地襲來。

準確說是正朝着他全力錘擊。

咚——！

剛閃開首輪攻擊。

咚！咚！

兩團火焰重拳再度成形。

豈止如此？開始瘋狂無序地揮砸。

演武場地面終日不得完好。

『那團火焰拳頭馬上就要消散了。』

這已是多次驗證的經驗，無需再分神顧及。必須在下一道咒術發動前，哪怕只逼近半步。

『靠近魔法師。』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衝向藍袍魔法師。

尾隨的火焰之拳隨即轟然消散。

一切正如預料，不，正如他實戰積累的預判。

刺啦啦——！

閃電束擦着奧利弗的面門劈過。

他擰腰旋身堪堪避過。

但地面積蓄的刺骨寒氣卻難躲開——那是專門蹲伏他腳踝的陷阱。一旦被困，便是敗局。

「休想！」

他閃電般抽出腰側鐵劍格擋。劍柄瞬間凍成冰坨的武器被果斷棄擲，另一柄利刃同時出鞘。

因劍刃未染半滴猩紅。

『我這種傢伙說別人是怪物，倒有些可笑』

垂落的額髮尤其引人注目

「真是辛苦了。」

『……』

伊安嗓音褪去稚氣，顯出少年棱角

若在實戰，此刻早已斃命

藍袍翻飛的魔法師近在咫尺。

至少在五年前是不存在的。

抽高的身形撐起凌厲輪廓，下頜線愈發分明

伊安咂舌說道

這般的劍客確已存世。

這等光景簡直像是童話裏的傳說。

伊安在腦海中快速覆盤今日對決。

然而——

承蒙指點，讓我突破了自身極限。

蘊含對練精粹的最後一記突刺。

可奧利弗眉間陰翳未散。

話音未落，幾根手指已抵住奧利弗後背

「無事，突然想起個寫書的故人。」

複製肉體形態的幻影魔法。

「能否請教一個問題？」

收劍入鞘的奧利弗鄭重行禮

奧利弗那傾注全力的一刺

『斬！』

更無血肉阻塞的實感。

畢竟整整五年時光流轉。

正是那位皇太子殿下的貼身護衛騎士。

「啊？」

被擊中的並非本體，不過是道『鏡像術』幻影。

嚓！

寒光乍現的鋼劍直指魔法師心域。

「能斬火的騎士啊…得說給那位聽聽——」

奧利弗斬裂火焰的身姿浮現眼前。

自兩分而開的烈焰縫隙間清晰可見。

長達五年的夙願。

「權當抵了項鍊錢吧。」

世上竟有這等劍客？

「我獲益遠不止於此。」

此次攻擊確已得手。

帶着鋼鐵般的信念，他再度突進。

奧利弗根本沒能捕捉到伊安的真身

雙方距離已縮至數步之遙。

「結果連道擦傷都沒留下呢。」

雖成功近身，終究功虧一簣

今時不同往日。

雖說連伊安的一根髮絲都沒碰到。

奧利弗確是不折不扣的怪物。那份天資若用在魔法修習上，怕能與前世的伊安比肩

毫無滯澀貫穿而入的劍鋒。

巨型火球驟然橫亙前路。

聽聞這敷衍答覆，奧利弗清了清嗓子。

『定能觸及。』

「方纔過招時確實看出來了。」

『鏡像術』

「不知閣下如今達到何等境界？」

嗤！

唰！

「但說無妨。」

劍鋒裹挾瑪那之力劈開熊熊烈焰。

這五年的對練堪稱驚心動魄。即便伊安未盡全力，奧利弗仍屢屢突破預估的實力閾值——甚至以每週可見的速度變強

不，是試圖阻擋。

青年魔法師尚未及挪動半分的身影。

「哈——啊！」

「這段時日承蒙指點。」

堪稱五年間首度成功的壯舉。

說話的正是十七歲青年魔法師——伊安·佩奇

「要是哪天真讓您劃道口子，怕是要出人命。」

能碰到他一片衣角嗎？

近在咫尺時奧利弗爆發的嘶吼。

第二皇家騎士團團長奧利弗·雷伍德。

「既然瞄準心域，還唸叨什麼擦傷……」

正如奧利弗自身比五年前更強。

對方精進程度想必更甚於此。

「恐怕不及閣下預期。」

伊安聞言露出苦澀笑容。

雖說確實取得了驚人突破。

甚至可說是超越常理的成長。

『五階大師』

已臻五階魔法師之境。

即便放眼整個歷史，能夠修煉到大師級的魔法師也屈指可數。若考慮到他才十七歲的年紀，簡直是超乎想象的存在——畢竟自己前世直到二十六歲才堪堪踏入五階門檻。

『但離預期還差得遠呢。』

五年光陰荏苒。

最初定下的目標至少是六階大師。

不料一道意料之外的屏障攔住了成長勢頭。

『肉身根本性的發育。』

縱使是伊安這樣的天才，也無法加速肉體本身的成長速度，更無法催生與之共生的魔力核心發育。誰能料到？未成熟的魔力核心竟將他的實力上限死死壓在五階大師。

『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在身體發育完成前突破五階？

這是史無前例的壯舉。

自然不會有任何記載或經驗可循。

『那我便來當這開先河者。』

又與奧利弗交換了短暫的眼色。

「其一，我認爲無法傷及伊安閣下分毫。」

「皇太子殿下。」

倒未曾想懸殊至此。

這坦誠到近乎傷自尊的回答，卻被奧利弗平靜道出。過去五年他早已深有體會，也心服口服。

「確實如此。」

伊安和奧利弗微微躬身行禮。

「團長。」

正是皇太子海登。

取代魔法學院的五年象牙塔私教課程將在此刻終結。從今往後，伊安既是高階魔法師亦是『義務者』。此前『研修生』身份使他豁免所有職責，而今一切不同了。

「竟到如此地步？」

他投向伊安的目光裏滿載着近乎無限的信賴。

連劃破長空的雄鷹都要相形見絀。

「去吧。改日再共進早餐。」

「象牙塔？」

他只盼這副身軀能早日完成蛻變。

豈止衣袂翻飛？他的身形正沖天而起。

「你從剛纔起就太拘禮了。」

聽聞此問，奧利弗浮現淺笑。

「失禮了。」

「定當儘快抽空拜謁。」

「正是。往後恐怕要忙碌些了。」

人類竟能這般自在翱翔？

皇太子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這意味着伊安正式開啓了對『象牙塔的征服』——至少在皇太子看來正是如此。

從一年前開始就時隱時現，今天這位又起了什麼興致？

但伊安另有要事。正如今日是與奧利弗的最後較量，另一場『告別』正等着他。

「也罷。」

鎏金般的目光只鎖住伊安一人。

但連分毫都傷不得？

「容我用兩點作答。」

「兩點？」

這是五年淬鍊鑄就的默契見證。

「請您下令。」

「啊！險些忘了。」

「粗略看來算是勢均力敵呢，跟伊安。如何？現在有資格當對手了吧？和魔法師？」

藍色法袍隨風獵獵作響。

這種感覺倒也不壞。

「這份差距將來只會越來越大。」

「那麼。」

「聽說二位今日是最後一次對練了？」

他真心實意地豔羨低吟。

較之初見，他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皇太子久久凝望着消失成黑點的身影。

掌聲中走來位鉑金色美男子。

而今兩人早已習以爲常。

正當伊安陷入沉思時。

「告辭。」

皇太子漫不經心地擺擺手，示意無妨。

皇太子聞言猛地擊掌，清脆的掌聲在長廊炸響。

「畢竟今日要受封高階魔法師義務之職。」

恍若拓荒者挺進未知疆域。

皇太子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殿下。」

伊安的身影轉瞬融入天際。

其存在令漫長五年都黯然失色。

奧利弗本就不可能推辭。

「恕難從命。」

「別的暫且不論，這本事當真令人眼紅。若我也能這般御風而行…像飛鳥，不，比飛鳥更快吧？」

「原來你所謂的忙碌是這個意思。」

伊安向皇太子鄭重行禮。

畢竟看得太多，早該膩味。

哇！果然不愧是帝國最強的魔法師與騎士！

「象牙塔的私授課程今日也是最後一課。」

「妙極！不如共進早膳？就當慶賀我的左膀右臂即將展翅高飛。」

初次目睹時曾令人瞠目結舌——

「不過若是其他魔法師——」

奧利弗再度開口時，

聲調已截然不同。

字裏行間透着特有的凌厲自信。

「是的，大可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