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章 最終節點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668 字
[您是……]
伊安的第一站正是紫色無次元空間,那裏既是弗蘭·佩奇的封印之地,也是龍族暫居的領土。
雖然隨着弗蘭消亡,遮蔽結界早已消散,但龍族仍未現世。他們料定勝者是伊安,此刻正靜候他的到來。
[已成爲不得了的存在啊]
首領利希斯·拉登朱一眼就認出了伊安的變化。"絕世強者"的稱號果然名不虛傳。
[你已超脫於制衡之外。一念之差便可令我族萬劫不復,或允我等苟活於世。]
倖存的龍族成員聞言騷動起來,鱗片摩擦聲窸窣作響。
先前的伊安已是可怖存在,如今竟更上層樓?衆人心頭如壓千鈞,連揣度其境界都成了奢望。
「正是如此。」
伊安坦然承認這懸殊差距。事實昭然若揭——如今龍族在他眼中,連取樂的資格都沒有。
「反倒省心了。既然無需再提防諸位,想來你們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這話帶着刺人的傲慢。分明在說:以我現今實力,龍族這等貨色也配暗算?
[真話最傷人,誠不我欺。除了認命又能如何?]
但利希斯·拉登朱不怒反笑,竟順着話頭打起哈哈來。
[那麼,弗蘭·佩奇。那個存在的結局如何?他終究還是未能從墮落的靈魂中解脫嗎?]
「至少,在最後一刻解脫了。」
面對利希斯·拉登朱的追問,伊安平靜答道。他的聲音既無沉重悲慼,也無如釋重負。
「他看起來很是安詳。」
[是嗎……]
這個回答讓利希斯·拉登朱陷入追憶。細想起來,在場衆人中還有誰比他與弗蘭·佩奇更爲親近?
「何必多費口舌?我再重申一遍,眼下這般境地——」
『但現在——』
「正是要當面叮囑此事,才最先來見諸位。」
「開玩笑的。往後可別再把人族當螻蟻看了。」
伊安深知必須趁暫離之際,夯實自身與龍族的關係紐帶。此番舉動正是爲此。
[當然。我們本就不曾損害人類文明。正因如此才與弗蘭·佩奇對峙。這您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甚好。」
[至少我族絕不會率先背棄盟約。如今刀柄完全握在閣下手中。]
利希斯·拉登朱說得沒錯。伊安確實曾將弗蘭·佩奇與龍族的覆滅視爲真正和平。但在突破九階達到零階——即所謂『歸零之境』前,這根本是癡人說夢。正因如此,他才選擇了與稍弱的一方結盟。
畢竟他們曾作爲志同道合的師徒,有過無數交心的時刻。
「但至少不必再奔命了。」
「請容我着手處理弗蘭·佩奇肆意撕裂的維度裂隙。詳情待歸來後再稟,但望諸位先知悉——此亦爲一種警示。」
「方纔我也說過。」
細究起來緣由雖多,但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他獲得了『絕對力量』。
「如您所願。久違的自由,請盡興享受吧。不過要牢記,別對人類建立的文明造成傷害。」
「說來我近期準備離開此界,確切說是要暫別這個位面,前往異界停留。」
[的確,他跑了太久太久的路。無論是錦緞鋪就的坦途,還是礫石密佈的荒原,能坐下來喘口氣就是幸福。]
伊安豈會不知龍族道謝的緣由,不過起了玩心想逗弄對方。昔日趾高氣揚的巨龍,此刻竟透着幾分可愛。
「何事?」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年輕的巨龍渾身鱗片猛地一顫,連語氣都恭敬起來。他臉上浮動着難以形容的複雜神情,像是要把什麼重大祕密擠出牙縫。
利希斯·拉登朱話音雖輕,結合諸多跡象觀之,卻非無的放矢。
「這有什麼可謝的?」
[那個…]
原來這名年輕龍族糾結半晌的,竟是道謝——爲伊安從弗蘭·佩奇的屠刀下救他性命之恩。
[別裝糊塗了。你最終的目標不就是要消滅弗蘭·佩奇和我們整個龍族嗎?我現在問的是——這個念頭,你可還堅持着?從前或許是力有不逮,但如今,你的力量難道還不夠嗎?]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我要去辦點事,別耍花樣。潛臺詞不正是如此麼?
[就…就是說…謝謝您]
[人類…啊不…尊貴的盟友]
[絕無虛言]
「時移世易。我不願徒增傷亡。更何況——」他指尖輕叩劍柄,「諸位本就不曾介入我的命途。一切都是弗蘭那廝的詭計罷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但願您字字肺腑。」
[嚯,竟連跨越維度的真理都參透了]
說白了就是:敢輕舉妄動,隨時殺個回馬槍。聽者耳中,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威脅。
將這位存續千年的存在——弗蘭·佩奇——悄然埋入心底後,利希斯·拉登朱凝視着伊安。現在是時候把雙腳邁進更現實的議題了。
伊安聳了聳肩,將話題引向正軌——這正是他尋訪巨龍的首要目的。
一切都不同了。僅憑一己之力抹殺弗蘭·佩奇與整個龍族,對他而言已非難事。利希斯·拉登朱的發問,正是基於這般現實。
伊安徹底卸下了對龍族的戒心與疑慮。
伊安開口應答,嗓音是自與龍族對峙以來最平穩的一次。
「那便改日再會。」
「無論何時何地,我皆可迴歸。當然,以此刻所持之力爲限。」
[那個……]
[吾輩並非魯莽之徒。漫長封印早令我等精疲力竭。不過要收拾今日戰隕的同族遺骸,以及封印弗蘭·佩奇時無暇收斂的屍骨罷了。雖遲太久,終是本分之事。]
[請…請聽我一言]
[此話當真?]
就在伊安揮手道別時,龍羣中目睹全程的年輕巨龍赫法伊·多託斯突然擠上前來。
[他註定去不了善終之地。那個揹負着沉重罪孽的存在,確實犯下過不可饒恕的惡行……]
[那、那是……]
「哪個?」
「實在想不起來,能請您詳細說明嗎?」
「您指的是?」
龍族不得不承認,若伊安心存殺念,在踏入紫色無次元空間的瞬間就能令全族覆滅。
[此言何意?]
「話雖如此……」
伊安解除了對龍族的禁錮。雖然可以繼續囚禁,但他終究沒選這條路。
「看在仙靈女王陛下與龍裔家眷的份上,念及我們曾並肩作戰的情誼,我們的盟約暫時維持不變。」
「嗯?」
[輕、輕視之說從何談起。我只是……]
年輕的赫法伊·多託斯支吾着。往日傲慢行徑走馬燈般掠過腦海。
[……慚愧。愚昧之舉冒犯了盟友]
「本不是爲聽道歉才提起這事——不過您既認錯,我便承情。往後彼此多擔待罷。」
伊安嗤笑着拍了拍青年巨龍厚重的臂甲,儼然是副長者做派。
「待塵埃落定,自當再來拜訪。告辭。」
伊安鄭重行禮。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
全族低垂修長的脖頸。
爲族羣贏取自由之人。
這是向着那位人類的致敬。
* * *
「呼哧!哈!嗚——!」
東部大草原戰場。
三國討伐軍,格林裏弗陣地。
在無數交織的喘息聲中。
「『我們……贏了嗎?」
手持爆鳴杖的俊美青年——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艱難地呢喃道。他早已榨乾了每一絲體力和精神力,此刻踉蹌的身軀便是明證。
「『真的……真的結束……」
他強撐着重若千鈞的眼皮環顧四周。正如那虛弱的呢喃所言,遼闊的大草原上再不見活動的食屍鬼蹤影,唯有遍地殘骸如破布般僵臥。
「『團長……不,副團長還活着嗎?」
「退下!那位可是殿下!」
「伊安他……」
皇太子沙啞的詢問聲中。
『還是太貪心麼』
「殿下所言極是。臣定當按既定方略,傾盡全力將傷員迅速妥善轉移。」
聽到保羅的答覆,皇太子微微頷首。接着從懷中取出一枚通訊珠遞給他。
「嗯。」
皇太子掛念着那位揚言要根除災厄之源的伊安·佩奇——偉大的魔法師,也是他獨一無二的摯友。
『若能再動起來該多好』
這個念頭便立刻鑽入腦海。
正當皇太子思緒收束之際。
這些年他反覆告誡自己:量力而行,穩紮穩打。此刻碎骨般的疲憊正印證着這個信條。
周圍突然傳來窸窣人聲——那是佈防在四周護衛的騎士與討伐隊士兵的動靜。
「我無礙。」
「遵旨。」
第二皇家騎士團副團長——亦是現任首席護衛騎士的『保羅』箭步上前。自團長奧利弗退守後方起,他便寸步不離地守護着儲君。
儘管保羅同樣疲憊不堪,舉止仍保持着騎士應有的挺拔。這般風範,無愧於奧利弗最器重的副手之名。
「由他去吧。」
「呼——」
「……我瞎操什麼心,那傢伙怎麼可能失敗。」
緊繃的神經剛放鬆。
那支配着肉體與五感的緊張感。
「臣領命。」
「可、可是殿下……」
「無妨。」
但這憂慮轉瞬即逝。
「『請下令吧,殿下。」
可當真觸手可及時,貪念又湧上心頭。他想更完美地介入每件事,就像父王那樣統攬全局。
「此物直通後方象牙塔的魔法師部隊。速與他們協同調度。」
「速去。」
皇太子將傷員轉運救治的指揮權移交副團長。這絕非推諉——此人經驗遠勝於己,正是能完美執行任務的不二人選。
皇太子一聲令下,第二皇家騎士團齊刷刷後撤半步,共同作戰的士兵們卻呼啦啦湧到海登皇太子跟前。
此刻正如春雪般悄然消融。
脣邊還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成功了嗎?」
「殿下!能跟您這樣的貴人並肩作戰是我們三生有幸!更別說您還用那根神奇的魔杖救了我們性命——從今往後,我們定當誓死效忠帝國與殿下!」
士兵們偷瞄着皇太子的臉色,突然齊刷刷跪倒。不少人更是一個接一個嚷起來,像是有滿肚子話要傾吐。
定會以完美姿態現身,向天下宣告危機終結。
「『臣保羅在此。」
草原的土壤鬆軟如絨。
皇太子望着那幅景象開口說道。
皇太子輕輕搖頭。
「『眼下須與死神競速。』皇太子拭去眉間血漬,『傳令全員優先轉運傷患,這仗……還沒打完。」
雖已人盡其用,海登皇太子仍感遺憾。殘餘的鬥志在胸腔焦灼沸騰。
甚至能感受到莫名的溫暖。
「怎麼,有話要對孤說?」
伊安·佩奇是何等人物?
目送副團長飛馳離去,皇太子踉蹌跌坐在地。連強撐站立的力氣都已耗盡,意志力同樣到了極限。
「屬下自然認得。率我等卑賤之人衝鋒陷陣的殿下,豈敢不敬?只是想近前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