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匠人會的隱衷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1668 字
伊安莊園裏,八匠中的七位紮根於此已有十餘年。
雖說第八匠是將精通多領域的魔法師『弗蘭·佩奇』也算入的數字,實際上全體匠人都已在此落地生根。
「越想越覺得,我們當初做得太過了。早該收斂些的……這世道都變成什麼樣了。」
『縫紉宗師』兼匠人會精神領袖貝托爾多揉着太陽穴喃喃自語。
「確實。這般情形,倒像是把未來百年的變遷都提前到十年間了。」
魔導工程師斯拉姆仰望着劃過天際的飛空艇,應和着貝托爾多的話。
恰有艘通往其他領地的航船正撕裂雲層。
匠人們以當年的飛行炮擊艦技術爲基底,更進一步精進鍛造出的這件『傑作』,可謂登峯造極。
「誰能想到天空竟會飄着這種玩意兒?該怎麼說呢,這簡直……」
難道僅有飛行器在變革?
真正翻天覆地的變化實在太多了。
生活愈發便利,一切變得觸手可及。
帝國軍與騎士團的制式裝備迭代了數個版本,法師配發的魔法物品與神器品質更是突飛猛進。
城牆與建築固若金湯,各式魔導工程製品將民衆生活水準整體託舉。
「真是震撼啊,這世道。」
綠河帝國——不,早已超越帝國疆域蔓延至整個大陸,世界正迎來前所未有的『文明大爆發』時代。
「可當初不是說好要循序漸進?到底怎麼搞成這副局面的?嗯?」
最初確實如此。在等候伊安歸來時,在暫居人類社會的日子裏,衆人約定好將各自技藝徐徐釋放。
自然,只當是解悶的『零星消遣』。
「全怪那該死的攀比心在作祟。」
雖未宣之於口,但除克萊班外的所有匠人不約而同浮現了相同念頭。
『或許問題不在克萊班,而是我們自己心有不甘……』
「……」
證據就是所有人都望向同處——遠處正雕着可愛貓咪石像的小小身影,『克萊班』。
剎那的沉默流淌着。
這羣性格迥異的匠人們,此刻合理化現狀的『意識流向』竟驚人地如出一轍。
『雖說我們這等違逆天理的存在本應立即消亡……但說到底還是克萊班的問題。要離開也得帶着他一起走。』
「說得也是。」
晚年這段時光着實痛快。
在腦海最深處。
「哈!現在收手?該去見他了。伊安那傢伙不是回來了嗎?」
「哈莉亞說得對。我們已經委託復甦法師協會進行相關治療研究。像往常那樣再等等吧。」
爲何突然都盯着我?陷入短暫困惑的克萊班,那個小不點小心翼翼地開口。
每當匠人會中有人向世間展示新技術成果時,其他匠人便爭相推出能與之比肩、甚至更勝一籌的作品。
還各自留下了『新的傑作』。
這純粹是身爲匠人的『競爭本能』在作祟。
就像卡在喉嚨裏的麪包屑,還有個棘手問題未解決——那便是擁有少年容貌與人格的雕塑家克萊班。
裁縫貝托爾多作了總結。但說着這話時,一縷疑慮始終縈繞心頭。其他匠人亦是如此。
現在真的該停下了。
這個本質性的疑問如箭矢般貫穿了匠人們的腦海。
「……嗯?」
木匠傑爾比奧話音剛落。
「唔嗯……」
「……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似是感應到衆人視線,沉醉雕刻的克萊班忽然轉過頭來。
畢竟所有匠人都既是克萊班的老友,又是他堅實的守護者。
「對吧?就算死也該恢復記憶再死。現在就強行帶他走……跟殺人有何區別?實在太缺德。」
「反正本是夙願。」
「只不過……」
「嗯,是時候動身了。」
「是我們沒開口罷了,只要一句話隨時能結束。」
稚氣未脫的臉龐純淨如初。他撲閃着不諳世事的眼眸,歪頭髮呆的模樣活像只困惑的小獸。
鐵匠哈莉亞說得在情在理。可也不能丟下克萊班獨自離開。
明明七位匠人都渴望着斬斷這『永生之鏈』,真到抉擇時刻卻集體陷入躊躇。
「從現在開始都剋制點吧。」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結束漫長隱居、站上世界舞臺執掌人類文明之後,或許連我們自己都沒察覺,心底已悄然滋生了眷戀。』
鐵匠哈莉亞尖聲反駁。她說得沒錯——終結匠人們漫長永生的存在佩奇·伊安,迴歸至今已逾一年。
那朝思暮想的死亡、那近在咫尺的『永恆安息』,爲何此刻竟躊躇不前——當真只因克萊班的瘋癲之症麼?
「至少該治好那孩子的瘋病再上路吧?」
克萊班的癲狂歷經十餘年仍未痊癒。他始終被困在童年人格中無法掙脫,自然難以像其他匠人那樣坦然迎接死亡。
問題就出在『零星』這個限定詞上。
看來要從這可愛的瘋症中解脫,還需要相當漫長的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