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 「坦白」

「埃爾曼先生。不，埃爾曼聖堂騎士。請你解釋一下。」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完全無法理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次會議本應是決定方針的一場茶會般的聚會，怎麼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類似審判的訊問？

有那麼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了用含糊其辭搪塞過去這個誘人的選擇，但因為克里斯黛拉就在旁邊，我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老實地全盤托出了。

「…………很抱歉要讓澤奈特小姐蒙羞，但是街上流傳的謠言確實包含了真相。」

我艱難地說出這句話，現場的氣氛更加騷動不安。

「什麼！？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埃爾曼聖堂騎士！你是說教團，你是說教團真的進行了人體實驗，隨意奪走無辜百姓的生命嗎！？」

「正是如此。」

因為是事實，所以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澤奈特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她的表情扭曲得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孩子一樣。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雖然被牽著鼻子走很不爽，但在這種情況下不說清楚反而會留下隱患。

「首先，就我所知，關於教團進行人體實驗的謠言。這是事實。至少在這個王都的地下——也就是城塞聖堂的下面有一個研究設施。根據保存的資料來看，可以說相當多的人成為了人體實驗的犧牲品。研究的內容是關於天使的，看來他們似乎在嘗試完整地召喚並役使天使。」

我幾次進去調查時看到了留下的實驗記錄，內容令人不忍卒睹，那些給人類編號，並標注失敗或不適合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聖職者。

「還有一點。這個我倒不是親眼所見，是關於格里貝的瑪格麗特孤兒院。」

我一說到這裡，坐著的一位聖堂騎士就像受驚一樣顫抖了一下。

瑪妮西亞·麗茲·恩斯特聖堂騎士——好像是曾經駐紮在格里貝的。

我聽說她因為那場騷動而心理受創，看來是真的。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我想在座的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但大多數人可能不知道背後的真相。反正隱瞞也沒用了，我就直說了吧，那裡利用孩子進行人體實驗。而且是由負責人修女薩布麗娜親自主導的。既然能如此肆無忌憚地進行，就不可能是獨斷行事。換句話說，這是樞機卿知情並得到教團認可的行為。」

「有、有證據嗎！？你有證據嗎！？」

在最糟糕的時機散佈謠言的那些人顯然是有預謀的。

她到底要說什麼呢，我帶著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心情，繼續聽下去。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格雷戈亞·多明戈·格隆丹聖堂騎士。

澤奈特用懇求般的眼神看向克里斯黛拉，似乎希望這一切都是錯誤的。但克里斯黛拉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看到這一幕，澤奈特露出絕望的表情，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我偷偷看了一眼聖劍。一瞬間我以為是聖劍的力量，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只要包含容易理解的真相，即使其他都是謊言，也會讓民眾相信...雖說是自作自受，但這手段真是惡毒...」

胃疼得要命啊。

而且這個效果無疑已經發揮了作用。

這個國家現在仍然需要教團。鑒於王室目前無法正常運作，聖騎士在維持治安方面仍然發揮著重要作用。但是，要如何讓民眾接受這一點呢——

恐怕是她自己擁有的才能吧。

「埃爾曼閣下。那麼，街上流傳的所有謠言都是事實嗎？」

就在談話中斷之際，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比預想的更加不悅。

我也能理解格雷戈亞所說的。

「...這可是在場所有人都非常清楚的事。你特意把這些事翻出來，想必是有什麼要說的吧？能不能讓我們聽聽？」

「我並沒有說到那個程度，但重要的部分——特別是被認為是非人道行為的部分，確實包含了大量事實。...恐怕，散佈謠言的人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實際上，既然王都地下確實存在實驗設施這個無可否認的證據，即使其他部分是謊言，這些謠言也會變得可信。」

「首先，請相信我一點。 我既然決定要幫助你們，就不會對教團的現狀事不關己」

「事實上，克里斯黛拉親眼目睹了這一切，而且還保護了一個差點被實驗殺害的孩子。由於格里貝現在的狀況，現在要調查很困難，但如果能奪回那裡的話，相關的資料和證據肯定會多得不勝枚舉。」

坦白說，諾西斯教團在這個國家已經幾乎走到了盡頭。

「在此之上，我有一個提議。 各位，你們有捨棄諾西斯教團的覺悟嗎？」

他們會拋棄那些沒有參與人體實驗的虔誠信徒，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雖然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說什麼，但我還是希望她能考慮我的感受。

因為要成為自己人，所以要說出真相？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大家敞開心扉，把心裡話說出來吧。

聖女大人的話讓現場陷入沉默。她的聲音莫名地洪亮，讓人不由得豎起耳朵。

這個像岩石一樣的大漢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澤奈特，然後直視著我。

老實說，我也想抱頭苦惱。

我暗自嘲笑自己也相當地煩躁。

「這、這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我對教團高層和本國就要作嘔了，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我內心有些惱火，心想這女人到底要說什麼，但還是將視線轉向她。

「……什麼？」

「我想大家現在都理解了現狀。在此基礎上，我們必須採取必要的行動。」

雖然只跟她聊了幾句，但根據聖女大人的性格，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說什麼。

所以她才會把最難開口的話題放在最前面。

對於澤奈德像是要咬人一樣提出的質問，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那麼，她突然拋開劇本，就說明她要在這裡說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本國知道了現狀，很可能會選擇放棄這裡。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

聖女大人輕輕嘆了口氣，開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