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03 字
『這怎麼可能?他比擊倒宙斯時強了數倍不止!』
哈迪斯向來慧眼如炬。
他清楚記得伊安對戰宙斯時的實力水準。
但即便是那樣的成長速度,也絕無可能同時抗衡宙斯、奧丁和提豐——
不,若說勉強招架倒還合乎邏輯,畢竟這個中界人本就展現過反常的進化速度。
可如今他竟赤手空拳,連最擅長的幻術都未施展,就輕描淡寫壓制了三者?這般荒謬之事——
『區區中界人怎會掌握此等力量……』
超越宙斯已足夠駭人聽聞。
而此刻他的實力,放眼整個蘇佩里爾次元也難逢敵手。
哈迪斯顱內的戰術推演驟然崩裂,他再想不出壓制這頭來自中界的怪物——伊安·佩奇的方法。
即便傾盡冥界大軍與己身之力,戰局亦難有轉機。
[……到此爲止吧,繼續掙扎不過是徒耗光陰]
「今日也承蒙哈迪斯大人展現精誠合作的精神」
伊安嘴角微揚,向哈迪斯逼近。
準確地說,他邁步走向哈迪斯端坐的冥界王座。
雖只是尋常步履,哈迪斯卻瞬間洞悉其中深意。
『這是在逼我讓位。』
讓出哪裏?
正是這王座之位。
爲何?因他欲取而代之。
說實話我早有預感。
哈迪斯繼續說話的當口,外貌突然開始轉變。
哈迪斯略顯侷促地向對方開口:
「……」
即便死後,父神祝福是否仍在。
任重道遠啊。
「正是。總不能老被人揹後捅刀吧?」
[……什麼?]
[是啊。說實話,把那種級別的怪物封印在塔耳塔羅斯,總覺得太浪費了。順手還能幹掉幾個支配者,何樂而不爲?結果突然冒出個眼球怪物攪局——也不知是看穿了我的計劃,還是另有所圖——總之這事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不過能拐走一隻提豐,我倒也心滿意足。]
他只想確認哈迪斯有退意,倒真沒打算奪位。
「哈迪斯大人,請容我問一件事。」
幾乎逼至眼前的伊安突然俯身,重重跌坐在王座旁的階梯上。
「臉色沒變,眼睛和頭髮也……全都維持原樣。」
當他臉上恣意的笑容逐漸褪色時。
「……」
[知道我爲何首創僞裝咒術?皆是爲了自己——只爲我自己。若被時計塔頂那頭怪物發現我掙脫枷鎖……呵,你可料不到祂會作何反應。]
[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看了看某些人的臉。比如奧丁和宙斯。」
他們當初到底爲何要來冥界?
你不正是爲了親自確認這點纔來的嗎?
但這懊悔轉瞬即逝。
這是對青年方纔那抹假笑的小小報復。
說穿了就是要『上座』。
『……該死。』
「……不,沒有的事。剛纔只是在確認些事情。」
究竟何時才能徹底擺脫這個陰影?
[爲何突然問這個?]
早知該直接動手。
「我坐這兒就好。」
就在哈迪斯即將起身退讓之際。
哈迪斯的瞳光在伊安發問時驟然暴亮。
面對伊安的追問,哈迪斯忽然咧嘴一笑。
[解決?哦,你是問找到解鎖之法?]
早知當初就該先想辦法把伊安收作僕從。
「我需要破除這名爲祝福的枷鎖。原以爲死亡或可消解,但目睹諸位尊容後……」他輕敲太陽穴,「看來連死後都會如影隨形呢?」
「缺把椅子,暫借臺階歇腳。」
[莫非你以爲我會解決不了區區冥界枷鎖的問題,就妄圖培養冥界大軍?難道我會因爲急着驅逐時計塔頂端的入侵者,渴求那個王座,就耗費數萬年光陰精心籌備?聽着,伊安·佩奇。你究竟把合作伙伴當成什麼了?]
『所以方纔說是排位整頓?』
「復活提豐的目的,自然是要把它變成冥界的爪牙吧」
好不容易拐來的精銳僕從,竟敗得如此狼狽。
此事恰恰戳中哈迪斯的痛處。
只是沒想到會再次聽到弗蘭的名字。
若真那般,必將重創哈迪斯自尊,脆弱的戰略聯盟恐分崩離析——伊安尚未打算毀掉這層關係。
「確實如此,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這是在暗示雙方同盟關係仍將持續。
[深有同感。這方面我也苦思良久。明明都墜入冥界成了我的僕從,還敢背後作亂——還有比這更惱火的事麼?]
哈迪斯此言竟與普羅米修斯如出一轍。
「您應當知曉父神祝福——哈迪斯大人也曾領受過。皮膚泛出青灰、正常眼球幻作瞳光、髮絲如活蛇般蠕動,正是區分蘇佩裏恩與放逐者的特徵。」
「您是說……」
[何事?]
「宙斯與奧丁暫且不論,提豐是何時策反的?」
不過瞬息間,那詭芒又暗斂如初。
這位冥神莫非知曉什麼?
是注意到伊安緊抿的嘴脣了嗎?
「……」
青藍的皮膚恢復血肉本色,迸發幽藍瞳光的雙眼變回普通眼白與藍瞳,蛇形蠕動的長髮也重新垂下自然擺動。
[突然提那兩個老傢伙作甚?]
「那麼,您解決這個困擾了嗎?」
[確認?什麼?]
哈迪斯微微頷首,緩緩繼續道:
墮入冥界的亡者本該悉數歸順於他,偏生那所謂「父神祝福」的枷鎖摻雜其中。任誰都要提心吊膽,連享樂都索然無味。
自從在冥界看見提豐那一刻起。
[嗯,事到如今撒謊也沒好處了]
這證明大多數支配者都持相似看法。
「與其說是詛咒,倒更像是鐐銬——至少我的感受如此。」
[想起你與提豐周旋的辛苦,我確實感到抱歉。但那怪物其實是我復活的——準確說是你生父弗蘭·佩奇所爲,我只是開了綠燈]
[你說得對。這是連死亡都無法擺脫的枷鎖。與其稱其爲祝福,不如說是詛咒吧?]
非祝福而是詛咒,非詛咒實爲桎梏。
那樣也不至於受此折辱。
[噢,這個比喻很貼切。鐐銬,正是。如同給奴隸戴上的刑具。]
[看來你正設法掙脫那副枷鎖。]
哈迪斯俯視着被伊安擊倒在地的提豐,眼中流過一絲憐憫。
此刻站在這裏的已非『蘇佩裏恩·哈迪斯』,而是重歸『奧林匹斯族·哈迪斯』的真容。
[如何,這下夠當答案了?]
這是在回答他關於解除枷鎖方法的追問。
他以行動代替了言語的回應。
伊安也滿意地點頭附和。
「看來我在挑選合作伙伴這件事上,還真是天賦異稟。」
[對吧?知道了這個就該更重視我纔對。結果不分青紅皁白跑來,張口就是排位整頓之類的鬼話。啊?這樣誰能安心合作?整天互相提防着要捅刀子,最後兩敗俱傷只會便宜那該死獨眼怪物!我說錯了嗎?]
莫非是在暗自積攢怒氣?
哈迪斯突然暴喝出聲。
「哈迪斯大人所言極是。」
[哈!現在總算能說人話了]
「那就請按這意思傳授給我吧」
[什麼?]
「您明明心知肚明」
[唔,難說啊。要講這個,得先解開我的疑惑纔行]
「您有何疑問?」
[你比打倒宙斯時更強了。說吧,到底從哪弄來什麼手段?說了興許我會考慮傳授的事。不願意就算了。反正我也不虧]
「啊,這個呀?」
倒也不是不能說。
反正不算祕密,而且都結束了不是嗎?
星球都粉碎了。
是時候補上決勝一擊了。
[接着。此藥即鑰匙。]
「恐怕您去不了。」
[且信你這一次。]
『大概是錯覺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您還記得以前從普羅米修斯大人寶庫裏帶出來的那本魔導書吧?就是宙斯讓我隨便拿走的那本。我剛去那本魔導書的故鄉狩獵歸來。那地方叫魔界,厲害的怪物可真不少,簡直就是格礦脈啊。」
[……雖無法全盤接受你的說辭,但部分提議倒可考慮。你讓我先修復信任,莫非是要我解開鐐銬的鑰匙?這揣測可對?]
[那、那是……]
話裏摻着的真心話濃度和往常截然不同。
哈迪斯那聲假咳就是鐵證。
[爲何?]
[……]
這招以牙還牙立竿見影。
「先背棄信任的可是哈迪斯大人您。所以這次該由您把埋進土裏的信用挖出來。只要做到這點,往後我自然願意當個貼心夥伴——分糖喫毒有商有量,踐行您整天掛在嘴邊的合夥精神。」
哈迪斯搖着頭緩緩啓脣。
反倒挺直腰桿理直氣壯地懟了回去。
「那顆行星壽命已盡。我們也是趕在最後一刻才逃出來的。」
[說到底還是要討價還價。罷了,但我有言在先——方纔說好有福同享的承諾,你若敢食言……下次發現你獨吞寶藏之時,管它什麼盟約統統作廢。聽懂弦外之音了?]
[……]
「就這樣還大談良心?咱們這位冥界之王真有那玩意兒嗎?」
[咳咳……!]
「咱們不向來如此麼?」
只見細長藥瓶中金液晃盪,流光溢彩。
還是大發雷霆那種。
「字面意思的戰略同盟罷了,還沒熟到能分着喫蜜餞、商量毒藥的交情吧?哈迪斯大人您復活提豐當冥界僕從的計劃,不也沒提前知會我嗎?託您的福,我差點被提豐撕成碎片呢。」
「那也不失爲重建信任的好法子。」
[你說……什麼?]
不信的話您自己去查證啊。
「自然明白。」
鬧脾氣了。
那又怎樣?
每次交鋒時,我都深切感受到這位中界之人的舌鋒何等凌厲。
哈迪斯被伊安這番將軍的話噎住了。
[……這就過分了。這等好事偏把我落下?赫拉克勒斯那小子現在跟你穿一條褲子也就罷了。托爾算什麼東西?放着奧林匹斯族不叫,帶個外族人去?還有臉說?要我傳授花上萬年才悟透的東西?哈,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賊王。咱們奧林匹斯的新任陛下,您良心不會痛嗎?]
這下可好,哭唧唧反倒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哈迪斯輕哼着掏出件物事。
[魔界?聽起來倒有點意思。我也能去逛逛嗎?]
爲何每次脣槍舌戰,總有種被壓着打的憋悶感?
此刻他的語調已比方纔柔和三分,聲線裏透着鬆動。
當然,伊安壓根兒不在乎哈迪斯鬧不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