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6 「期待」

爆炸的衝擊差點將她吹飛，但聖女勉強站穩腳步。

她用聖劍驅散火焰，拔出仍插在腹部的鑽頭並扔掉，正要尋找羅的身影——卻停住了動作。

因為根本不需要尋找。羅像大字型一樣倒在地上。

雖然傷口被魔劍治癒，但他沒有動靜。

聖女忍受著魔劍帶來的劇痛，緩緩走近，將聖劍收入鞘中。

她沒有警戒的意思。不知為何，她感覺他已經沒有反抗的力量了。

「為什麼？你明知道以那種狀態戰鬥會變成這樣吧？」

「——也許吧。」

羅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因為沒有表情，無法猜測他在想什麼。

只是能理解，這場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

「那就是說我贏了，對吧？」

「不，那是不可能的。我還沒有輸。」

明明已經顯然無法動彈，卻還說這種話，聖女微微垂下肩膀。

「......那麼，我該如何才能打敗你呢？」

「用那把聖劍把我的頭轟飛，妳就贏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你。求你了，能不能答應我不再傷害任何人？」

「妳沒聽剛才的話嗎？如果想阻止我，就殺了我。」

見聖女不動，羅稍微歪了歪頭。

「嗯，如果做不到的話就從這裡消失。下次我會殺了妳。」

他低聲說著，地面突然縱向搖晃，空間發出嘎吱聲。

「別再愚弄我了！你以為我沒發現嗎？！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你是想讓我殺了你對吧！？」

「如果你狀態完好，殺死我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羅看到這一幕，微微瞇起眼睛，繼續說道：

「你——」

他將手中的魔劍變形為第二形態並發射。聖女急忙跳開閃避。

看到即將拔出的聖劍刀刃，羅輕輕閉上眼睛，放鬆全身。

聖女四處張望尋找來源時，發現羅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本應不可能在這裡的人物。

對於認識聖女的人來說，這種憤怒是難以想像的。她繼續揮拳。

人質、威脅，只要不是正面進攻，還有很多其他手段。就這樣撤退，向法蒂瑪下一道命令，摧毀艾恩教團並不困難，奪走聖劍也是可能的。從一開始就根本不需要戰鬥。

「這裡也到極限了嗎。比想像中要快啊。快點決定。要殺還是不殺？」

聽到這話，聖女衝動地把手放在聖劍上。

「夠了。如果妳沒有殺我的意思，那妳去死吧。」

他可能會迎來與曾經的烏爾斯拉格納國王所說的未來相同的結局。

但出乎他的意料，聖劍在拔出前就被放開，收回了鞘中。

羅擊敗陶米爾後就沒有事可做了，考慮到將來，他沒有未來。雖然一直在尋求想做的事，但遲早等待他的是因停滯的日子而帶來的緩慢腐敗。

雖然靠魔劍的能力治癒了肉體的損傷，外表看起來毫髮無損，但因為體內的根失去太多，無法控制肉體。

也許，自他出現在這個世界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對特定的他人抱有如此大的期待。

聖女沒有回答。羅看到這情況，嘆了口氣。

羅的臉在左右拳的攻擊下無抵抗地擺動。

以及由此而來發自內心的「期待妳的我真是個白癡」的不快感。

「——啊！？」

「——那麼？最後，我可以判斷妳沒有殺我的意思嗎？」

這個人恰好是他曾經肉體的主人，或許可以說是諷刺，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被自己造成的存在終結，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因果報應吧。

聖女擺出持劍姿勢，但羅已經只能勉強站立，顯然已經無法繼續戰鬥。羅不管不顧地舉起魔劍，聖女也正要做出回應的戰鬥姿態，但——

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羅和聖女之間掠過。地面上突然出現一道深深的裂痕，將兩人分開。

正是曾經在邊獄領域戰鬥過的昔日英雄。武士像是要保護羅一樣站到前面。

聖女怒容滿面，騎到羅身上，朝他的臉揮拳。

他幾乎放棄了對未來的期待。擊敗陶米爾，實現了與女王的約定。

「沒辦法啊。那麼就讓妳提起點興致吧。西奧多拉是吧？最初我想抓住她做人體實驗的材料，但她煩人地抵抗，所以我把她從膝蓋以上都轟飛了。真是個只會麻煩人的雜魚啊。」

那是一位穿著被稱為當世具足的、在這個世界罕見設計的鎧甲的武士。

雖然勝利的可能性不是零，所以他還是戰鬥了，但在某種意義上，這個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圍繞他的羈絆——避免死亡的因素減少，而眼前出現了可能殺死他的存在。羅將此視為良機，比起不確定的未來，他更強烈地渴望確定的結束。正因如此，他才賭上了自己的命運，選擇了與聖女的這場戰鬥。

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但全身似乎使不上力，膝蓋不停顫抖。

沉默地聽了幾十秒後，他突然領悟。

羅誇張地深深呼出一口氣。

——儘管如此，羅還是選擇了這場戰鬥。

沉默地捱了大約二十拳後，聖女似乎疲憊了，停止了動作。她一邊流淚一邊大聲講述生命的珍貴等，但對羅來說這些都是發自內心毫不在意的事，所以他沒有特別的感覺。

為什麼呢？他基於自己的合理性行動，應該明白如果戰鬥很可能會導致這樣的結果。雖然有還人情的藉口，但他的行為等同於自殺。

羅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情感的東西。僅僅引出這一點，就可以說她的行動大大動搖了他。

羅臉上浮現的表情是巨大的失望。

聖女的表情大為扭曲，握住聖劍的手用力收緊。

雖然和作為邊獄種出現時的劣化模樣有差，但那個身影絕對不會認錯。

「羅......已經......」

聖女的話既對又錯。確實，如果世界分離，魔劍就會失去力量。

在這一刻，聖女海德維奈對羅來說是特別的存在。這一點確鑿無疑。

他的視線與淚眼婆娑的聖女交匯。不用聽回答也知道了。

這會大大降低羅的戰鬥能力，但並非不可能解決聖女。

「您受了重傷啊。不過，我確實目睹了陶米爾的擊敗和世界的分離。感謝您實現了我們的宿願。」

「啊，對了。下一個讓蒙塞拉特遭遇同樣的命運如何？」

——啊，難道這傢伙根本沒有殺我的意思嗎？