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374 字
[約……哈……娜……]
約哈娜。
他反覆念着這個名字。
聲音裏浸滿了從未流露的複雜情緒。
奧利弗留下的傷口滲出的血,此刻竟像淚水般流淌。
[約哈……娜……約哈娜……]
已無需噴吐烈焰。
因爲即便靜止不動,對方也未發起任何攻擊。
只是凝視着約哈娜,含糊地重複着她的名字。
「你認識我?」
[約哈娜……佩奇……]
「怎麼可能?我和你這樣的怪物從無交集。」
約哈娜狐疑地問道。
雖這麼說,她還是暫時收起了噴射的火柱。
和多數人一樣,她的目標也是拖延時間。
既然對手停手,此刻正是積蓄力量的時機。
[我……不是……怪物……]
它回應着約哈娜的疑問。
[每時每刻……都不得不……做出抉擇……]
語句支離破碎,含混不清。
當前必須利用這段詭異的關係。
怎會一步步墮入深淵。
她反而以更決絕的姿態張開雙臂。
[爲了你……爲了我們……爲了所有人……]
[我的孩子……早已不存於世……]
認清現實的盲目之父發出低沉警告。
『即便如此也要撐住。』
隨即喃喃自語道。
又如何知曉我的存在。
[快……!]
雖自以爲借羅南師父賜予的「格」之力強大了許多,但在漆黑氣息面前仍如蟲豸。那怪物若起殺心,此刻便能將她如薄紙般撕碎。
[讓……開……]
彷彿在辯解着什麼。
那個一直含糊低語的傢伙突然發出怪聲。
爲何猶豫不決。
換個角度想想。
讓你背後那個東西。
來自更早時間線的約哈娜·佩奇。
當這個詭譎存在止住哭聲時。
與先前陰鬱遲緩卻字句分明的語調截然不同。
恐怖到僅僅對峙就令五感麻痹。
那個吸收舊我後註定被抹除的時間分支。
對着自己的女兒,不,曾爲女兒的那孩子。
像約哈娜這樣的目標,本該被瞬間抹除的怪物爲何要提出『請求』?
雖難以置信,那聲響卻像極了啜泣。
情感漩渦已然平息。
那黑暗氣息噴薄的力量,其中流淌的威壓。
詳情待事後再向父神稟明不遲。
她已不復存在於任何時空。
唯有爭取時間這一途。
盲目之父未曾有過絲毫動搖。
她咬牙說話時,肩頭微微震顫。
[嗚……嗚嗚……嗚……!]
這個未出聲的手勢宣告着寸步不退的意志。
縱使盲目之父警示再三,約哈娜仍紋絲不動。
爲何會淪落至此。
但約哈娜不同。她的狀態顯得極不穩定。
曾將城池蒸發殆盡的暗黑閃光在其深處蠕動。
[你不過是……贗品……]
[不過是……終將消亡的……時間殘影……]
反要掃清擋在面前的舊日殘影。
[若你執意……頑抗到底……]
即便初次面對過去的自己時。
[不對……不是這樣……]
初次邂逅奧利弗·雷伍德時。
約哈娜再度堅定心志。
聲音正重歸往日的沉穩。
「絕不讓開。」
繼而凝視着約哈娜。
要竭盡全力延長怪物的遲疑。
我的約哈娜。
去吞噬過去的你自己。
猩紅血淚不斷滴落,巨大眼球嗚咽顫抖。
擁有如此力量的怪物爲何……
停止流血淚的巨大眼球徹底染成漆黑。
閃開。
明日就會如塵埃消散的僞世界複製品。
『爭取時間,無論如何。』
向左右張開的雙腕灌注全力。
明明此刻就能施展力量碾壓一切障礙達成目的,爲何還要遲疑?
『是因爲我。這怪物正在因我而猶豫。』
「……不要。」
[我……我……]
『雖滿腹疑竇,眼下卻非追究之時。』
緣由不得而知。
但這番雄心壯志轉瞬即逝。
盲目之父已不再動搖。
平息的波瀾重歸冷酷。
[唯有……一同……湮滅……]
黑暗閃光愈加深沉。
那詭異的蠕動也愈發劇烈。
彷彿下一瞬就要吞噬約哈娜。
不,似要將森羅萬象盡數湮滅。
咚
就在那一瞬。
有人一把抓住了約哈娜顫抖不已的肩膀。
此刻此地能觸碰她肩頭的,唯有一人。
「辛苦你了,約哈娜。」
確實辛苦。
這話所承載的,又豈止當下此刻。
分明浸透着遠比此刻更深邃、更漫長的悠悠歲月。
「現在退下吧,該做個了結了。」
所以——
這次她沒再固執。
聽見指令便乖順後撤。
[果然……贗品終歸……只能追隨……正品的……腳步……]
「你親自確認吧。」
嗡!嗡嗡!嗡嗡嗡——!
其中凝聚着伊安全部的格、瑪那,以及覺悟結晶之力。
譁——!
「……我啊。」
[就憑你這種傢伙……領着區區一羣螻蟻……也妄想對抗……真正的書寫者……?在那宇宙彼端……存在着遠比如今的我……更強大的……]
象牙塔主,偉大大魔法師親口下達的諭令。
那道源自世界盡頭的力量驟然延展。
[你根本……一無所知……]
卻不知越是掙扎,被吸入沙漏的速度反倒越快。
將萬物歸於虛無之力。
[啊啊啊……!豈能……在你這等……螻蟻手中……敗北……!]
再無障礙,終局將至。
輕聲念出宣言。
將盲目之父的血肉之軀緩緩拖拽。
異變自沙漏內部轟然爆發——
「哈啊!嗬!哈啊——!」
可他竟紋絲未動。
伊安再次抬手結印。
圓錐形沙漏的頂部艙室內,扭曲掙扎的黑光竟如流沙般緩緩墜入下層,慢得恍若時間凝滯。
直奔伊安襲來,更撲向這方天地萬物。
而這差異,正是伊安想要開闢的『另一條道路』。
「即便真有你所謂的書寫者存在,那更應該改變方法。你先前採用的方式註定會在這裏失敗,不是嗎?尋找其他方法纔是常理吧?連普通人都懂的道理,以我們的智慧反而參不透?」
如果說盲目之父的暗黑閃光能讓打擊範圍內所有時間加速至虛無,那麼伊安的沙漏便是將吸入者的時光倒流至虛無的魔法。
耀眼白芒閃過,祂的軀殼已被封印進沙漏。
光芒如鎖鏈,又似羅網。
[呃啊啊啊……放開!立刻!唯有我……唯有我的方式……才能從所有威脅中……完整地守護……所有……一切……!]
畢竟那是世間唯一的父神,
[乖乖……消失吧……我愚蠢的……造物……!]
[這等……事……當真……可能……?]
暗黑閃光吞噬了伊安的身影。
向着曾吞噬暗黑閃光的沙漏上層腔室。
『克羅諾斯的沙漏』
「將踏上與你不同的道路。」
「當然可能。正如此刻我正在擊敗你。」
亦與未來那個伊安迥異的道路。
這光之枷鎖強橫至極,縱是盲目之父亦難掙脫。
更令人震驚的變化接踵而至。
這悠遠魔法的結晶,或許便是他畢生心血的極致。
方纔襲向伊安的暗黑閃光竟被它盡數吞沒。
轟隆隆隆隆——!
如同先前的暗黑閃光一般,盲目之父的軀體也開始緩緩溶解。
簌簌簌……!
暗影閃光。
與你不同
凝視着這般景象的伊安
以無數犧牲換來的沙漏,此刻正吞噬着盲目之父的滅世黑光。
「是不是把戲…」
像是呼應這萬全準備般,
那道熾烈光柱鎖定的目標,正是盲目之父。
萬事俱備。
人稱時空聖物的至寶。
巨大的沙漏早已成形,此刻正懸浮半空緩緩旋轉。
儘管同根同源,二者的性質卻截然不同。
[卑賤的……把戲……]
擺脫淪爲被大義吞噬的怪物之命運。
嘶嘶嘶嘶——!
他抬手輕揮,沙漏驟然迸發刺目白光。
與暗黑閃光截然相反的光芒纏繞着發狂的怪物。
連犧牲都在所不惜,這般力量的正當性毋庸置疑。
只是凝望着懸浮在頭頂前方的沙漏。
「對,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正在用行動證明。」
怪物在劇痛中瘋狂扭動。
[呃啊……!]
伊安的反擊纔剛剛開始。
澎湃的神力瞬間壓制住對方的劇烈掙扎。
盲目之父的咆哮戛然而止。
像沙漏裏倒懸的流沙那樣,他的殘骸逐漸滑落,在下層堆積成丘。
束縛盲目之父的聖光驟然暴漲。
拼死掙扎妄圖逃脫。
盲目之父也完成了最終儀式。
時計塔頂層的統治者,
「用你的方法至多隻能走到失敗這一步。」
凝視着宿敵最終消逝的伊安。
他劇烈喘息着,喉嚨裏灌滿粗糲的風。
全身骨骼都在發出碎裂的哀鳴。
這已是傾盡全力的代價。
或許、或許真的會就這樣死去。
明明不該這樣的——纔剛掃清所有威脅與障礙。
「還不能……在這兒……」
眼簾不斷垂落。
意識持續潰散。
連維持呼吸都變得艱難。
「……結束……」
必須回去。
必須回到那座宅邸。
必須回到族人的懷抱。
那個爲尋父神踏破險阻的勇敢女兒。
緊握着約哈娜的手,並肩前行。
我們必須一同回去。
「……」
勉強支撐的伊安肉身轟然坍塌。
如同斷線風箏般墜落。
若不及時止墜,縱是伊安也凶多吉少。
從那遙不可測的深淵,
伊安就此消逝。
或許因這光芒過於溫暖,
譁啊啊啊啊啊——!
她定要救回耗盡全力的父神。
約哈娜果然飛身而出。
自九霄雲外,
唯餘那抹未解的紫色光痕。
然而。
以她的飛行本領,這本非難事。
「……咦?」
這瞬息遲疑,終釀成她永生難解的驚變。
「父神……?」
約哈娜竟恍惚忘卻了救援的念頭。
驟然降下詭譎紫芒,將伊安溫柔裹挾。
「父神……!」
[又見面了,伊安·佩奇]
* * *
她的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