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貢禮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736 字
「禮物?」
伊安條件反射般反問。冷木帝國的皇太子竟派人送來禮物?他瞬間洞悉其中深意。說白了就是賄賂——不,倒有個更冠冕堂皇的說法。此刻無論是伊安還是商人羅伯託,腦中必然浮現着同一個詞。
『是貢禮』
絕非國與國之間的朝貢。
這是專爲伊安一人準備的貢品。
「皇太子殿下特地囑咐小人和商團,想着我們常在兩國往來,又恰好與伊安大人有些緣分。」波伊恩商團自莫格利安領地發跡,橫跨格林裏弗與冷木的國境線。他們獨闢蹊徑專營跨國貿易,如今在兩國都打下堅實根基。
商人羅伯託開始逐輛指點貨車,細數皇太子赫克託·冷木進獻的珍寶。
「您定會大開眼界。各類寶石黃金、冷木特產,還有皇室精挑細選的珍品。且看這車……」羅伯託掀開氈布,夜明珠在暮色中驟然迸發幽藍光輝。
檀香木箱裏傳出一陣清脆聲響,數十枚龍血晶相互碰撞,像在敲擊編鐘。遠處飄來冰川雪蓮的清冽氣息,與商人解說聲糅合成奇妙的旋律。
『瞧瞧這個?』
他越是聽那些解釋,伊安就越發確信一件事,同時識破了赫克託·冷木的真實意圖。
那傢伙嘴上說是貢禮,送來的卻遠不止普通財物。雖然金銀財寶確實不少,但也只佔全部物品的兩成左右。
『大部分根本不是給我的……』
伊安可是大陸知名人物。
關於他的傳聞自然滿天飛。
貼在他身上的標籤更是不勝枚舉。
其中一個正是『至孝之子』。
『這些都是給母親準備的物件啊。』
果然如此。
冷木皇太子赫克託·冷木進獻的貢品中,絕大部分都是面向貴族女性的頂級珠寶、極品香水、知名設計師的禮服這類『美容用品』。
冷木紋章在燭光下泛着寒光。
「是綢緞呢。」
此刻赫克託想必篤定不已——
若貢禮只是尋常金銀財寶的堆砌,伊安恐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收到這般別出心裁的貢禮。
『注入瑪那便知分曉。』
『雖然像被他牽着鼻子走。』
確係魔絹無疑。
刺骨寒氣自絹面噴湧,
乍看仍平平無奇。
這正是與瑪那共鳴的鐵證。
『還真是費了心思。』
它正與瑪那共鳴着。
究竟暗藏什麼玄機?
原本意興索然的伊安眼中驟然亮起光彩。若真是煉製神器的魔絹,局面便大不相同——這份貢品徹底勾起了他的興致。
「……確實是魔絹無誤。」
豈非絕妙的禮物?他同時看穿了赫克託的算計。那廝必定研究此物多年,卻始終只能在尋常猜想中打轉,始終找不到錘鍊之法。
認定伊安·佩奇已是他甕中之鱉。
「唔?」
「要親自查驗麼?」
連一絲寒氣都滲透出來。
然而異變不止於此。
比起給伊安的饋贈,這更像是獻給母親的禮物攻勢。
羅伯託的嗓音忽然壓低。
伊安讚歎着點了點頭。
伊安緊盯着絲綢難以移開視線。
伊安將瑪那貫入絹面,
更有傳聞中對女性身體大有益處的冷木特產藥材,乃至千金難求的靈藥。這簡直是精準踩中伊安·佩奇軟肋的『定製化貢禮』。
更諷刺的是這確是事實。
「聽說冷木那邊的魔塔法師們曾推測,這恐怕是上古時期製作神器所用的絹料。」
『倒是送了件趁手的貢禮。』
正解說貢禮的羅伯託突然停在貨運馬車前,從車廂深處捧出個藍綢包裹的木匣。綢緞在陽光下泛着幽藍波紋。
「神器的材料?」
羅伯託抖開綢面,布料發出簌簌輕響。
『這絕非尋常絲綢。』
雖細微,卻真切可感。
索性當作討好伊安的貢禮。以伊安這般造詣的魔法師,絕對會被魔絹的潛力俘獲。
「對了,殿下還有親筆信要呈給您。」
「這些可是冷木帝國貴婦們都難買到的好東西。在格林裏弗那邊,絕大多數根本連運輸渠道都沒有。」
羅伯託將火漆封信遞向伊安時,
嗡——!
「還有這件……」
反過來說,這可是件捨不得贈人的上古遺物——若收禮者是能隨時取他性命的伊安,那又另當別論。
『留着也是徒增煩惱的燙手山芋吧。』
「冷木皇太子殿下特意囑咐,說這匹魔絹是皇室祕藏數百年的珍品,定能合伊安大人心意。」
『但這份禮物着實深得我心啊。』
喜愛之情遠超預期。
強烈的求知慾在他體內燃燒。若能借此揭開神器製作的祕密?若能打造出完全適配他自身、而非現有體系的全新神器?
正是如此纔有了麻煩。
伊安接過那匹藍絹時,
其原料想必別無二致。
居然連疑似神器材料的絲綢都送來了。
魔絹?
神器素來與瑪那共鳴。
「可不是尋常綢緞。」
這正是內嵌咒術的鐵證。
神器本就是裹挾着無盡謎團的造物。無人知曉其鑄造原理,爲何能與瑪那共鳴,又以何種術式理論催發威能——更遑論勘破之法。可他們爲何斷定這是神器材料?答案意外地簡單。
絹帛立即如久候多時般震顫起來。
「您覺得如何?可還合心意?」
莊園倉庫裏堆着,從前任象牙塔主赫伯特手中奪取的傳送門之書背後藏着,甚至妖精棲巢中屯着——更別提只要他願意,連埃凡圖斯發現的龍巢寶庫都能予取予求。財富於他不過是數字遊戲,可赫克託偏偏獻上了令他不得不挑眉的貢禮。
錢財?他早已富可敵國。
-致尊敬的大魔法師伊安·佩奇閣下:
伊安當衆展開皇太子手書,羊皮紙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起首稱謂就透着微妙。以『尊敬』替代『親愛的』,用『閣下』取代收信人稱謂。字裏行間滿是挫骨般放低姿態的痕跡,彷彿連傲氣都被連根拔起。
-前日倉促未能當面致意,特此修書補呈未竟之禮。
雖爲墨跡卻透出誠惶誠恐,
活像孩童戰戰兢兢寫給嚴師的信箋。誰能想到出自那位血洗宗親謀奪大位的赫克託·冷木——那素來以鐵腕著稱的鄰國皇太子之手?
-那日之後,我作爲一國之主才真正認識到自己的淺薄愚昧。被大陸一統的虛妄功績矇蔽雙眼執起屠刀,甚至妄圖侵犯他國疆界。若非伊安閣下及時斥責我那錯誤決斷,恐怕早已鑄成無可挽回的大錯。
讀到此處時,伊安再也抑制不住漏出喉間的輕笑。他幾乎能想象對方寫信時如何氣得渾身發抖,又是怎樣強壓怒火到這般地步。
『心裏怕是把我千刀萬剮了吧?說不定連生啖血肉的心都有。就他那性子,真幹出來也不奇怪。』
伊安深知赫克託·冷木的爲人。屠盡血親以掃清障礙的事蹟早已傳遍大陸。若再結合前世記憶,更顯荒唐可笑。
統一戰爭裏負隅頑抗到最後,爲贏得戰局能毫不猶豫犧牲數千百姓性命。將活人視作墊腳石與工具的殘虐心性,比起拉格納爾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般人物竟寫起悔過書來了。』
人心難改。光是讓格林裏弗的皇太子海登·格林裏弗裝出個人樣,就花了六年工夫。更何況是比他扭曲千百倍的赫克託·冷木改邪歸正?
『連路過的狗都要笑出聲。』
伊安連連搖頭。
他繼續展信讀了下去。
當真從頭到尾一成不變。
字裏行間堆砌着虛情假意的奉承。
「嗯……」
那諂媚的語氣實在令人不悅。
或許是因爲早已看透這傢伙的本性?
幻覺嗎?顯然也不是。
可赫克託竟驚得渾身震顫。
「區區螻蟻再囂張……」
常來?
「就、就這樣?啊不…這就結束了嗎?」
「救、救命……」
赫克託差點當場背過氣去。因爲背後傳來了他最不願聽見的聲音——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永遠掛着冰封般的嗓音。
「這就如您所願。」
終究是癡人說夢。
聽到伊安的嘟囔,羅伯託機靈地插話。在伊安面前表現對他有利無害。好事更是一樁接一樁——從處理哥布林屍體的困頓時期,到因獻上龍語書獲封象牙塔第一商團。
幻聽嗎?似乎不是。
此刻端坐在辦公室裏的,是實際權力凌駕於皇帝的赫克託·冷木。與數月前在安珀領地遇見伊安時相比,他整個人都憔悴許多——臉頰凹陷不說,眼下還掛着濃重的黑眼圈。
「那麼,我會常來問候。」
「……看來得準備回禮了。」
赫克託最終狠下決心。先趴下吧。放下自尊跪地求饒。哪怕掏出肝膽也要逃離那人的注視。只有這樣纔可能活命。
* * *
伊安本是戲謔般吐露此言。
「您還期待什麼?」
至少這些物件確實合我心意。
能夠施展空間傳送的魔法師。
「……!」
但那些號稱貢品的禮物倒是當真。
「伊安大人日理萬機,何必親自送信……」
恐怕…
羅伯託本能地追問。
這本就是伊安設的局。
冷木帝國的皇太子。
「……啊?」
伊安·佩奇就站在那裏。
赫克託倉皇轉身。
也難怪他如此。
「那封情真意切的書信,我也細細拜讀了。」
「若您有意,小的可代爲轉交?本次使節團行程皆由我商團負責接應,返程時定將您的心意送達。」
他方纔說了常來?
赫克託的喃喃自語在真心與喉頭間反覆橫跳。用『顛三倒四』形容再恰當不過。他的精神已衰弱到如此地步。
「不必了。我親自送過去。」
「您饋贈的貢禮,我會心懷感激地收下。」
「遵命。」
但轉瞬就明白了伊安話中之意。
「啊別誤會。禮物收到了,信也看過了。這次只是來打個招呼。」
這才藉口回禮親自踏訪,總得定期敲打纔是。
「……」
那傢伙進獻的貢品確實不俗,但絕不能讓他飄飄然。
自被空間魔法師伊安·佩奇威脅性命後,他再未安睡過。長夜總是睜眼熬到天明,即便偶爾淺眠如兔,也會立刻驚醒。不,是不得不驚醒。
他怎能奢望安眠?
「您臉色糟得很。近期還是好生休養爲妙。」
這正是伊安·佩奇的能耐。
「所以喫完就滾吧。求你!」
「很快就回來,不過幾分鐘的事。」
是真話嗎?但願如此。
『不過是個還沒斷奶的小崽子罷了,外加一個對無用之事瘋魔的魔法師。』
「嘻,嘻呃……!」
赫克託緊繃的面色稍微鬆弛下來。縱然難以置信,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更甚者,這次轉交禮物還讓他賺取了鉅額酬勞。何止如此?他與冷木帝國的皇太子也攀上了交情。對羅伯託而言,伊安簡直就是棵搖錢樹。
『凡伊安大人所經之處,必有金幣墜落。』
赫克託的面色唰地變成蠟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