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 真實，或謊言0;21;

嗶咿咿咿咿——！

這次龍息爆鳴不同凡響。

完全顛覆常規認知範疇。

那是更高級維度的轟鳴。

與其說是爆炸，不如說是湮滅之音。

轟隆隆隆……！

爆響過後大地劇烈震顫。鏗鏘聲波向四方奔湧，沖天煙塵與浪沫遮蔽蒼穹。整座敲擊島彷彿即將從世間抹除。然而——

0;……有意思1;

本龍心知肚明：龍息突襲已然落空。本該消滅的嫩芽仍頑強存活。這結果着實出乎意料。

0;雖是幼苗，終究流着那僞善者的血脈嗎1;

龍族由衷低語時，下方震盪漸止。朦朧塵霧散開，竟現出堪稱奇觀的景象。

「……」

伊安未死。

島嶼猶存。

唯餘寒冰封凍萬物。

翻騰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正是利用這些海水築成的『冰盾』。在那電光火石的剎那，足以庇護整座島嶼的巨型冰盾瞬間展開。若在平日，這等規模連想都不敢想——但此刻局面截然不同。

咔嚓！咔啦咔啦！噼啪！

當然無法長久維持。冰盾表面開始迸發蛛網般的裂隙，最終轟然崩塌。這與瑪那供給無關，純粹是承載力的問題。它早已超出極限負荷千百倍。

「這話該我說纔對。」

伊安低聲吟誦着浮空而起，平視本龍的雙瞳。爲確保俯視優勢，他還特意將高度抬升些許。

即便此時此刻也不例外。

未成形的寒氣刺破水面。

0;本想讓你毫無痛苦地解脫……1;

說這是另一種魔法都有人信。

「喀啦！」

「我向來不認爲自己是愚鈍之人。但唯獨這次完全沒有頭緒。恐怕需要再思索幾日……」

茫茫瀚海中央。

恰是伊安最鍾情的戰場領域，不僅能將其特長髮揮到極致，更能使威能攀升巔峯。

當初連弗蘭·佩奇都未能掌控的偉力，不是嗎？

這等螻蟻竟讓它陷入苦戰？

他凝視腳下翻湧的海浪低吟。

「這次我是真不知道了。」

或許是不死屬性的緣故？克萊班在這生死關頭竟笑得開懷。不，他確實樂在其中。

也超出了本龍的預判。

「問我能否確信這是自己的意志？老實說……做不到。要我證明沒被操控？同樣無能爲力。真是棘手啊。」

那絕非尋常的波濤湧動。

驕傲的龍族決不允許如此恥辱。數百團碩大的漆黑火焰在本龍四周轟然爆燃——正是伊安也能使用的『語言之力』。

「眼下我只相信能夠確信之事。」

轟！咚！砰！

本龍的怒火直衝頂點。

伊安低聲呢喃着，匯聚起無限魔力。他已然擺出明確的戰鬥姿態。對手是龍族。即便只是骸骨構成的『現神之軀』，難道就不會施展最基礎的權能嗎？可他毫無懼色。不退半步。甚至稱得上從容。

「冰封結界」

「至少今日……」

轉瞬間凝成千百根參天冰柱，彷彿巨神投下的標槍陣列。

0;吼嗷嗷嗷……！1;

「2號！3號！5號！7號！」

本龍的低吼裏翻滾着怒火。

「全軍前進！支援少主！」

「嗯——？」

伊安用力按壓着太陽穴說道。

因爲他正墜入無盡的混沌。

「明明只剩骨頭架子，倒真有龍族的派頭？」

0;阿塔爾·哈卡！1;

「我思來想去——」

「況且，這種機會對我也難得。」

伊安壓根沒想過要和本龍正面對決。但凡能調動的援軍，他恨不得全數召來。尤其是這種每一頭都能頂數百具龍牙兵空殼的怪物，更要多加利用。

他坦率道出心聲。

正是此前對抗龍牙兵時用過的咒術。

「在此等環境裏，我能更勝——」

「轟隆隆——！」

伊安輕輕抬了抬手。

這個動作反倒透出幾分餘裕。

數百朵黑炎瞬息聚爆，目標唯有一個：伊安·佩奇。縱使是他也絕無可能吟唱出能抵禦這麼多黑炎的保護咒術。

「咔滋……」

「凝。」

威力與當年相比已是雲泥之別。

0;可笑。你究竟能確信什麼？1;

所謂『無限瑪那』，本就是這般超乎常理的力量。

無數冰柱沖天而起，裹挾着刺骨寒氣朝本龍襲去。說是數千根，實則與無窮無異——此刻仍有冰棱不斷破海而出。只要海水不幹涸，依託無限魔力的攻勢便永無止境。但這遠非全部殺招。

並非已然克服。

「克萊班大人！」

0;咕嗚嗚嗚……！1;

伊安操控冰柱與爆破夾擊本龍時，目光掃過敲擊島搜尋克萊班的身影。後者早已會意，不愧是心有靈犀的搭檔。

號稱『冰霜炸彈』的殺招轟然炸開。

伊安的猛攻超出了常理範疇。

至少在本龍眼中確是如此。

或許你不知？伊安素來偏愛寒冰魔法。自晉入五階後，更是獨創諸多咒術。

「我可沒打算今天送命。」

明明就像隨便一踩就會碾碎的嫩芽。

不過是延緩罷了。

「冰爆術。」

都怪伊安過分狂妄的做派。

「長話短說。」

霎時海面掀起濁浪。

0;定要教你灰飛煙滅！1;

低語方落，翻湧的海水陡然沖天而起。

可伊安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此等環境。

千真萬確。這些問題確實難以作答。

縱覽兩世人生，其獨創咒術十之七八皆與極寒相關。這意味着……

然而伊安選擇的依然是防護咒術——只是本質上迥異於常規護盾。他的冰盾並非守護施法者，而是令漫天冰晶如繁星綻裂，數量竟壓過了襲來的黑焰。

何止於此？層層交疊的冰盾精準分工，每面盾牌各自攔截一朵黑焰。

0;這是……？1;

數百朵黑焰尚未觸及目標便化作青煙消散。

它們甚至未能突破誕生之處的方寸之地。

這般應對令本龍都陷入愕然。

「閃爍。」

此刻正是絕佳時機。

伊安的咒術銜接行雲流水。

眨眼間他已閃現至本龍脊椎之上。

醞釀多年的殺招終於出鞘。

只爲將這道終焉咒文貫入龍軀。

「消除魔法。」

在時之寶庫對抗龍之精神體的經歷讓伊安頓悟：即便剝離權能，龍族依舊堪稱銅皮鐵骨。它們天生的骨骼與表皮本身便具備驚人的魔法抗性。

嗚嗡——！

渾濁的紫瑪那順着龍脊奔騰流竄，當深入骨髓的抗魔屏障土崩瓦解時，

0;……？1;

「我專程準備的。」

『消除魔法』——瓦解目標抗性的咒術。這段位列八階的神祕術式，在轉生前根本不存在。但此刻怎能施展？

「這可是專爲你們推敲出的絕活。」

「這是……？」

絕非好奇發問，分明是垂死掙扎般的咆哮。它絕不能接受自己竟敗在人類魔法之下——更何況對手連最初魔法師都算不上，不過是個連語言之力都掌控不了的嫩芽。明明本該如此……

『消除魔法』的有效期不過十秒。

物體墜落在島上，出乎意料的沉重堅硬。從高空砸落竟毫髮無損，與人類臟器截然不同。

答案簡單得很。畢竟是在今生新鮮出爐的咒術。準確來說，自從與龍之精神體交鋒後，爲更高效壓制那羣硬骨頭，才淬鍊出這道術法——他們的鱗甲骨骼天生自帶駭人的魔法抗性。

他先平復了因緊張而紊亂的呼吸。

澄澈的灰白瑪那纏上龍軀。換作平日連刮痧都不配，此刻卻截然不同。

「早說過了。」

寶石匠丹尼斯表現得最爲激動。這個素來冷嘲熱諷的寡言之人，此刻連聲音都發着顫。

玄冰枷鎖同樣時限將盡。

趁着本龍愣神的剎那，海水凝成的巨型冰坨已將牠捆成糉子。寒冰裹着龍軀咔咔凍結，不過以牠的蠻力，最多困住須臾。

「足夠了。」

「難、難道這是……」

伊安靜靜凝視着這幅光景。

「龍族……」

「『毀滅亡靈』！」

話音戛然而止。由骸骨構成的本龍身軀轟然爆裂，漫天骨屑如冰雹般簌簌砸落，在敲擊島與海面上濺起連綿的脆響。

「嗯？」

傳說中的『龍之心』。

「呼……」

突然有個奇異物體吸引了伊安與匠人會的目光。那像是從本龍軀體深處脫落的核心，又似某種跳動的心臟。

「今天不會要你的命。」

伊安對着那傢伙輕聲低語。

0;嘎嗷嗷嗷——！1;

匠人們一窩蜂湧向那物體墜落處。這羣人既不逃跑也不躲藏，全程目睹了伊安與本龍的激戰。他們骨子裏早沒了對死亡的畏懼，甚至覺得若能死於戰鬥餘波反倒是種幸福。

「嗚、嗚哇……！你到底……做了什……」

轟——！

淒厲龍吼震徹海天。

『毀滅亡靈』——

不同於尋常生物的心臟，這是世上最完美的寶石，蘊含滔天魔力的魔法石，更堪稱鍛造神器的絕無僅有之材。

「雖撐不過幾秒——」

「……的心域？」

這分明是痛苦的證明。

龍心。

「混、混蛋啊啊啊……！」

遠比『驅散亡靈』精妙的高階魔法。

那神祕物件正哐當砸在敲擊島中央，將巖地表層撞出蛛網裂紋。

勝負就在這彈指之間。

不肯認輸的本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