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 應當守護的人們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5742 字
千鈞一髮之刻
變故陡生
「團長!」
宅邸外待命的年輕騎士
正是最早認出伊安的那人,此刻跌撞衝進大廳
「廚師長要的食材送到門……」
騎士的聲音戛然而止
「外了……」
皆因察覺到空氣中凌厲的肅殺
「廚師?食材?您這話什麼意思?」
伊安完全聽不懂騎士在說什麼。
突然冒出來的廚師和食材是怎麼回事?
「啊、皇太子殿下召來了皇室御廚,但公館的食材不夠,這會兒正從皇宮……」
騎士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衆人臉色解釋。
聽到這番話,伊安收回了纏繞在指尖的瑪那。
因不安而燃起的殺氣也隨之消散。
「那、那讓運送隊進來可以嗎?」
這可是皇太子親自下令調運的食材。
騎士卻仍在向伊安請示。
只因方纔劍拔弩張的氣氛實在令人心驚。
他閉目沉思片刻。
「方纔多有冒犯,看來是場誤會。」
『誤會?』
「很好。我信你一回。去吧。」
年輕的皇室廚師冒汗趕來,領口都浸透了汗漬,任誰都能看出他的窘迫。
「哈!難以理喻,這烤泥巴似的味道……莫非窮人家的孩子都嗜甜?」
「小的立即擺宴!」
偌大餐桌前只坐着皇太子一人。
『必須變得更強。』
難道他從小到大就喫這個?
伊安丟下這句道歉便越過奧利弗。
「還要等?」
奧利弗扯出苦澀的笑容。
接着響起貝妮莎的回應。
守護皇太子直到最後的約定。
皇太子最終還是放下了刀叉。
皇太子清亮的嗓音最先傳來。
「晚膳還沒備好?」
他大概能猜到對方誤會了什麼。
那眼神簡直將皇太子的心思暴露無遺。
「皇太子殿下。」
等候多時的伊安終於踏入餐廳。
『我真的能擋住他嗎?』
「……請便吧。」
還未進門就聽見交談聲。
他轉身望向廚房高聲喝道。
這判斷現實得近乎殘酷。
「屬、屬下必當竭盡全力!」
「罷了。但須備好最上等的筵席。我要讓情同手足的伊安和他母親享用畢生難忘的盛宴。可聽明白了?」
瓷盤裏盛着咬過一口的紅豆派。
絕非孩童所能擁有。
若非要賭命相搏,自己能有幾分勝算?
『不,不該如此。』
皇太子的眉頭又擰成了結。
伊安皺着眉頭連連搖頭,一副無法理解他口味的神情。
若是貴族或象牙塔那幫人,早該厲聲呵斥。但對方不過是個廚子。對卑微者施以仁慈,不正是君王之道嗎?他依稀記得某本書上這麼寫着——雖然記不清出處了。
這是與現任皇帝唯一的約定。
「那孩子真愛喫這個?伊安?」
但剛纔那股沸騰的殺氣與威壓——
再縱容下去未免有損威嚴?
打發走廚師的皇太子再度凝視着紅豆派。
「哼……」
他要繼續履行護衛之責。
這種東西怎麼能當飯喫?
與伊安對峙的那短短一分鐘裏。
皇太子對着紅豆派大肆批判。
再拖延下去,只怕連紅豆派都要被下禁食令。
四級高階魔法師伊安的魔法?
「此話當真,佩奇夫人?」
精巧的月牙缺口還冒着熱氣。
見伊安徹底收斂氣勢,奧利弗也鬆開了握劍的右手。擋在走廊的高大身軀終於退開。
「他得空就要找這甜點呢……」
「看在我的佩奇夫人一番心意上,姑且嚐了嚐……」
奧利弗握緊佩劍跟上了伊安。
這個念頭始終盤旋在奧利弗腦海中。
被譽爲帝國第一劍的奧利弗?
「殿、殿下!剛到的食材正在處理,馬上就能……」
竟連對上小鬼都不敢妄言必勝。
哪怕只爲恪守這個誓言。
銀髮騎士呆立原地,怔怔望着那離去的背影。
『還是押魔法更穩妥。』
伊安的目的地是宅邸餐廳。
「哦!這是哪位貴客?不是象牙塔的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閣下嗎?」
皇太子熱情洋溢的歡迎幾乎要衝破屋頂。
伊安被這陣仗弄得手足無措。
想到自己方纔竟懷有戒心,不禁感到愧疚。
『總比敵對待見強些。』
他定了定神,先俯身行禮。
「聽聞殿下等候多時。」
「不錯。確實等了頗久。」
「萬分抱歉。」
「倒也不必賠罪,你該不會已經用過膳了吧?若真如此,我倒要計較一二了……」
竟連玩笑話都說出來了。
莫非殿下誤食了什麼東西?
該不會嚐了家母的紅豆派?
各種荒謬猜測在伊安腦海中盤旋。
「別愣站着,快請坐。佩奇夫人也請坐。晚宴即刻備好,保管叫你們驚掉下巴——『天底下竟有這等美味!』哈哈!」
皇太子邊說邊用指尖輕叩紅豆派瓷碟。
這是示意撤餐的無聲命令。
「容奴婢暫退。」
「嗯。」
女僕飛速收走描金瓷盤的聲響。
「咳!突訪緣由簡單——聽聞你晉升高階魔法師,特來道賀。未遞拜帖,不過我們誰跟誰?」
匣內躺着一隻玲瓏細頸瓶。
「哎喲,說『惶恐』還爲時過早。皇太子自有體面,豈會空口說白話與你道賀?你也太小看我了。」
半晌他終於回神。
奧利弗已悄立皇子身側。
皇帝拉格納爾那雙遞來毒酒的手。
『當是多慮了。』
耳語隨薰風拂過。
是了,即便他不說,我也斷不會辭謝。
歷代皇帝的無病長壽,
千辛萬苦?究竟是什麼稀罕物?
「請用。」
皇族,突如其來的造訪,還有那杯晶瑩液體。
更何況是皇太子一年才能享用一次的靈藥?必是上品以上的祕傳靈藥。
某段陰鷙記憶陡然閃現。
這本就是他此行所求。
「……」
莫非是皇室祕傳的靈藥?
他當然明白,二者境況天差地別。
原是另有所圖。
皆因皇室祕傳的靈藥支撐。
雖說對大幅提升瑪那也有效果,但想到延年益壽的特性,母親憔悴的面容忽現眼前。
『現在還不是時候』
清嗓聲截斷伊安思緒。
伊安呆望着消失的甜點。
果然不出伊安所料。
「想着或可助你精進修爲,特地從寶庫取來。這並非父王所賜,而是本太子首次賞賜,莫要推辭。」
『液體?』
初聞時奔湧的渴望,
伊安將線索在腦中層層梳理。
伊安定神擰開琉璃瓶的翡翠塞。
皇子擊掌震落水晶燈微塵。
卻突然撤手皺眉。
煉製靈藥需經過極其精密的工序,稍摻雜質便會喪失特有的流光與馥郁。色澤轉濁,氣味發臭。
皇太子豈是這等魯莽之輩,斷不會輕易嘗試下毒。尋常毒藥根本傷不了魔法師分毫。三十年後拉格納爾準備的劇毒,此時更不可能現世。
皇太子殷切催促的尾音還未消散。
「呼——」
若真如此,倒該擊掌相迎。
「便是我這般身份,一年也僅能飲此一劑。」
「哎呀!瞧我這記性。」
靈藥澄澈的狀態就是鐵證。
皇太子一揮手,侍女們立即行動起來。她們很快捧來一個錦緞包裹的匣子,從那沉甸甸的動靜判斷,絕非尋常財物。
『靈藥也沒問題』
「靈藥,總該聽過吧?」
『或許該獻給母親大人』
前世臨終記憶的驟然閃回,
喉頭頓時湧上飢渴的顫慄。
皇太子正眼巴巴盼他飲下這份初贈禮,而母親也在遠處滿懷期待——縱然不懂其中價值,也知兒子得了了不起的賞賜。
待這兩重干擾褪去,理智終於歸位。
「是,略有耳聞。」
猩紅液體漾出迷離芬芳,似魅惑般鑽入鼻腔。
爲這口派竟飛越了整個蒼穹。
即便是皇室最低階的靈藥也裨益無窮。這可是歷代皇帝的長壽祕方,縱使無法提升瑪那修爲,也絕無半分害處。
伊安已將瓶口抵住脣畔。
伊安裝作不解地望着皇太子。
「臣…惶恐……」
「打開瞧瞧。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尋來的賀禮。」
此刻情形竟與當年如出一轍。
瓶中分明晃盪着晶瑩流質。
「此乃何物?」
「殿下,該賜物了。」
伊安解開絲綢繫帶,仔細檢視匣中物件。
「那就好說了。這可是皇室世代相傳的珍品。」
『真是甜蜜的負擔』
偶爾也該回應這份熱望。
伊安這次再不猶豫,仰頸豪飲。
咕咚!
靈藥特有的黏膩吞嚥感。
老實說並不好喝,只有苦澀。
任何靈藥、任何藥劑都是如此。
但與前世的感覺截然不同。
正值能用全身感受藥效的年紀。
現在的伊安,就這般年少。
撲通!撲通!撲通!
魔力核心——不,是整個心域都在劇烈震顫。
血液以遠超平常的速度奔流。
伴隨着血液循環的澎湃瑪那。
體溫開始灼燒般升高。
神志卻離奇地愈發清明。
「呼——!」
伊安猛地吐出一口滾燙的濁氣。
靈藥的根本效力。
承載藥效的軀體狀態。
『似乎稍有用處』
伊安原本也是這般認爲。
回宮夜路上。
藥效必定正在暢行無阻。
而皇太子的眼中卻盈滿期待。
全身浸透的汗水黏膩得令人發顫。
「皇太子殿下」
『倒也不算全錯』
正是與莫格利安戒指相似的特質。
貝妮莎因伊安的模樣顯露出憂色。
皇太子清朗的笑聲穿透街道,驚起檐下棲鴿。
「若真委屈,早該說出來纔是。」
『精確說來相當其半數效力?』
「妙極!本王甚是痛快!」
『倒似莫格利安戒指。』
初次賞賜的反饋頗佳,珍饈美饌亦令人稱道。
皇太子促狹地睨着奧利弗。
沸騰的心域,血與瑪那交織。
這便是環繞皇太子海登的衆多標籤。
不過是撬動皇帝心防的楔子。
「哈啊……!」
事成後便與棄子無異。
「臣絕無此意。」
並非瑪那總量增加這般淺顯的提升——靈藥自有品類特性。但有種變化清晰可辨:消耗瑪那的『自然恢復速率提升』。
「呼嗚……!」
兩者都強橫得不容半分妥協。
可這『任何手段』總該有個限度。與尋常含義不同,皇太子是當真打算動用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沉默護衛在側的團長奧利弗
「該不會……團長以爲我沒賞給你……」
「那可是皇室專屬品。若陛下得知您將其作爲賞賜賜下……」
「嗯?什麼東西?」
問我是否見效?
連灼燒般的體溫也漸歸平靜。
「如何?該是有些效驗?」
終於壓低嗓音啓稟:
伊安宅邸的晚宴圓滿落幕。
容我再三強調:僅僅是相較預期而言。
紈絝子弟、蠢貨、自卑情結綜合體、人格崩壞者。
不,根本是同源的效果。
「您可還安好?」
* * *
伊安的身體狀態逐漸趨於穩定。
倒並非那種俗套的轉折。
這般盛宴自少不了葡萄美酒,大半都進了皇太子的肚囊——伊安年歲尚小,貝妮莎又滴酒不沾。正是他此刻醺然歡愉的緣由。
皇太子顯得格外神采飛揚。
見伊安久無回應,皇太子焦躁地絞緊手指。
完美,簡直完美。
皇室祕傳靈藥——無論是成品還是調製法都嚴禁外泄。尤其賞給伊安的靈藥更是皇族中僅供皇帝與皇太子服用的上品,簡直打破了數百年來鐵打的規矩。
只是相較預期——
「殿下。」
「哎呀,我還當什麼事。不打緊。畢竟父王親口說過『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將他收歸麾下』。若說有罪,也不過是乖乖聽命的罪過~就這麼回事。」
伊安定定凝視着儲君漲紅的面孔。
後來卻發覺此人意外地誠懇踏實。
「伊、伊安?」
不多不少,正合我意。
「哈哈哈!」
「該、該不會無效吧?」
最後吐出的高熱吐息在空中凝結。
皇太子語調裏藏不住急切。
促膝長談至夜深,賓主盡歡而散。
那件促進魔力核心活性的次級神器。
結果較預期更令人滿意。尤以體質本身改變最值稱許,想必是年幼軀體與極品靈藥共振之功。
那種反應——他親身體驗過。
『確實。』
『原道是個無用棋子』
「哈哈!說笑罷了。我連玩笑都開不得麼?」
這股醉意來得異常兇猛。皇太子這般情態,連侍奉他十二年的奧利弗也極少得見。雖知殿下骨子裏藏着這般性情,但那早該是年幼時的舊影。不知從何時起,這般張揚模樣便消隱無蹤。
「雖說對團長閣下有些過意不去,但現在我得先讓那傢伙成爲我的臂膀。除非你和騎士團能碾碎那羣象牙塔狂徒的囂張氣焰——可惜這無異於癡人說夢,不是嗎?」
皇太子絕非輕視騎士團。
這不過是赤裸的現實罷了。
「不過說起來…若是那傢伙的話,足矣吧?剛踏進象牙塔就坐上高階魔法師之位的怪胎。那小子…」
這一點奧利弗不得不承認。
那不就是顛覆常理的魔法異類嗎?天才註定要衝破世俗的桎梏。只要跨過這道坎,他必將登頂象牙塔最強法師之位。
「等着瞧!等那傢伙把象牙塔獻到我腳下那天!我要把礙眼的魔法師們統統血洗!特別是整天跟在拉格納爾屁股後面打轉的塔主——那老東西第一個收拾!你也有看不順眼的就趁早說!」
但皇太子這連串心思嘛——
團長奧利弗心中驟然閃過強烈疑慮。
宅邸裏遭遇伊安時的那股殺氣,
分明是直取皇太子性命的架勢。
即便誤會也極其危險的人物。
真能把這種人收爲己用?
「而且還有……」
皇太子正要繼續開口時,
皇宮城門已突兀撞入視野。
映入眼簾的不止是巍峨宮牆——
更有從皇宮湧出的少年與隨行隊伍。
令他徹底癱坐在地。
「記好了,卡萊奧閣下。」
收劍入鞘的奧利弗將目光轉向拉格納爾。
「皇子殿下。」
嚓!
這句話的含義,很快所有人都親身體會到了。
隨即恭敬地欠身行禮。
皇太子臉色瞬間冰封。
團長奧利弗留下對拉格納爾說道:
「那就請您慢走。」
「臣弟總是老樣子。想看看百姓生活,順便吹吹夜風。這就回宮,不必擔心。」
方纔電光火石間發生何事。
「五體分屍。」
『絕對被斬中了。絕對……』
彷彿無事發生。
「皇兄?」
咚、噠、咚咚……
五皇子拉格納爾與第五皇子親衛隊。
若劍刃再深入分毫,便預示着他的頭顱與四肢都將離體——正是字面意義的『五體分屍』。
「那你呢?三更半夜爬去哪了?」
雖衣着輕簡,
嚓!嚓!嚓!嚓!
「…什麼?」
這羣皇子看着就令人作嘔。皇太子好心情蕩然無存,鐵青着臉大步流星走回皇城。第二皇家騎士團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
奧利弗的請求雖恭敬卻如鋒刃出鞘。第五皇室騎士團中一名騎士敏銳察覺到殺氣,急忙上前調停。
等衆人回過神時。
快得讓人來不及驚呼。
「這大半夜的,您去哪兒了?」
拉格納爾笑吟吟地逐句對答,每個字都像抹了蜜。
但在卡萊奧的腦海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侮辱皇族者——」
脖頸與四肢被切斷的幻覺。
那是一柄肉眼難追的利刃。
「那位是尊貴的皇太子殿下。還請遵循皇室禮法,使用正確稱謂。」
「即便如此,怎能對皇子殿下…」
拉格納爾從不稱皇太子爲『皇太子殿下』。他像平民家的孩子那樣直接喊『大哥』。若是兄弟情深的家人倒也罷了,可惜皇太子與皇子們的關係早已超越好壞,堪稱仇敵。這分明是蓄意的輕蔑。
現實中明明僅有鬍鬚與甲冑被斬落。
皇太子盯着那張笑臉,指節捏得發白。
最先飄落的是鬍鬚。卡萊奧那追隨時尚蓄起的長鬚,宛若柳絮般在空中四散飄舞。何止於此?他那強調機動性的皮甲兩側肩鎧、大腿外側的護甲片接二連三被削落。
他與奧利弗曾是訓練營同窗,私交甚篤。
雖未滲出血珠,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絕非小題大做。
只知道奧利弗拔了劍。
「呃……呃啊!」
因劍鋒確實擦過他的肌膚。
「我懂我懂。咱們帝國騎士伺候那個傻…咳咳!皇太子殿下確實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竟無一人能看清。
「拉格納爾?」
「侮辱貴族者,當斬立決。」
噩夢纔剛開始。
說話者是近衛隊長、皇室騎士『卡萊奧』。
「哼!誰擔心你了。」
「那臣弟告退了。大哥。」
奧利弗陰森的聲音。
唯獨一人未動。
「哎喲,我說奧利弗,兄弟間用個暱稱而已,何必較真呢?」
冤家路窄的噁心組合。
「隨你便。」
這句『傻子』的失言引得近衛隊全員竊笑,顯然平日沒少這般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