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 真實，或謊言0;11;

白骨碎片迅速聚攏成型。

連斯巴託伊都轟然碎裂融入骸骨洪流。四條粗壯的骨腿破空而出，爬行類頭骨生出尖角，猙獰的骨翼與尾椎接連顯現——這分明是『龍族』的姿態。

雖是白骨堆砌，那睥睨衆生的威壓卻分毫不減。

『本龍……？』

本龍。

骸骨鑄就的巨龍。

若要賦予名諱。

再沒比這更相稱的稱呼。

0;佩奇的幼芽啊。1;

鑄造出本龍形態的存在。

他的話語不再遲緩。

彷彿已非斯巴託伊的意志。

0;爾等至今仍覬覦我族血肉？1;

本龍絕非徒有其形。

分明承載着獨立的意識與記憶。

「……你說什麼？」

伊安強作鎮定反問，掌心早已沁出冷汗。那排山倒海的殺意穿透神器護甲，匠人會的至寶在此等威壓前竟如薄紙。

更關鍵的是……

『絕不能在這裏開戰。』

若與那龐然巨物交鋒，方圓百里必將化作齏粉。從首府格林裏弗迪姆到周邊領地，都會留下無法癒合的創傷。

本龍的瞳孔卻結滿寒霜。

「簡直蠻不講理。」

『又或者，是被警戒的對象。』

現身的龍族似乎個個都認識伊安。若說例外，恐怕只有困在千年前記憶裏的龍主——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了。搞不好，他在龍族裏還挺受歡迎的。

龍族的瞳光如刀剮過伊安全身，

便是弗蘭·佩奇正垂涎『龍族真身』。

0;莫非還在嫌棄這具粗陋軀體？1;

正當伊安深陷思緒時

莫非它們內部也存在分歧？

我覺得有必要再多談幾句。

所謂弗蘭遺物，想必便是這些物件。

『雖只隔一張薄紙』

每寸土地都有生民棲息。

黃金龍與眼前本龍的目標。

0;和那個僞君子如出一轍。巧舌如簧地擺動三寸不爛之舌。當年也是這般假裝師長同伴，背地裏卻爲奪取軀體繼續進行骯髒研究。1;

掃過神器法袍與魔杖，掠過金屬護掌與耳墜。

這片大陸處處皆是人煙。

『覬覦血肉之軀？』

不過核心意思倒是直白。

「我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爲了獲得龍族的軀體做準備——在你們眼中看來，是這樣沒錯吧？」

荒謬得令人啞然。

二者存在微妙差別。

它甚至能洞悉伊安的一舉一動。那頭曾在對陣拉格納爾時現身的黃金龍也是如此——不，簡直一模一樣。

但他們稱之爲『純粹憧憬』

伊安決定繼續這場危險的對話。

委屈得胸口發悶。

伊安沉穩開口。他慣常對存活數千年的存在施以相應禮遇，

所謂荒地不過彈丸之隅。

匠人會似乎提起過類似傳說

『這傢伙跟那頭黃金龍如出一轍。』

問題在於——

問題在於兩者的動機截然不同。

0;佩奇的嫩芽啊。你的口中竟震盪着與他如出一轍的虛僞氣息，扭曲慾望的腐臭。在這醜陋萌芽繼續滋長前，就由我來斬斷吧。1;

越是深思，越覺撲朔迷離。

『雖然都盯上了我，應對方式卻天差地別。』

不，即便證明了又能改變什麼？看眼前這架勢，本龍那傢伙顯然是個極端分子，想心平氣和地對話怕是癡人說夢。

與溫文的黃金龍相比，本龍渾身散發着赤裸裸的殺意。

「容我先問一句，若你願意聽，我自當把前因後果細細道來。包括我所有的選擇，弗蘭·佩奇，以及我與龍族軀體毫無瓜葛的事實——可願一聽？」

本龍的聲音突然劃破寂靜。

『至少要先撤離這片區域。』

0;錯了嗎？1;

伊安搖了搖頭。

「我從未覬覦過汝等龍族的軀殼。閣下所言想必是父神與那位弗蘭·佩奇的糾葛——可我與那被稱爲最初魔法師的人類素未謀面。」

伊安沉聲問道。

「……所以說。」

沒有比這更離譜的誤解了。

散落世界各處的倖存龍族。

本龍給出了回應。

『那頭黃金龍是爲警告而來。唸叨着什麼時間回溯的副作用、時間守護之類。比起剷除我，它更想保護我。可這傢伙……』

0;竊取語言之力的狂徒，逆流時光的悖逆者！你收服失落的眷屬族裔，窺視記憶寶庫中的龍族祕辛，更掘出弗蘭·佩奇埋藏的遺產——此刻披掛的粗劣器物，豈非正是那人的遺澤？1;

伊安中斷思緒，抬眸開口。

他道出實情。雖在幻術中見過那身影，終究算不得真正相識。身爲父子卻從未相逢。

『該把那傢伙引向何方？』

問題在於該如何自證清白。

但此刻情勢特殊，實在難以保持這般風度。

它先派龍牙兵部隊剿滅所有姓佩奇的子民，失敗後竟親自降臨。

碎片般的線索漸次拼合

真是陳詞濫調。

『難不成是在讀取我的記憶？』

0;荒謬之談1;

「不知閣下所云爲何。」

多半是後者更有可能。

究竟該撤往何處？

對方似乎也暫無敵意。

龍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份確信若用言語詮釋

「大錯特錯。」

那目光顯然不曾相信這番說辭。

絲毫沒有交談的意願。

伊安提出的談判破裂了。

0;這便是我的答覆，亦是你到訪的緣由。1;

「嗯……」

伊安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雞同鴨講。

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

「早料到會這樣。」

所以事先做了兩手準備。

那些絮絮叨叨的告誡還真派上了用場。

畢竟留給我斡旋的時間足夠充裕。

「先換個地方。」

0;連根莖都要斬斷的時候，場地什麼的……1;

「不是請求你。」

伊安將一隻腳重重踏下，藍色術式瞬間向四周蔓延開來。那些符文迅即形成環形孔洞，正是八階咒術『躍遷之門』。連那頭龐大的本龍都能通過的傳送門，此刻已在地面顯現。

「跟上。」

伊安沒給對方留半分喘息之機。

他縱身躍入傳送門中。

傳送門另一端連接着『敲擊島』——

那是不死匠人們世代棲居的領地。

0;更無從證明1;

「那、那是什麼東西？」

忽然傳來低沉的笑聲。

伊安腦海中炸開驚雷。這消息太過荒謬——弗蘭·佩奇，最初魔法師，可能是他生父的存在，居然還當過黃金龍？

這正是選定敲擊島的關鍵。

僅是直面這道吐息，就覺皮膚將被撕裂。

到底從哪步開始錯的？

必令你免受苦楚。

0;佩奇的幼芽啊，非是我不信你。沒覬覦過龍軀也好，與弗蘭·佩奇無關也罷，這些我都願信。可惜——那終究只是你的一面之詞1;

0;那個僞君子給自己起的名字1;

0;這片土地，我記得。1;

暗紅龍息瞬間吞噬整座島嶼。

本龍道盡最後箴言。

伴着本龍這句肺腑之言。

「……什麼？」

『此刻最佳的選擇』

0;咯咯咯……1;

這般威勢，足以將整座島嶼化爲齏粉。

是本龍在發笑。

緊接出現的本龍頭骨令衆人駭然失色。何止頭骨？龐大的軀體、巨翼乃至尾尖相繼擠出傳送門。縱使體型傲人的龍龍與之相比，也宛若嬰孩。

那是貨真價實的『龍息』。

『簡直荒唐……』

匠人會的成員們緊盯着空中浮現的傳送門。當伊安的身影從中顯現時，他們稍感心安，但——

如同陷進無法掙脫的泥沼。

「……」

伊安方纔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自從聽到弗蘭·佩奇提及黃金龍的存在，這個疑問便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此刻本龍的質問，恰好直擊要害。

本龍振翅飛向島嶼上空。

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

它口中蓄積的赤紅龍息。

0;賜你無痛了結1;

「這、這話從何說起……」

「呼、呼……先祖大人？」

0;這正是我…要斬草除根的緣由1;

龍族從不妄言。

它猛然振翅騰空。

蘊含的破壞力令人膽寒。

0;恐怕難以確信1;

暴烈的瑪那氣息沸騰翻湧。

0;回想一下吧。然後回答我。你能確信至今爲止的所有行動都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嗎？能夠證明自己並非受人擺佈嗎？1;

「實在抱歉。」

連半點頭緒都抓不住。

緊接着拋出了震耳欲聾的宣告：

「……」

「巢穴？」

「只有這裏能容我現身。」

0;那人奪取我們的軀體仍不滿足。他渴望被承認爲真正的龍族，像我們那樣築巢，繁衍屬於自己的族羣1;

0;那個僞君子建造的巢穴嗎？1;

本龍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笑聲裏盛滿了輕蔑，逐漸化作刺耳的嗤笑。

0;願你來世…莫再萌生虛妄之芽1;

越想越像墜入迷霧。

本龍突然收住話音。

它凝視着敲擊島低聲呢喃。

究竟從何時被捲入的？

「呃……」

伊安選擇敲擊島作爲戰場的原因很簡單：這座孤懸遠海的島嶼，

縱使爆發驚天魔法也不會波及生靈。更何況島上住民——那些求死不得的匠人們，若真能迎來終結，反倒要擊掌稱慶吧？

傳送門只能通往親歷之地，

顎間開始吞吐烈焰。

0;黃金龍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