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322 字
『……不可露出破綻。』
伊安強壓驚濤駭浪。說不定正是陷阱?
『須得繼續試探。』
行事當預留所有可能。須權衡每步行動會引發何種後果——是利是弊,謀定而後動。
『就像野田初次讓時光倒流那般。』
伊安再度凝神靜氣,佯作未聞普羅米修斯的低語,神色自若。
「奉赫菲斯托斯大人之命前來更換鎖鏈,還望您姑且配合。」
流利的蘇佩里爾通用語。
多重記憶淬鍊出的純正發音,任這世間何人聽來都渾然天成。
[看來正在履行偉業啊]
那位『罪人』普羅米修斯同樣以蘇佩里爾語回應。
[慢着…既是赫菲斯托斯派遣…約莫完成兩三樁了?]
「此乃第三樁偉業。」
[正是信心滋長的關頭呢。照此情形,很快就能取得支配者之格了吧?]
「雖不敢妄稱易事,但對信心漸長之說…倒無以辯駁。」
言辭在自信與傲慢間的鋼索上走出精妙舞步。
[有趣的傢伙,不是麼?]
伊安這般反應反倒正合他意?鎖鏈纏身的普羅米修斯嗤笑吟唱。
[尋常訪客登門時,見我便喊着叛徒罪人鬧得天翻地覆。閣下莫非未曾聽聞吾之逸聞?]
「有所耳聞。與其他支配者不同,您曾相助放逐者。」
[比如生火的方法啦,能溝通的語言啦]
[所以?]
「若還有其他罪狀但說無妨,容我聽完再斷。」
「所謂的氣味究竟是……」
現在還不是亮底牌的時候。
諸多謎團豁然開朗。
這次衝擊更甚
倒不失爲一筆劃算買賣。
臉上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獲取這般存在的情報——
[若以爲能像騙時計塔那些傲慢支配者般誆我,可就大錯特錯了。這味道可瞞不住人]
『必要時逆轉時間便是。』
比初次聽見古代帝國語時更強烈的愕感擊中了他
「對螻蟻起了憐憫心就被打成叛徒,未免太冤枉。」
「有何不可?」
[明智的選擇]
而這位伊安所能做到的極致謹慎,便是徹底化身爲蘇佩裏恩——在他口中,放逐者就該是螻蟻般的存在。
「……身爲泰坦裔支配者卻對中界蟲豸產生感情,倒是別緻。莫非您口味本就奇特?」
[相當高效]
就在此刻。
要繼續裝傻到底?
「味道?」
這篤定如銅牆鐵壁,讓他找不到半點周旋餘地
然而伊安仍保持着十足蘇佩裏恩式的姿態。
「若僅有此罪,倒也不必出言不遜。」
終究到了迴歸的時刻?
[有趣。]
伊安繃緊神經,用帝國語向普羅米修斯低語。
「您還犯過何等罪孽?」
大半疑團都將迎刃而解。
[那這條如何?]
普羅米修斯已然確信
[如此中立高效的執行者身上,怎麼飄着股中界螻蟻的腥氣?]
『倘若這個普羅米修斯來到我們世界後也起了憐憫之心,如他所說傳授了某些知識…』
還是一鼓作氣攤牌?
「正如先前所說,我關心的只有兩件事——你會安靜待着,還是妄圖在更換鎖鏈時逃跑。」
與中界淵源至深的存在。
恍若拼圖終於嚴絲合縫。
果然,能使用古代帝國語言絕非偶然或錯覺。
「中界的氣味混着放逐者氣息,倒讓我猜到你如何潛入此地了。」
「……!」
原本附和着伊安的普羅米修斯突然歪了歪頭
[連對中界的螻蟻都會心生憐憫。所以我東教西教些本事,結果就被逮着了唄?]
不僅是放逐者,連中界人類都受其蠱惑的叛徒。
他決意謹言慎行。
意料之外的應答令普羅米修斯挑起眉頭。
抉擇關頭,遲疑轉瞬即逝。
更重要的是,古代人類弗蘭·佩奇究竟如何以『語言之力』爲名掌握了蘇佩里爾次元的語言。
伊安來自中界
[作爲覬覦時計塔之位的執行者,此言可謂危險。該不會平日也如此口無遮攔?]
爲何伊安的故鄉——第一中界蒙德維爾會存在連接蘇佩里爾次元的鼠洞。
「啊,我知你憂慮,但不必——其他支配者早已捨棄這份知覺。」
[嗯?自然是因爲——]
[……]
絕非等閒之輩已是明證。
「說過吧?你身上有味道。」
「……如何知曉的?」
『怎麼辦?』
「既然聽明白了,現在該說說你的打算……」
「總之就是這樣。無論你愛上放逐者還是戀上中界,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反正你永遠被困在這裏受折磨,逞口舌之快只會耗盡力氣。」
伊安腦中劈過一道閃電。
至少表面如此。
[不過]
普羅米修斯以同樣古舊的帝國語回應,音節裏沉澱着千年時光的塵埃。
『……放手一搏吧。』
「……」
「他們嫌這是中界蟲豸的粗鄙感官,親手剜去了它。在很久以前。」
他所說的知覺與氣味,直指最原始的『嗅覺』。
「初遇時帝國語也……」
「試探罷了。因氣味在震顫。」
「……你,究竟是什麼存在?」
「這話該我問纔對?」
語氣裏透着真心實意的好奇。
普羅米修斯繼續說道。
「我可把該說的都說了——乾的那些勾當、爲何被捆在這山頂、怎麼認出你來自中界——但凡你問,我哪次沒答?」
這話倒是不假。
普羅米修斯毫無保留。伊安每個問題他都如實作答,加上姓名出身本就不是祕密,這般坦誠哪裏還需要自報家門。
「可你呢?至今滴水不漏,只亮出個『偉業執行者』的名頭當幌子。」
「……」
「所以『真身是誰』這種問題,該由我來發問纔是。」
「……」
「畢竟追根究底——這可是我的權利。獨屬於我的權利。」
確實如此。
他的身份明明白白。
無論是普羅米修斯這個名字,還是他作爲轉籍泰坦族的吉甘特斯之實,乃至淪爲罪人前身爲『預言之支配者』位列奧林匹斯聖殿頂級支配者的過往,全都昭然若揭。
「若已做好準備便解開鎖鏈,否則趁早逃命。偉業嘛,多準備些時日慢慢完成也無妨……」
「螻蟻之輩嚷嚷着什麼不想認命,要拼死守護自以爲珍貴的東西。」
這次輪到普羅米修斯嚥下短暫的沉默。
「……我。」
「我來自即將迎來重構的第一中界蒙德艾爾,正爲獲取對抗力量而執行偉業。」
「……你認爲可行?」
更何況他能單憑氣息識破伊安來歷——值得冒險試探反應。
莫非出了什麼狀況?
「至於赫菲斯托斯下達的偉業——更換禁錮我的鎖鏈,這已非反抗與否的問題。關鍵在於鎖鏈斷裂時現身的監視者。」
呢喃中透着悵惘。
這位曾經的『預言之支配者』
「即便如此,眼下姑且將您說的辦法稱爲『殲滅』吧。我確實正以此爲目標行動着,雖然還爲時尚早。」
忽然掠過心頭的那個名字,究竟是偶然,還是正確答案?
「難說。顯然並非易事,成功率恐怕渺茫。」
「……這下麻煩大了。」
定是受那情緒作祟。
承諾會守住伊安的祕密。
「從它爪下存活,纔是你真正的偉業。當然,對發佈任務者而言,不過是要你送死罷了……」
「我的時間所剩無幾。」
「該死的惻隱之心。我喫這蠢感情的虧還少嗎?真是……」
他毫無徵兆地爆了句粗口。
伊安意識到這要求合情合理。
既然打定主意要回歸,乾脆豁出去痛快攤牌吧?
「……」
「現在才說?」
「根據方纔預見的畫面,閣下恐怕會命喪監視者之手……」
他忽然回神般盯着眼前這個微末存在——伊安·佩奇手中晃動的鎖鏈,低聲吟誦道。
「今日之言權當未聞。我自當爲您保守祕密。」
遲來的預言讓伊安面部扭曲,鎖鏈應聲落地。
據我觀察,普羅米修斯算是對中界友善的支配者。
鐙鏘!
普羅米修斯聽完伊安的話點了點頭。不知爲何,他蒼白的皮膚和眼眸竟煥發出生氣。
希望渺茫。
「那確實是最徹底的辦法。」
普羅米修斯就這樣用自嘲的語氣嘟噥了好一陣子。
「……」
普羅米修斯的勸說就此打住。未等話音落地,伊安已着手解開鎖鏈。
他繼續推進話題:
「若真獲得抗衡支配者之格的力量,接下來打算如何?莫非要把支配者們趕盡殺絕?」
比起那些把人類當蟲豸的分析官、視衆生爲玩物的阿瑞斯之流強得多。
短暫的沉默後,他輕聲吟誦般開口。
根本就是送死的任務。
偏要搏出一條生路的硬骨頭。
雖是難以輕信的諾言,卻莫名透着真切。
「我叫伊安·佩奇。」
「看着你這般模樣,再聽說你的故鄉,倒讓我想起往事。沒錯,那片中界向來不乏像你這樣的人——不肯向滔天危局低頭,偏要搏出一條生路的硬骨頭。」
雖然令人不快,但所謂偉業向來如此。
「伊安·佩奇?」
「噢?蒙德艾爾?真是久違的名字。我最初留意中界時,那兒就叫蒙德艾爾。」
這該死的惻隱之心。
「……見鬼。」
時間緊迫——伊安以如此簡單的理由展開備戰,手中法杖迸發出幽藍火花。
「監視者……?」
「我老是對這種事兒沒轍。」
當然沒持續太久。
這個回答很誠實。
「難怪覺得熟悉,原是蒙德艾爾特有的氣息。在那兒度過的漫長歲月……不知不覺竟已成烙印。」
「哪種……?」
普羅米修斯望着他的背影,泄氣般喃喃自語。
「旁人不是糊里糊塗命喪當場,就是血戰到底博得生機。唯獨對你,我破例提前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