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773 字
萬物皆蒸發殆盡
不,本以爲如此
但細看之下,與尋常蒸發略有不同
該如何形容?彷彿歷經漫長歲月腐蝕分解的質感
無論是蘇佩里爾特有建築,還是街巷遊走的生靈,甚至牆角蔓生的雜草,都像承受了數萬年時光洗禮,與自然融爲一體
那漆黑光束中,恐怕蘊含着克羅諾斯的時光玄奧
此刻伊安正在準備的魔法,本質上與原先的構想並無二致。
「……」
但他腦海裏早已顧不上那些精妙算計。
平生首次體會到大腦徹底空白的感覺。
「這到底是……什麼……」
所謂思維空白,不正是突遭變故時手足無措的窘境?或是面對絕對力量時絕望的怔忡?
對於向來深謀遠慮的伊安而言,這般失態可謂罕見至極。偏偏就在此刻,就像被命運掐住咽喉般,所有籌謀都化爲虛無。
『竟會如此懸殊……』
最初本非這般。
當看見赫拉克勒斯意外地頑強抵抗時。
他以爲那位勇士至少能爭取時間。
即便不長,也該是彌足珍貴的喘息之機。
『怕是已經死了吧』
肯定死了。
值得賭命。
倘若時機稍縱即逝。
此話怎講?
言下之意:若成功恐怕真能重創於他。
伴着詭辯之詞,再度朝伊安咬來。
『該死的……』
雖僅完成半邊,那分明是具沙漏輪廓。
伊安緊緊閉上雙眼。
虛空中驀然響起人聲。
[還會像野田那時般任人宰割?]
現在必須作出抉擇。
終究我們本是一體。
故所懷目標亦無二致。
這不過是『伊安·佩奇傳奇』的必經章節。
祂仍用虛無的目光靜靜注視着伊安。
難道再無他法了嗎?
需要爭取更多時間的方法。
伊安掌心的魔法陣正扭曲變形。
盲目之父的姿態與先前截然不同。
又豈止赫拉克勒斯?
電光石火間。
片刻前,在暗黑光束下灰飛煙滅的蘇佩里爾心域。
出聲者正是冥府之主哈迪斯。
唯實現之步驟略有不同。
必須找到撐到咒術完成的策略。
[確實……配得上……賭命一試……]
結局或許會不同,至少不會如此慘烈。
又對伊安正在準備的魔法補上一句評斷。
他坦然承認這份強大,甚至生出幾分敬意。
那片土地上的所有支配者與蘇佩裏恩,恐怕都已在慘叫中橫死。
賭上衆人性命爭取到的時間,竟短暫得可憐。
還是冒險嘗試克羅諾斯迴歸,即便會遭到那傢伙干擾?
[收穫……遠超預期……既然如此……我便欣然……接納你……莫要……過分怨恨……我所行之事……皆將成爲……汝所求的……終局……]
若能再積蓄些力量,若能再謹慎些行動——
[就爲了這等事……不惜獻祭……那些螻蟻般的……性命……?]
未來伊安不再以睥睨螻蟻的眼神俯瞰過去自我。
那怪物眸中再度迸出血色觸鬚。
是繼續死守尋找轉機?
[與我……合爲一體……共赴……真正樂土……]
聲源來自次元門彼岸。
「……哈迪斯?」
那足以令祂灰飛煙滅的可怖存在。
『絕不能就此結束』
就眼下而言,後者成功的可能性似乎稍高些。
『連奧利弗大人也……』
黑影嘶啞着續上話語。
這嗓音對伊安更是熟悉至極。
遭受那般殘酷的攻擊,絕無生還可能。
盲目之父的巨顎嘎吱裂開。
『當時在下面的人全都——』
[姑且承認吧……雖還……眼界狹隘……如蟲豸……但你終歸……是我一部分……這份威脅……值得正視……]
盲目之父低語。
『總該有什麼辦法……』
不,兩種選擇都糟糕透頂,只是相較之下不那麼絕望罷了。
故此全無怨恨抵抗之理。
當然,眼下這般嘲諷與廢話無異。
有意思。
[反抗……到此爲止了嗎……?]
此刻咒術才完成半數,與失敗已無二致。
[當真以爲我們愚鈍如初?]
當伊安陷入畢生最艱難的掙扎時,盲目之父突然發問。
纏繞住伊安,要將他連骨帶髓吞噬殆盡。
被尖塔貫穿後連同整座時計塔崩塌,還能有什麼生機?
[有趣……這魔法當真有趣……]
由狂暴瑪那與格編織成的巨碩沙漏。
一切過失彷彿都源於自己的失策。
嘶啊啊啊——!
他還沒死。其他支配者亦然。
要是盲目之父的暗黑閃光,我們野田之前可領教過了。
支配者們可沒蠢到在同一個招式上栽兩次跟頭。
見光瞬間就噼啪撕開次元門,乾淨利落地避過了這道閃光。
[奧林匹斯新王欽定的所謂「時限」,總該有人幫忙達成吧]
哈迪斯吟誦着跨出次元門,指節啪地打了個響指。
「吼啊啊啊啊啊——!」
只見蘇佩里爾的毀滅者提豐撞碎次元門撲來,重重砸在盲目之父的巨瞳上。這頭經年馴服的怪物嘶吼着開始狂暴,利爪將眼瞼撕得血肉橫飛。
[但代價可得連本帶利償還]
豈止提豐在發狂?
倖存的支配者們接連躍出次元門,如餓狼撲食般攻向盲目之父。
[比如永遠清除掉你眼前這個眼球怪物什麼的]
他們本能地意識到:此刻正是將這傢伙從世上抹除的絕佳機會。
若袖手旁觀或失手,此生再難覓得如此良機。
[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伊安朝哈迪斯點了點頭。
同時,他中斷了蓄勢待發的克羅諾斯迴歸。
他要將全部心神凝聚,準備最終的致命一擊。
[很好。就這樣]
哈迪斯向兩側張開雙臂。
鐺!鐺!鐺!鐺——!
[喂!伊安·佩奇!還沒好嗎]
他們刻意錯開時機,接連撲向盲目之父。
車民成特有的迅捷身法與陰影能力交織,將那隻佈滿眼球的怪物打得節節敗退。
當其他支配者們正躲避暗影閃光、穿越次元門時,車民成作爲首支援軍歸來——他在與虛空君主的激戰中稍事恢復,傷痕猶在。
一支伺機參戰的援軍突然現身。
他狼狽地扯開被血黏住的戰袍 哪還有半分王者威儀
[這……羣煩人的……蒼蠅……]
既然不以取勝爲目的,自然要選擇最符合目標的方式。
就在此刻
『這次……或許能成』
他縱身躍出次元門,銀光乍閃間劍鋒已刺入盲目之父的軀體。
奧利弗長劍出鞘。
是嗎。
再強調一次:此戰只爲爭取時間。
儘管雙耳傳來的不是斬裂血肉之聲,而是如同鐵塊相撞的轟鳴,車民成仍咬牙死戰。這本就是場拖延時間的較量。
啊哈,這纔像你。
「今非昔比!數千年來我們各自精進,而那傢伙分明在原地踏步!戰吧——這次定要讓他們見識我等底蘊!」
等到大半支配者都摔落地面痛苦翻滾時
畢竟除了某些特殊手段,它本就沒有變強的途徑。
和野田那時不同 抵抗得格外激烈
『此番必將完成大業』
[總不能看着你們拼命,我卻袖手旁觀吧?我也是有良知的。]
當然 這不過是垂死掙扎
我倒覺得未必。
任他身法如電,終究難逃那些血脈藤蔓的束縛。
堅守使命便足矣。即便要賭上性命。
但盲目之父卻與初臨此界時別無二致。
連總被尊稱爲奧林匹斯新王的哈迪斯都破了嗓
此刻,蘇佩里爾聯軍與盲目之父的終極對決才真正拉開帷幕。
吶喊戛然而止
血線爆閃 將那頭最強土著怪物劈成兩半砸向地表
哈迪斯最終也像斷線風箏般墜向大地
「驅逐侵略者!在此斬斷數千年的支配之環!讓世人知曉誰纔是九界真正的主人,誰纔有統御伊格德拉西爾的權柄!」
伊安凝神催動咒術,
數千年來,蘇佩里爾的支配者們不僅實力精進,人數也逐日增長。
哈迪斯揮舞巨鐮加入戰局,展開了俗稱的『拖延戰術』。
這還沒完 其他支配者也正被逐個擊破
至暗之舞
「……真是駭人的怪物。」
伊安今日頭一次觸碰到了真實的希望。
刺啦——
嗤——!
此前連擦傷都未能留下的支配者們。
怎麼看都是另有所圖。
支配者們的實力與混沌勢力初次入侵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近乎成型的魔法沙漏
[……順便收割那些奄奄一息的傢伙,讓他們墜入冥界。這樣就能召喚他們再戰一場——多麼高效的人力利用?]
他先將死死纏在身上的提豐撕了下來
接着發生了驚人的一幕。
黑霧逐漸凝形成巨大的『死亡之鐮』——這位向來抄手旁觀的主宰,終於親自踏入了戰場。
不消片刻,他如同其他支配者般被狠狠砸向地表。
「真是稀奇,哈迪斯大人竟會親自出手?」
乃至豁出性命廝殺的車民成。
盲目之父的血線已捅穿他的腹腔
凝視着支配者們雷霆般的反擊,
或者說,沙漏形態的魔法蜃景
『唯有在此取勝,才能守護故土。所以除了拼死一搏……!』
[快想辦法!做點什麼……呃啊]
但盲目之父依舊強悍 正快速解決着支配者們
「來陪我玩玩吧,你這可怖的怪物!」
阿瑞斯與托爾的怒吼在空中激盪。
像這樣輪番進攻,不就能多拖延幾秒鐘了嗎?
快到了 只要再撐一小會兒
下一個輪到了奧利弗·雷伍德。
霎時,從冥界深淵升騰的死亡氣息在他掌心匯聚。
不 準確說是抵抗終於有了效果
還能戰鬥的只剩支配者中的少數精銳了
伊安嗤笑着集中魔力。
但這捨命之勢不過瞬息之間。
[……!]
奧利弗·雷伍德的劍刃卻切開了盲目之父的血肉。
雖不過指節深淺,卻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留下了傷痕。
連盲目之父都僵滯片刻,扭曲觸鬚懸在半空。
[……汝是?]
當然它停頓的原因不止於此。
那團眼球簇正在辨認刺傷自己的存在。
[奧利弗……雷伍德……]
「怪物,你認得我?」
[區區……半吊子的……蟲豸之軀……竟能……成長到……如此……像模像樣……的境界……奧利弗·雷伍德……皇帝陛下的……護庭騎士……]
那聲音裏浸透的究竟是何種情緒?
是對故人的懷念?
抑或是全然不同的情愫?
[很好……我將破例……賜予你……與我……合爲一體的……殊榮……]
……果然。
這具早已扭曲成可怖怪物的軀殼裏,哪還存留半分舊日溫情。
不過是因這意外的強橫實力,或許能成爲計劃中有用的棋子,才稍感興趣罷了。
「雖然聽不懂你在鬼扯什麼。」
屹立在怪物眼球狀軀體上的奧利弗·雷伍德沉聲道。
騎士劍刃綻開的藍紫色氣焰如朝霧升騰,將空氣灼出道道漣漪。
此刻他也同樣賭上了性命。
「半吊子的全力。」
騎士奧利弗·雷伍德。
「現在就用這柄劍讓你明白。」
與伊安相同——只爲守護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