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章 即位符文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274 字
「……」
儘管九年過去,伊安的寢室依舊如初。連一粒塵埃都沒落下。
想必有人持續打理維護着。當然,從裏到外都透着母親的手筆。
「讓您久等了。」
伊安苦澀地喃喃自語。
再說一遍,他全然不知。
時光竟會流逝得如此漫長。
『能獲得讓步已是萬幸吧。』
在迴歸前夕,伊安想解開『真正意義上』的最後一個結。他要將軀體歸還給心象世界裏那個孤零零的靈魂——那個被他逆轉時間強行剝離的『原主』。
『不。』
其實他並不情願,卻仍下定決心這麼做。
這是爲了讓一切迴歸正軌必須做出的犧牲。想着對方終究也是伊安,更何況早已在漫長歲月中與他的生命同化沉睡,應當不會出什麼岔子。
然而……
[不如你繼續替我活着吧]
原主靈魂給出的答覆簡直出人意料。
那魂靈像是對萬事都倦怠了似的,發牢騷般嘟囔個不停。
[光是旁觀就累得慌。你活過的歲月,還有那些行事手段。把我世界折騰成這副模樣,現在想甩手不幹?像話嗎!我就在這兒繼續看着好了]
這理由簡單直白得令人愕然,卻又莫名透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仔細想來確實如此。
因爲是第二段人生,這種感覺尤爲強烈。自以爲構築了完美人生,但似乎終究事與願違。
[反正待在這裏也毫無區別。你所見的我都瞧得真切,你的念頭與我的思緒早已混沌不分。你怒我便燃起無名火,你喜我亦心頭雀躍……唉!乾脆由你代我活下去吧。記得活得輕鬆些,明白嗎?]
「嘁……」
「放任主君涉險本就是護衛騎士的奇恥大辱……」
「不可。太危險。」
原主靈魂宣泄完這番激烈陳詞,彷彿再無執念般闔上雙眼,任由身軀沉入猩紅黏液凝成的固體之中。那姿態堪稱銅牆鐵壁般的決絕。
「本就沒打算輕易放過。」
「屬下也是如此思量。」
「……」
莫格利安領地的隘道上。
瘦削青年掀開裹頭的粗布,剎那間近乎銀白的金髮——那『白金色的髮絲』便被風捲起,如碎雪般飛揚。
壯漢聲音沉如悶雷。從談吐舉止來看,青年似乎纔是主子。
這便是揹負所有偉業的存在,完美終結最終篇章的大魔法師,伊安·佩奇此刻的『輕鬆』。
他甚至向盜匪躬身行禮,語氣謙恭得反常。
唯一的問題是光陰逝去太久——整整九年歲月。
「……也罷。」
伊安歸來了。
「嗯……」
青年搖頭晃腦地轉着那根怪模怪樣的魔杖,杖身在月光下劃出銀弧。這玩意兒究竟怎麼用?謎底即將揭曉。
對於能夠撕裂次元的存在,對於超越九階踏入無之極境的強者,對於註定載入魔法史冊直至人類終末的傳奇,眼下這煩惱實在顯得頗爲幼稚。不,簡直孩子氣到家。
「嗯……」
* * *
「唔……」
「恐怕是的。」
「您說得在理。」
『不對。既然場面都鋪開了,總該來個更戲劇性的登場……』
伊安忽然望向鏡中。雖只是沉眠一覺,歲月的刻痕卻未肯留情。此刻包裹着他的,已然是具成熟男性的軀體。
站在這裏的可是締造偉業歸來的伊安·佩奇——那個解決了凡夫俗子想都不敢想的難題的男人。
「真是棘手。」
衝着兩人扯開嗓門叫嚷的是一羣痞氣十足的男人,光看打扮就知道乾的是什麼勾當。
「哼,這樣啊……」
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光裏,世間似乎已歷經無數變遷。
「喂!聾了嗎?嗯?」
聞言的青年從腰間抽出一根九十度彎折的魔杖,
「總要給點回禮吧?」
兩名男子行走在路上,雖都用破布裹住全身,身形輪廓卻天差地別。任誰都能一眼認出——一個是魁梧如山的壯漢,另一個則是身形單薄的青年。
「光把皮膚養白了有什麼用……」
爲何尊貴的皇太子不在皇宮,卻出現在通往莫格利安領地的要道?
「等我遇險時再援手。」
來到這對應於第二人生的世界。
這番禮節的對象,無論身份地位還是人格修養,都遠低於他的盜匪之流。
手持古怪魔杖『爆鳴杖』的白金髮美青年——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拋下這句話,徑直走向盜匪集團。
「團長正在休整。讓我獨自解決吧——畢竟像這樣自由行動的日子,也沒剩幾天了不是?」
「咳嗯!可是在呼喚在下?各位大人。」
「喂!那邊的傢伙站住!」
魁梧漢子也從破布中抽出一柄寒光,那是淬鍊至臻的寶劍,鋒芒甚至超越名刀,堪稱傳說級利刃。
細瘦青年低聲唸叨。
經年累月的車馬碾軋出天然道路,此刻正傳來陣陣騷動。
「真麻煩。」
闊別經年的重逢總教人躊躇。整整九年光陰流轉,該用怎樣的問候開場?道聲簡單的早安是否太過平淡?
於是最終。
在魔法力量與疑似母親呵護的雙重作用下,這副身軀倒算得上健康,只是終日不見陽光的蒼白皮膚着實無可奈何。虛弱得簡直像具病秧子。
夜色如墨。
「這是在跟我們說話?」
「恥辱方能磨礪真男人。」
「來,再靠近些。」
海登順從地應聲走近。連火把都熄滅了,根本看不清面容。對方似乎刻意在製造恐怖氛圍。
「同夥呢?」
「啊,那傢伙雖然個頭大,膽子卻小得很。所以我代他來赴約了——請問有何貴幹?」
這位轉眼間就把皇太子護衛騎士、第二皇家騎士團團長、格林裏弗的『劍公』兼屠龍者奧利弗·雷伍德貶爲膽小鬼的皇太子,此刻正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發問。
「瞅瞅還不明白?」
「在下愚鈍……」
「想過路就得交買路錢。」
「啊?」
「耳朵聾了?交錢。」
「您是說通行費?」
「對,通行費。」
「通行費啊,通行費……」
皇太子佯裝爲難地嘀咕着。
同時悄悄給爆鳴杖上了膛。
過去九年裏,皇太子常與奧利弗二人結伴遊歷天下。他們要看遍衆生百態,歷經世事滄桑。
旅途中還發掘了件小小樂事——若要用個名目,不妨稱之爲『民間義警』的勾當。
「唉,我可憐的子民啊。」
「什……」
「別交過路費了,還是付贖罪錢吧。」
魔法羅網瞬間張開,將昏迷的盜賊連同刻意留下的話事人盡數籠罩。
「雖然父皇對我深信不疑,說明我也做好了準備,確實值得高興……但這擔子實在太重,總覺得心裏發慌。」
「倒也有過,只是……」
「不過總會醒的。總不至於熬到我閉眼那天吧?」
「哎……」
轉眼間的事情。直到周圍成羣的土匪全部倒地。除了那個嚷嚷着要收過路費的土匪頭子,其他人都橫七豎八地趴在了地上。
「可哪有這麼禪位的?咱們綠河帝國五百年國史,可曾有過這等先例?」
「咿——!」
但清醒的那名盜賊顧不上掙扎,只顧顫抖着拼湊線索:
「咳!」
「嗚呃……?」
「轟——」
「所有罪責都會按程序公正清算。若有悔改之意或可免死,你們好好想清楚。」
「理是這麼個理……」
「皇……皇太子……用古怪魔杖連食人魔都能擊倒的那位……」
匪盜瞪圓了銅鈴般的眼睛。
當然老皇帝並未駕崩,甚至精神矍鑠。這般急着傳位,純粹是聖心獨斷。
「嗯,責任啊。確實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太子雙手攥緊爆鳴杖,以驚人的速度和流暢動作向四周開火,簡直堪稱藝術。
竟是格林裏弗的皇太子。
「您能認得在下就好。」
「哈!這可真是以下犯上。」
「最近頂嘴次數見長啊?團長。」
「別慌,你同夥沒死。再不堪也是我的子民,哪能親手取你們性命?這等事我做不出。」
「手腳倒是利索。」
「哎喲,您可真是威風凜凜!綠河帝國尊貴的騎士大人!劍公!屠龍者奧利弗·雷伍德閣下!恭迎您!」
皇太子陰鬱的語調讓奧利弗也抿緊了嘴脣。此刻除了陪他分擔哀愁,別無他法。
皇太子收回爆鳴杖,反手又從背後抽出一根魔杖。這根比先前的爆鳴杖更爲碩大,竟是需雙手持握的尺寸。
皇太子三兩下就制服了那羣盜匪,將他們縛鎖在地,正要訓誡一番時,騎士奧利弗卻優哉遊哉地抱着柴薪走了回來。
皇太子肅然擲出一句。
皇太子嚼着風乾肉嘟囔道。
他手腕一翻,兩柄爆鳴杖便收入鞘中。
偏偏在這等盛世當強盜!當真愚不可及。
「陛下聖意如此堅決,做臣子的豈敢違逆?自當遵從。」
「食人魔?啊對,確實交過手。結果全族都竄出來,最後還是奧利弗解決的……啊!那邊縮着的大塊頭慫包,那位就是奧利弗。騎士奧利弗·雷伍德,總該聽說過吧?」
杖尖竟噴出灼熱烈焰,原是拿來引燃柴堆的。雖說這寶貝絕不止這點用途,此刻倒真成了生火棍。
自伊安去『辦那事兒』算起,九年光陰倏忽而過。如今皇太子即將以皇帝身份舉行『登基大典』。
本想着頂多劫點小錢。若對方沒錢,揍一頓出氣也罷。誰知突然冒出皇太子海登?劍公奧利弗?
「末將縱在夢鄉亦能感知千步內的風吹草動。守夜?多此一舉。」
再加上劍公奧利弗?
「徹夜長談吧。」
「乾脆就地休整一夜。啊對了,團長你得通宵守夜——豈有讓殿下安寢時侍衛酣睡的道理?」
「話說父王身子骨明明還硬朗,突然說要禪位。我原以爲至少再等十年呢。」
當年東部大草原討伐戰時,工匠斯拉姆見識過皇太子的身手後,特地打造了各式爆鳴杖。方纔所用正是其新作——『催眠彈·爆能手杖』。
當年品嚐貝妮莎的紅豆派時,他還評價說『像在嚼泥巴』。如今倒連應急軍糧也能面不改色嚥下去了。
皇太子海登掛着這般表情擺了擺手,轉身去張羅紮營事宜。
奧利弗也幫着打下手。
「恕我直言,末將始終如一地守護在殿下身側。倒是殿下您——即將繼位的壓力讓您變得消極了。要知道,這可是未來九五之尊該說的話?」
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即將繼位,老皇帝則退居太上皇。新皇登基大典都已籌備妥當,此事再無轉圜餘地。
那既非魔法飛彈般的攻擊形態,亦非催眠彈式的生物藥劑,只見瑪那洪流如蛛網般交織延展。
「殿下,柴火備好了。」
「嗚、嗚哇……!」
「子、子民……?該不會……」
現任皇帝泰瑞·格林裏弗雖年事已高,卻仍精神矍鑠。但他執意要卸下皇位重擔。
「早該老老實實過日子。太平盛世的當什麼匪盜?嗯?就憑這副健壯身板,去哪兒不是活計隨便挑?」
皇太子搖着頭說道。眼下正是史無前例的黃金時代——不單是太平盛世,更是史上最鼎盛的治世暖陽普照三國疆域。
「這種時候要是有伊安在就好了,可那傢伙始終昏迷不醒。明明還有氣息……」
「不過都是政治把戲罷了。」
皇太子嘟嘟囔囔地又掏出一根爆鳴杖。這回是平常慣用的短款。
連年豐穰,烽火不興,蓬勃的貿易與國家工程催生出遍地機遇。
完敗,徹底完敗。
唰啦啦!
「咕哇……!」
伴着這聲低語,皇太子架起修長的爆鳴杖——轉眼間杖端噴湧出靛藍色流體。
「這、這是……」
「是殿下您動作太慢了。」
「殿下是感到責任重大嗎?」
沉默持續了半晌,皇太子終於恢復往日神色。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正是這般成長才讓現任皇帝決心禪位。
「團長,以後就不能像這樣四處逍遙啦。這些年跟着你們胡鬧,倒是快活得很,是不是?」
面對皇太子的詢問。
「是,這將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回憶。」
團長奧利弗輕輕點頭。
皇太子臉上綻開笑容。
九年光陰,確實令人歡欣。
只可惜少了伊安的身影。
皇太子沉浸在短暫回憶中。
忽然他愉快地吟誦起來。
『好,今天先在此休整,明日一早趕往莫格利安領主城。反正『匠人大人』也要出席即位大典——既然都到這兒了,乾脆討艘專用飛行船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