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章

出人意料的是。

面對蓋亞斬釘截鐵的拒絕，宙斯竟表現得波瀾不驚。

那瞭然於心的神色，倒像是早料定會如此。

他甚至還記得承認對方最終偉業的成就。

［恐怕沒那麼容易。］

就這樣，伊安再度獲准承載支配者之格。

執行者時期積累的功績，將他推上了中級支配者的位置。

［頂級支配者的境界，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觸及的。］

即便如此，前路依舊漫長。

赫拉克勒斯的評價更令他雪上加霜。

［要麼是出生就擁有優秀的血脈，要麼就像我這樣獲得驚天奇遇，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血脈，抑或機緣。

唯有這兩者纔是希望的曙光。

赫拉克勒斯曾親身撞破過這現實的銅牆鐵壁。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理論上可行。獵殺因年代久遠化作靈物的本土魔物奪取其格，或是捕殺被蘇佩里爾列爲宿敵的泰坦一族強取他們的格。但……］

「擁有格的魔物本就稀少，格量又微薄；而泰坦一族全都龜縮在泰坦之地不敢露面，實際上近乎不可能。」

［……你倒門清。］

「難道不能通過獨自修煉積累格嗎？」

［成長上限早已註定。至少在我身上……便是如此。］

此行爲期，以承襲其心得爲目標亦無不可。

「我在那邊認識的人只有他了。」

［說吧，奧林匹斯的忠犬找我何事？現在轉籍也晚了吧。］

伊安也曾數次耳聞這個名字。

頂級支配者的格位本身就是撼天動地的權柄。

久別重逢時洛基劈頭就是這麼一句。

［我們奧林匹斯這邊確實沒有。不過阿斯加德那邊就不清楚了，倒是聽過有個這樣的傳聞…但畢竟我們兩邊沒什麼往來，也沒法驗證。］

與阿斯加德聖殿。

野田說得沒錯——中界也好，這裏也罷，本質上都是同一口染缸。

當真存在憑一己之力獲得頂級支配者格位之人。

［可行否？］

不過很快又找到了新樂子。

次級支配者不過是優質僕從，數量再多也無妨；但頂級支配者不同。每多出一位，就意味着多出一個瓜分權力的競爭對手。

［據我所知正是，他是唯一的執行者出身的頂級支配者。］

［嗯？］

他真心實意般咂着嘴，滿臉遺憾。

權力、位階、派系，永不停歇的暗戰盛宴。

［……找洛基？爲什麼偏要那傢伙？］

「看來得先確認傳聞真僞。」

［白手起家的頂級支配者……啊，莫非是指海姆達爾？］

［任憑我如何拼命掙扎……終究沒能衝破那道天塹。］

不過規模有別，哪兒不都這樣？

［倒也不是不行……］

「聽說阿斯加德有位憑自身實力躋身頂級支配者之列的大人，不靠血脈天賦或機緣巧合。」

倘若傳聞非虛。

赫拉克勒斯的回應果然冷淡。

「因爲我只認識洛基大人您呀。」

［那邊……是指阿斯加德聖殿嗎？］

［世上沒有陰差陽錯，不過是你自願當奧林匹斯的狗罷了。］

見他坦然承認，洛基晃了晃腦袋。

阿斯加德的支配者海姆達爾。

「有件事想請教阿斯加德的諸位。」

［所以，爲什麼偏偏來問我呢。］

「這算什麼，連個能踩着往上爬的梯子都不給留啊。」

［……這倒也是。］

［你想知道什麼？］

「那麻煩您叫洛基過來。」

阿斯加德聖殿所屬『欺騙』的支配者洛基。

「您現在既是評議會成員……應該也能聯繫到那邊吧？」

［你已是奧林匹斯支配者…］

曾爲勸說伊安轉籍而接近他的存在。

［爲什麼只認識我？］

蘇佩里爾之心的中央地帶。

若事不可爲，大不了讓克羅諾斯再度倒轉光陰。

＊ ＊ ＊

拙劣的挑釁失了效果，倒顯出幾分興味索然。

多虧伊安，他不僅躍升爲頂級支配者，更掙脫精神改造的桎梏保全了完整人格。不知不覺間，他已成爲伊安最可靠的左膀右臂，作爲"執行者出身的先驅"傾囊相授。

［結果成了奧林匹斯的走狗？］

「傳聞中的那位就是海姆達爾大人嗎？」

重返獲封支配者格位前，轉籍便是。

奧林匹斯聖殿。

「正是。」

平日少有往來，更別說查證這些風言風語。

即便在時計塔麾下共事，依舊涇渭分明。

兩大勢力素有宿怨。

［上面早把梯子全撤了，能怎麼辦？］

或許和那人還能說得上話。

「盼對方不拘門戶之見罷了。」

「若屬實，定要討教他獨樹一幟的法門。」

「話說赫拉克勒斯大人。」

［唔…］

這次洛基爽快地承認了。

赫拉克勒斯凝視着自己的拳頭低吟道。

「難道真沒人是靠自己登上頂級之位的？」

［查證之後呢？］

「陰差陽錯就成這樣了。」

「奧林匹斯的走狗若是對阿斯加德衆人瞭如指掌，豈不更奇怪？」

兩殿積怨已久的鴻溝便是緣由。

［評議會里那些頂級支配者，巴不得我們這些執行者出身的永遠給他們當擦屁股的跟班。拆梯子？當然要拆得乾乾淨淨。］

「您說得不錯，我不否認。」

從執行者晉升的頂級支配者。

這足以讓他確信七八分。

「該去哪裏才能拜見？」

［怎麼，想去討教晉升祕法不成？］

「因爲我們那邊沒有這樣的人。」

［沒有什麼？］

「靠自身實力登臨絕頂之人。」

［早該轉籍過來的，奧林匹斯根本沒有前途啊？］

洛基嘴角高高翹起。

那笑容裏透着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雖然能安排你們見面，但那傢伙未必會如你所願。他可是我們之中最痛恨奧林匹斯的存在？說不定剛碰面就會暴起取你性命］

啊，這倒是個壞消息。

偏偏是憎恨奧林匹斯的支配者。

已經開始懷念克羅諾斯時代了。

［即便如此還要見嗎］

「……拜託您了。」

［有條件］

「請講。」

［也給我一條繮繩］

「您指的是？」

所幸是以中級支配者身份相見。

偏偏這位喚作海姆達爾的，眼中流轉紫霞。

猜不透。不愧是欺詐主宰。

［洛基的次元門啊］

趁間隙解說的洛基話音未落。

奧林匹斯的走狗。

［他應該就在對面。自從進入評議會就總泡在時計塔眺望臺觀察世界，自稱九界監察官…要我說這人設實在古怪，大概閒得發慌吧。嗯，總之是個妙人］

「……初次見面，我是卡利杜·瓦坦卡。」

洛基嘴角扭曲着擠出這句話。

即便如此，伊安仍強自保持鎮靜。

他眼中閃着危險的暗芒，活像發現獵物的毒蛇。

［沒興趣］

［……等等］

［又要惡作劇？］

「……雖然不知何時才能再遇見那位大人，倘若重逢，我會替您轉達阿斯加德聖殿的洛基閣下求見之意。」

洛基的反應也算差強人意。

［祝你們聊得愉快，我忙先走啦！］

「連我都是頂着宙斯大人的名號才得見一面，實在談不上……」

［保持沉默尚可原諒，但若編織謊言就會摧毀信任。這樣下去我們還怎麼維持良好關係？］

豈止是釋放殺氣？

紫芒突然掃過伊安全身。

［至於海姆達爾那傢伙……］

歷來支配者皆泛藍芒。

那殺氣轉眼便化作實體。

［我也有話要問她呢，可惜總喫閉門羹］

此刻伊安眼前只剩時計塔的瞭望臺。

這巨人身軀之偉岸，堪比癸幹忒斯一族。

彷彿鑲嵌着兩枚妖異紫晶，幽光吞吐不定。

話語稍滯的洛基突然揮出幽藍次元門。

筋肉虯結的體魄，與赫拉克勒斯相比也不遑多讓。

他未穿戴奧林匹斯族慣用的皮革甲冑，通體覆滿黑曜石鍛造的猙獰戰鎧。雙手拄着龐然巨劍，劍身重量僅是目測，便勝過伊安所見任何支配者。

「……是說蓋亞大人嗎？」

看來並非虛言——關於洛基憎恨奧林匹斯這件事。

準確地說，是劈向他方纔站立之地，快若驚雷。

［答對！看你倆挺熟？］

這句話裏浸透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殺氣。

海姆達爾的黑曜石巨劍劈向伊安

門扉彼端聳立着幾乎觸及時計塔頂層的監察高臺——那位無需外力便躋身頂級支配者之列，堪稱傳奇的『海姆達爾』的私人瞭望所。

「……」

以及遠處那個模糊的孤寂背影。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一眼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還是說…明明一無所知卻要假裝洞悉一切？

他究竟知道多少內情？

「熟絡稱不上」

最駭人的是那雙瞳光——

轟——！

「……！」

次元門剛閃現就瞬間消散。

這關算是矇混過去了。

「聽聞閣下是評議會中唯一憑實力晉升高位的存在，這才冒昧前來拜訪。若有冒犯，我願先向洛基大人致……

［你前陣子見過的女人］

［哎，真相可以隱瞞，謊言就免了吧］

［很好。這就夠了。我也不會強求你做爲難之事］

剎那之間，他竟有被看透骨髓的顫慄。

若當初還是執行者時遭遇這般殺氣，恐怕早已斃命。

伊安已踏入泛着藍光的次元門。

難道他知曉伊安、普羅米修斯與蓋亞的糾葛？

［你不過是奧林匹斯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